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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老宅异梦      ...


  •   从槟城机场开往旗山途中,目光所及,到处都是与新洲不同的景色。如果说新洲是新时代的摩登,那么槟城就是旧时代的余韵——椰风蕉雨的无尽夏日,旧墙斑驳的南洋骑楼,多种文化的交织融汇……
      锦鹤饶有兴致,不停地摁下快门。陈辞晏见状,特意让司机放慢速度,明明半小时就能到的距离,硬生生开了快一个小时。
      “诶,今天我不跟着你了,我自己出去逛逛吧。”锦鹤忽然扭过身来,朝他眨巴着眼睛,“我挺喜欢这里的。”
      似乎是被她的好心情感染,陈辞晏不自觉地弯了弯眼睛,“没关系,我今天也没什么事。”
      “可以陪你逛逛。”
      锦鹤咻的瞪大双眼,不住地点头,从善如流,“好啊好啊,那太好了。”
      有导游,有保镖,还管报销。
      她开心地不住点头,爽了。
      旗山上的路弯弯绕绕,然通往陈宅的私家公路却宽敞安静,密林两侧,犀鸟鸫雉,赤道的阳光透过椰子芭蕉隙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刚才又下过一场雨,潮湿的空气氤氲着懒洋洋的舒适。
      黑色宾利驶入大院,如传闻所言,英式庭院内郁郁葱葱,鲜花繁簇。车轮碾过红砖路面,往车窗外匆匆一瞥,溪流涓涓,喷泉雅致,凉亭水景,美不胜收。
      陈辞晏走在前头,锦鹤跟在后头,她边观赏边碎步,走得很慢,陈辞晏也跟着放慢着脚步,偶尔回头等她。
      “阿晏哥。”
      两人双双抬头,闻声望去,穿着休闲衬衣的男子笑着朝他们跑过来。
      “阿晏哥,这么巧,我还以为这个时候你在新洲呢。”
      “你怎么在这?”
      “啊,过来找一下阿名哥,正准备走。”李松衍目光缓缓扫过陈辞晏身后的锦鹤,坏笑着八卦:“你带女朋友回来啊?”
      “……”
      锦鹤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
      比陈辞晏还怕别人误会。
      陈辞晏没说什么,又问他:“颂清呢?”
      “忙着呢,议员选举刚结束,现在又回去忙公署的事了……前两周从南太平洋偷渡来的非法移民案不是闹很大嘛,又因为议会选举被耽搁了,正加急出台新法呢。”
      锦鹤闻言,心脏不自觉揪起。她面不改色,低头踢着石子。
      “那等见到他,替我先说声恭喜。”陈辞晏礼貌颔首。
      李颂清,四年前就已是南洋联邦国会史上最年轻的非选区议员。今年更是成功拿下选区议席,还同时身兼总理公署跨境政策特别顾问,专管边境执法、移民审查。
      年纪最轻、晋升最快、又背靠政治世家,连老政客都得礼让三分。
      “好。”李松衍笑着应下,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跟他玩笑:“比起我来,颂清哥可能更想听你亲口跟他说恭喜……前几日还念叨着你,说你飞大陆了,找你喝酒都找不到人。”
      又问:“大陆怎么样,好玩吗?”
      “一年一个样。”陈辞晏淡淡回应,“阿名在哪里?”
