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心》银青树

10、第 10 章

　　顿时感觉心虚的羽飒，明丽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不自在，只有语气还兀自傲娇，

　　“我、我可不想见那个册炎，这段时间实在太不招我喜欢了！”

　　澄安子则在这段自恋中听出了重点：“你在这几十年里，连晶殿的消息都没有让风信去打听？”

　　“就算我想，也要顾忌玉引吧，以前还好，现在可不能出一点点的差错，若是我式神老在晶殿附近晃悠引起了元君的怀疑，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类似于辩解的话，却更让他皱起眉头：“即使那样，你们也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晶殿，不是说好了要随时进去察看她的状态？”

　　“说得好像晶殿能让别人随意进入一样，对哦，只有你是例外嘛，毕竟是连印者也可以强迫的狩者。”

　　发现自己这一句话有些过分了，在顿悟到并不能说出之后，羽飒为自己的失言敲了一下脑袋，但澄安子没有理会，只是顾自催促：“快点进去。”

　　“是是是啦！”

　　分量极重的水晶球，被羽飒轻松以指尖弹到半空，趁落下来之即仰起头，却还是不忘叨叨一番，“越来越搞不懂你了，去一趟晶殿还要用忆笼，直接跟我说明一下，不是更简单？”

　　“少啰嗦。”

　　还是说，对于现在的珑澜王而言，晶殿里面的册炎，已是一个无法诉说的对象了？

　　当然这种过度讨嫌的话，羽飒再怎么口无遮拦还是不会说的，更何况，他隐隐感觉到了，这趟久别重逢，澄安子有些不一样了。

　　奇怪啊，是在原界呆太久的缘故吗？还是说，珑澜王也和他一样会对原界的空气过敏？

　　七界中，原界是唯一一个不能让他和羽华进入的世界，据元君说是因为原界的空气不适合华飒的体质，什么时候，海界的珑澜王也有这矫情病了？

　　澄安子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海界，直至这趟初界的修炼之行，初界的空气据说是和海界最相近的一个世界，不，应该说，七个世界都大同小异，但原界和别的世界完全不同。

　　这里面最大的区别就是时法。

　　时法越强的人越清澈，越清澈的人越不喜欢毫无时法的世界，因为时法的养成需要最清澈的记忆存储，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空气不一样，原界外的的物种来到原界极度容易遗忘记忆，导致时法会无意识中丢失一大半，而因为体质原因不能直接去往原界的迦翎王则鲜少受到原界的记忆吞噬，从这点上来说，迦翎王简直是时法无边了，不过好像这样也不对，因为他羽飒的战斗力，在永远王者中还进不了前三。

　　总之，鉴于大家的体验都是‘原界不是一个能任意使用时法呆久了还会记忆渐褪的地方’，所以对于澄安子来说，原界不是一个让他身心愉悦的世界，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眼前这个全七界最傻的傻子王，仅为了寻找珊珠的一部分，硬是在原界寻找了那么长的时间……

　　时法和记忆相连，如果不想自己的时法功亏一篑，那势必要付出不让记忆消失的代价，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花了什么代价……

　　一边在内心不赞同的感慨，一边等待着水晶球落下，在触到羽飒的眼睛时，原本硕大的水晶球瞬息就化成一颗小水珠，尔后就在雪焰和丹戠的惊叹声中，落进色彩缤纷的瞳孔中。

　　看到了；

　　深蓝色的水雾一点一点的褪去时，显现一片浅红色的火雾；

　　红蓝相织相缠，直至消失殆尽；

　　在消失的尽头，羽飒看到那一整片闪着明暗的水晶世界；

　　那是册焱的封印之殿；采用了七界最轻薄却也最坚固的火耀晶，每一片在搭建之时都纳入了最强的王者时法，再以初生莲花之形，镇守在最西南边的收口之地，名为晶殿。

　　这个地方精美绝伦，但从不欢迎任何一个来访者，

　　除了一个人。

　　.

　　“你是谁？”

　　.

　　视线中间，问话的少女一脸疑惑震惊。

　　她娇小玲珑，黑发长及腰，一身似素似艳的烟雾缎锦，隐隐含缀着闪光粒子。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和真正的册焱没有什么不同，但只要仔细打量的话，会发现表情过于冷漠，瞳孔里也只填充进了一片冷光，毫无以前的光泽。

　　举止间那丝刻意要和他人划出距离的生疏感，更是让他们这几个早就熟悉册焱的王者不得不相信，眼前的人再怎么相似，也不是原来的册焱。

　　幸好这几十年来，元君忙于冥界的事，根本没有来晶殿，不然真的是一眼假。

　　“你是谁？”她又问，声音和刚刚一样，不起丝毫波澜。

　　“澄安子。”

　　视线中的男人，声音也是平静如水。

　　“澄安子？”

　　她重复质疑，声音犹如三月的春铃，好听至极，却无法像当年那样，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舒展开眉头。

　　“……嗯。”

