《沉心》银青树

16、第 16 章

　　“……等，等一下我，澄安子！”

　　在确定到莲花盛开后，那个男人反客为主走到前面。

　　明明自己跑得很快，却还是赶不上前方的高大男人，奔至莲花池时，雪焰要停下来先喘口气，再继续跟上已经丢下自己的澄安子。

　　在不需要跑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来至水池前面了。

　　“你看，果然是莲花吧？”

　　“……怎么会？”

　　即使已经看到了一片莲花，澄安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每日黎明时分就过来注释时间凝固的时法，为得就是防止意外发生，没想到莲花还是开了……

　　眼前，分明是当年的莲花，那些浑圆的莲叶和半开半闭的莲花们挤撞在一起；泛散出柔和的气息；在经由风的抚摸之后又分开；墨浪上，摇摆的莲花们，颜色是初雪般的洁，只在花瓣根部描出了几丝腥红。

　　雪焰犹不自知，仅仅以为他是在为美景而显出这样的神情：“吃惊吧？其实我早上才真是吓了一大跳……”

　　话未说完，周围突然弥漫起一阵水雾，湿气浓重得如同半夜霜露，视线一片模糊。

　　“怎么突然起雾了？”

　　身边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站在一片花海前，仿佛雕像一般。

　　“澄安子？”

　　雪焰不解，想去拉他，却发现他背过脸去。

　　“你……”

　　没等疑惑，却见他突然间挥直手，咒言旋即飘出，半空里，一瞬间游走出了几条蓝色的龙形生物，咆哮着冲向了天空——

　　“澄、澄安子？！”

　　“别出声，玉引出现了。”

　　闻言，雪焰连忙看向了飞龙们游去的方向，果然，远处几只玉瓷般光滑的鸟儿，原本是要消失于视线的终点，此刻却因为螭龙们的出现，陷入了挣扎和逃亡中，在几阵兽灵的嘶叫尖吼之后，那些玉瓷般的鸟儿，还是没能成功逃脱，消失在螭龙的爪下。

　　“若是让玉引报告了莲花的盛开，就麻烦了。”

　　“玉引，其实就是鸟？”

　　她略带好奇的张望。

　　“不，玉引没有形状，它们能幻化成七界中的任何生灵。”

　　“那你怎么知道，这些鸟儿是玉引？”

　　“玉引最初是来自魔界的恶灵，在被元君驯化后才成为他的工具，王者们常年杀伐的对象，很多都是来自魔界的恶灵，特别是被驯化过的玉引，它们是所有恶灵中最特殊的，不用幻化都能辨认出来。”

　　闻言，她紧张起来，

　　“那、如果是元君派出来，若它们没有回去……”

　　“玉引是元君数量最多的工具，它们的生命周期很短，加上每天要在各界巡视监视，日常死亡不在其数，一天少几只，元君根本不会在乎。”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若是让他知道这里的莲花开了，那就不是少几只玉引就可以解决了。”

　　雪焰似懂非懂的点头，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对于澄安子说的有关元君，她丝毫没有想继续听的欲望，甚至有一种想要避得远远的，从此不要再听到这个名字最好的直觉。

　　似乎明白她这种想法，澄安子也不再提起，转而说起另一件事，“你应该也是忘记了，其实这里的莲花，都是你当年养护的。”

　　她一愣，瞬时就明白过来了。

　　他说的你，就是指当年的册焱。

　　刚来时，他就说过，册焱在这座离府生活了一段时间。

　　“……是吗？我以前，很喜欢莲花？”

　　“很喜欢。”澄安子想了想，又接着说下去：“这里的莲花是从海界移来的。”

　　“海界？”雪焰一愣，握住胸口，当她意识这个动作时，才有些莫名的松开手心。

　　“海界的莲花和别界不同，它们就和当年你在原界用过的灯芯一样，都是海界的小精灵。”

　　“精灵？是像门角灯的灯芯，那样的东西吗？”雪焰愣愣的想起门角灯中温柔的光芒。

　　对了，师傅曾经说过，门角灯里的灯芯，是海界的一种精灵，搞得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觉得燃烧灯芯是一种罪孽，好在后来翻七界传，得知了海界的灯芯精灵只是一种生长在精灵森林中的植物精灵，特长是日夜疯长，得亏很多动物都爱过来吃它，才没有把整个海界给吞噬，她心中的罪恶感这才消去不少。

　　“你要那样理解，也可以的。”

　　“不，其实……我不是很理解，只是看到这些花，总感觉，很熟悉，很熟悉……那是册焱的关系吗？”不自觉的，她又握住了胸口，愣愣的望着一片盛开的莲花海。

　　“或许是因为册焱和这些莲花一样，都来自海界吧。”

　　“海界？可她是印者，且是缔者元君创造出来的……”

　　“一半对，一半不对。”

　　“咦？”

　　低下头，雪焰看着俯下身的澄安子，正把指尖点向自己的胸口，而后一字一句的说道，

　　“元君确实创造了印者，但是，印者的魂魄，却是用了海界的焰。”

　　“焰？”

　　“那是赴晴王恕因在海界创造出来的，她把焰交给了月林，据说也是养在海界的遥府，后来我们在天海认识了……”

　　“天海？”

　　但澄安子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明明只是开了一个头的话题，后面却不想再接着说下去了，还是雪焰一脸的恍然大悟，

　　“所以，册焱是海界人？”

　　一向表情平淡的澄安子，终于有了一丝温暖的笑意：“嗯，我们，是同乡呢。”