      “啊,在远山叔的房里。”说着,李松衍的眉头染上一丝愁绪,“远山叔的事一天没着落,阿名哥就一天睡不好。”
      “……”
      陈辞晏轻叹,“我会找他聊聊。”
      短暂沉默后,李松衍装作轻松般调理着气氛:“那阿晏哥,我先回去了,等你俩什么时候都不忙了我再做局找你们聚一聚。”
      “嗯。”
      陈辞名,陈辞晏的堂弟,陈远山的养子。
      陈远山在外雷厉风行,行事狠厉,对自家孩子却温柔耐心。陈家的孩子养不大,他就亲自养,陈辞晏这一辈的小孩多多少少都被他带过。
      陈辞晏就更不用说,一直被陈远山当作接班人培养,陈辞名来得还晚一些,他俩一起长大,跟在陈远山身后,一步一步,将Cheynard家族推上金融顶峰,声名远扬。
      Cheynard,Chen。
      &
      南沙群岛,北纬 9°00′,东经 113°00′,永暑礁附近海域。
      船舱内淡水告急,虽然出了一点意外,但时间上并无太大出入,与阿九计算相当。曾母暗沙东北公海处是偷渡客的中转站,他们要在这里换上货船——中国籍远顺77,只要明天跑到纳土纳群岛,阿九的任务就已经完成。
      五十万,本以为唾手可得。
      远处摇摇晃晃,直奔他们而来的海盗船却不这么认为。
      阿九脸色难看,他掏出罗盘看了看方位,心道不妙,这儿距离接驳点还有几十海里,可不能把这群海盗引到那儿去。
      三不管,意味着海盗猖獗,犯罪横行。人不人的没关系,可不能让他们把钱抢了。
      见鬼,这次出航怎么就这么不太平呢。
      阿东从渔获舱底下的暗格里掏出两把枪,另一把丢给了阿九。
      江安平不动声色,他退到船员舱角落,默默拾起一把匕首。
      夜色像浸了墨的厚布,压在茫茫海面。K21的探照灯在浪尖上扫出一道惨白的光,柴油机突突的轰鸣,是阿九除了心跳外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突然,船尾方向窜出两艘无牌快艇,艇身低矮,速度快得像掠水的鲨。没有灯光,没有喊话,只有引擎撕裂海风的尖啸,直直撞向渔船侧舷。
      “砰——”
      快艇狠狠抵住船身,铁皮摩擦发出刺耳刮响。三四条黑影瞬间翻上船舷,面罩遮脸,只露一双双冷得发狠的眼,手里攥着明晃晃的长刀与短管枪械。
      “听着,我们没有钱,现在船里只有几条鱼,你们要你们就拿去……”
      话音未落,为首的黑衣人直接向阿九开了一枪。摇晃的手电筒,阿东目眦尽裂,他颤抖着握住手枪,朝甲板上传来声音的位置也补了一枪。
      “Shut up.”
      不耐烦的喉音沙哑,像是被灼伤般散发着死神的冷冽。阿东一个不留神,不知道哪里来的人竟像幽灵般出现在他的身后,一阵剧痛席卷他的膝盖,他痛呼出声,双手被钳在后头,脖颈后被死死压在地上。
      “Search every inch and find that lamp.”
      “On it.”
      阿九也没好到哪儿去,他虽躲闪及时,手臂被子弹擦破,渗出点血,但幸好没伤到要害。他的额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那人只要扣动扳机,他就会死在这茫茫大海,尸骨无存。
      冷汗浸湿了后背,阿九此时正头脑风暴着。不知是不是冰冷的海风叫嚣着冲击他的大脑,让他极为清醒,心里打的小九九正一遍一遍像电影般浮现。
      阿九夜视极好,阿东听力极佳,他们在微弱的灯光中对视,阿东朝他眨眼睛。
      三下、四下……八下。
      八个贼吗。
      阿九心底微微冷笑,真是看得起他们这艘破船啊。
      “Sir,no sign of him.”
      “Search thoroughly?”
      “We’ve checked everywhere. He’s gone.”
      “That's impossible.”