　　在发现自己想得有些远，澄安子忙拉回思绪，正听到质疑声落下，

　　“你怎么能入晶殿？”

　　晶殿之所以能封印火虐，概因它是吸纳之地，会吞噬时法和所有力量，正常人或者拥有时法的人，根本不愿经过这个地方，更不要说进入了。

　　“原因我刚说过了。”

　　“什么？”

　　“因为我是澄安子。”说话时，高大男人移开了两步，为得是显现出从刚才就一直畏缩在自己身后的人。

　　从未想过第一次见面会是这样，两个少女皆是在对视上的同时，一齐愣住了。

　　她和她全都像册焱，但全部都和册焱有些不一样，她们的瞳孔虽然都是红色，却都不是册焱那标志性的暗红色，而是浅淡的红，就连黑色的长发，也不是漆黑如夜的黑，只是如化开的浅黑。

　　如果能形容的话，就是把她们两个相叠在一起，才会显现出那个浓墨重彩的册焱。

　　“……她？为什么？”册炎盯着眼前的雪焰，先行质疑。

　　“和你一样，都是被册焱分离出来的一部分。”澄安子在说到册焱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向眼前的少女。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册焱？”

　　“你是册焱？”他的话虽是疑问，语气却完全的否定。

　　黑发少女脸色一沉，越发不悦，未等发作，却又听到他话语落下，

　　“你，只是册焱的躯壳；而你，是册焱在三年前执意要丢掉的魂魄；所以你们都不是册焱，真正的册焱早已经不在了。”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弯起的，有点像是在笑，只是笑意完全不达眼底。

　　是为了维持一贯风度的习惯吧。

　　但还是不一样的，因为他在说到册焱的时候，眼神不一样了。

　　雪焰站在边上，默默的观察着，同时默默的思索着。

　　她并不是太无聊了，只是，确实是从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开始，她就有意识的记录着所能看到的一切。

　　因为，当真正的册焱回归之后，身为雪焰的意识也会一并消失。

　　她总觉得有点遗憾。

　　不过这样的恍惚感慨，真的只是很偶尔才有，就好比现在。

　　对于自己归属，没有怀疑之前就先确认了，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本能吧，也让雪焰更加认知‘自己果然是册焱的魂魄’这个离奇的事实。

　　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知道自己为何在原界呆了那么久，还是会感觉到寂寞的原因了，

　　那种感觉，只有看到莫贵霄和羽华在一起时才会得到释怀，当时在原界完全不得而知的原因，来到初界才真正的明白，之所以在当见到他们会感觉到舒服，是因为莫贵霄和羽华，以前都见过澄安子……

　　你们，都见过我永远无法忘记的那个人。

　　意识里一直会有这个念头残存着。

　　换言之，册焱她，想见到澄安子？

　　想到这里，雪焰把目光飘向了身边的男人，为浮现出来的原因暗暗吃惊着。

　　想见到他？

　　明明初次在霜重院见到他时，心里涌现出来的只有很负面很难受的情绪。

　　她相信那些情绪全部都是属于册焱的，是册焱在见到澄安子时才会涌出来的。

　　只是她不知道那些情绪因何而来，因为她只是册焱的一部分，但其实这很可笑啊，身为魂魄，却无法了解本尊的想法。

　　她无法理解，真的。

　　于册焱而言，真的有那样的人吗？一个即想见又不想见的人。

　　“你……”

　　眼前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必是要比自己好一些的，因为她能镇守在晶殿，说明她至少还拥有能封印火虐的时法。

　　记忆连着时法，那么说来，其实她对册焱，还有一点记忆了？

　　雪焰相信是有的，只是那些记忆，就像当初在霜重院自己见到澄安子一样，全部都是负面的。

　　厌恶，憎恨，愤怒。

　　而且，如果说她这个魂魄对澄安子尚且只有三分负面情绪，那么眼前这位册焱的躯壳，就是七分还要更多一些了。

　　这点，从刚见面起，雪焰就笃定了；

　　也因为实在是太过轻易看出来的强烈。

　　这么说，当年对于澄安子，册焱其实是很讨厌的……？

　　“你……是魂魄？”

　　拉回思绪时，听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

　　虽然先前也有思想准备，但是当真看到时，凝望着眼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雪焰还是露出了和她一样难以置信，只因为接下来，她在用一样的视线打量完自己后，表情坚决，

　　“不，我拒绝。”

　　“你在说什么？”

　　“我就是册焱，不需要什么魂魄，也不需要什么恢复。”长久以来，一直驻守在晶殿的少女，此刻坚决的，一字一字的回复着澄安子。

　　雪焰兀自震骇，却不敢出声，

　　当年的册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不但把自己的心和身分离了，就连想法也完完全全的分离开了。

　　册焱，是一个想法和行为完全相互矛盾的人吗？

　　“……你别太任性了，这件事由不得你。”身边的男人平静的反驳，但是，雪焰还是看到了他在回话的时候，悄悄握紧了拳头的动作。

　　他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