　　“难怪，我会觉得你很熟悉……像，像我看到那些莲花一样……”大概是因为澄安子靠得太近，感染到了他的气息，让雪焰有些紧张，脸也红起来，此刻周围的暧昧，让她开始没话找话，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在说话中，已经用我替代了册焱。

　　“那么在以前，我也一定天天呆在离府，看这些花吧？是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坐就是一整天？”

　　澄安子似乎想到了以前的情景，嘴角的线条更加柔和：“根本不是，你经常会跑出去，明明是修炼的时间，可只要羽飒一叫就会跑掉，而且，还老给我闯祸……”

　　原本还要继续说下去，却发现雪焰用近乎诧异的神情盯着自己，于是只好停下来，

　　“……怎么了？”

　　“你的脸……”

　　“脸上有什么吗？”澄安子摸着自己的脸，纳闷。

　　“不，不是，只是，很意外，因为你在说起以前的册焱，很温柔哎……”雪焰说到最后，声音轻至消失。

　　闻言，他诧异至极。

　　虽然自知不如镜旭冬那般素有阳光男的称呼，但相比观墨，他可绝对算不上一个冷淡的男人，毕竟，观墨可是对应了冰山男的称号，而介于阳光男和冰山男之间的澄安子，则拥有极度符合他的形容词，即被羽飒讥笑的水漾男。

　　水，波纹荡漾，不冰冷，也不阳光，这是外界对珑澜王一致的评价，不管如何，和不温柔，是扯不上边的。

　　“我现在，在你眼里，是很凶的一个人？”

　　听起来，显然他是很在意的。

　　“凶？”

　　雪焰为这个词笑起来：“澄安子怎么会凶呢？只是感觉，和先前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了，我还以为，你一直是那样淡淡的。”

　　“我本来就是……”他轻声替自己辩解。

　　“而且，你刚才笑了，毕竟，从见面到现在，我可是从来没有见过呢……”

　　没想到，眼前的人更加受打击：“……从来没有见过？我都没对你笑过？”

　　他的反应终于让雪焰反应过来，一下子急得耳根都红了：“不、不是这样！澄安子肯定也有对我笑过的！我、我很迟钝的！我肯定是没有记得了，不是，绝对不是澄安子不好！”

　　“你……”

　　她的反应，让澄安子由深受打击转为诧异，盯着眼前少女手忙脚乱的解释。

　　这样的情景对话，对他来说，与其说颇为稀罕，不如应证了他先前说羽飒的那番见解，

　　她，实在有着很久不见的熟悉。

　　“还有，还有，澄安子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真的，是真的！”完全不知道澄安子心思的雪焰，涨红了脸，一心急着解释，“澄安子是我见过的，最温柔，最温柔的人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你先别急，汗都出来了……”

　　手指显然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一般，抚上了白皙的脸庞。

　　身高落差的缘故，要高高的扬起下巴，才能看到光线正落在澄安子的眉宇间，隐隐的一点水光，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别动。”

　　发现澄安子的手心迟迟没有再松开，感觉尴尬的雪焰正要离开，却他出声被阻止了，疑惑的她，很快就经由掌心传来舒缓，明了用意。

　　啊，懂了，这也是时法。

　　很舒服的感觉涌卷过来，就好像被海洋的水温柔包裹住，简直让人不想从这个温柔中出来，刚刚的焦急不安，全部一一消失在澄安子的手心中。

　　“安心了？”

　　被询问的雪焰不好意思的点头，在惊觉手指要离开自己时，连忙往前凑了凑，似乎还不舍那份手心的温度。

　　“……你？”

　　对方的疑惑让雪焰回过神，在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动有多暧昧时，她手足失措，干脆红着耳尖，低下了头。

　　不可思议啊……

　　虽然澄安子的时法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下来，但自己的内心深处却起了新波澜，那个起伏的波澜，和在霜重院见到澄安子时，又不一样了。

　　但是，那种不一样的地方，却让自己涌起了熟悉的感觉，

　　会不会，那些，也是册焱对澄安子的记忆痕迹？

　　“还是有些烦躁吗？”

　　落进耳边的声音，很是抚慰人心，澄安子似乎很习惯这种事情，问得时候也极其自然，雪焰受宠若惊的点头，生怕一否认，此刻的一切都会消失。

　　带有温度的手心再度抚上，她满足的闭上眼睛。

　　不希望，一点也不希望这样子的他消失，

　　因为啊，

　　这样温柔的澄安子，已经是，

　　已经是很久不见了。

　　.

　　“看吧，我就说我的风信从来不会报错消息。”

　　不合时宜的声音随风传来，声音和随风化出的美人一起耀眼明丽着，软翠鹿靴，春辰色的风化箭袖锦衣，略卷的长发今天被心情很好的编成云鬓髻，正是那个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带出惊艳效果的迦翎王。

　　“羽飒？”

　　随着雪焰的招呼，澄安子也跟着过去，不过他的重点，可不是美丽得转不开视线的羽飒，而是刚刚说的话。

　　“消息传开了？”

　　即使没有明说，羽飒也知道他指的是莲花开了一事，马上就接道，

　　“安心吧，我的风信也一直盯梢这里，所以清晨撞见那两只先头去报信的玉引，所以就直接灭了，所以元君还不会知道莲花开了，所以，你就不要一副板着把我轰走的脸色了，因为你的螭龙，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不过没办法，七界里，哪有我的式神消息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