      为首的人眉头紧皱,虽蒙着面,阿九却觉得他脸色铁青。他走到阿九面前,撇开抵在他额头上的枪,换用那柄大家伙……那可不是一般的枪械。
      “Where is he? Where did you hide him……”
      痴显洋鬼话,得闲理你……等的就是现在。
      电光火石之间,为首的黑衣人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阿东也行动起来,他猛地一扑,把船舱内仅剩的那盏手提灯扑灭。灯光晃动,不知是谁开了枪,一片混乱之中,阿九把蒙面人压在身下,他看到枪口的火光,又猛地把那人提起。
      子弹正中他的胸膛。
      他的衣袖似乎掉出什么。阿九没理会,说时迟那时快,余光中似乎看到了江生的影子……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那人什么来头,但确实算醒目。
      阿九眼疾手快,从蒙面人手中夺过大家伙,朝船顶扔去。
      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过。
      阿九躲在蒙面人的身体之下,捂住耳朵,只听见似激光枪扫射的声音在狭小的船舱内回荡,混乱的脚步声一个接一个消失,温热的血流到他的脸下,染红他的救生衣。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线逐渐发白,阿九眯着眼,染着血的鞋子走在他身前,那身长衫不见了,里头的棉麻衣裳沾了血点,阿九这才发现,江生的头发很长。
      江安平用枪口把尸体提起,平静的嗓音毫无畏色,只是淡淡吩咐:“把这些东西都扔海里去。”
      “东西”——既是枪械,又是人。
      阿东惊魂未定,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想抬人,却一个不稳,跌坐在甲板上。
      江安平看了他一眼,明明没有表情,阿东却不知为何看出了一丝不屑。只见他潇洒地把大家伙往海里扔去,又像没事人一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劝你们天亮之前把这里打扫干净。”
      阿九颤颤巍巍地站起,劫后余生的他环顾四周,床铺被乱刀划开,衣物、干粮抛洒一地,铁箱被蛮力撬开,零钱、手机、身份证件被胡乱扔在地上。
      甲板上,渔网被乱刀砍断,渔获箱被掀翻,鲜鱼在冰冷甲板上蹦跳、窒息。海盗动作麻利又残暴,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却不是为了财。
      阿九没读过什么书,听不懂洋鬼子话,却也敏锐地感知到了不对。
      他们不是为了抢钱,而是……阿九略带复杂的目光望向江安平。
      为了……他?
      一阵短促的异响从船侧传来,那艘快艇重新发动,卷着浪沫飞速消失在黑暗里。
      “妈的,忘了这个漏网之鱼……”
      江安平看着快艇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渔船上只剩下翻倒的杂物、散落的渔获、惊魂未定的阿九阿东,和柴油机依旧孤独的突突声,在无边无际的黑海上,抖得厉害。
      蒙面人被阿九扔下了海,他的身下却压着一枚徽章。
      双桅帆船下,烫金刻印着……Lyshall。
      Lyshall,Ly
      李。
      江安平微微冷笑,手心被徽章压出了一圈红印。
      &
      旗山陈宅,回廊尽头。
      锦鹤微微探身,以为这儿是她今夜的房间,下一秒,又被富丽堂皇的装饰吓得缩回了头。
      “这是陈远山的房间。”陈辞晏神色复杂的站在门口,又快速收拾好心情,礼貌地看向锦鹤:“要进来看看吗?”
      “不用了吧……我不方便。”
      “你是江安平的助理,给他提供一些线索不是你的工作吗?”
      他又没到……锦鹤哀怨地想着,又哀怨地看了他一眼。
      陈辞晏觉得有趣,却面不显露。
      算了,吃人嘴短,装模作样看一下吧。
      房间被收拾过,倒看不出发生过凶杀案。锦鹤环视四周,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让她暗暗咋舌,墙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卷宗和书籍。案桌上的毛笔仍翘着边,仿佛还能看到老人弯着腰在绘着书法字画。
      本来锦鹤还觉得疑惑,在这么多的书籍中找到一本被撕了页的十三行手札列为疑证,实乃有些牵强。可真当身临其境,锦鹤才知道为什么。
      所有的手札、卷宗、书籍都标了号。
      少了一本,就会非常明显。
      更诡异的是,明明从进门到庭院,再到回廊……英式庭院、岭南建筑,南洋装潢——皆融合得恰到好处,雕梁画栋,相得益彰。
      然陈远山的房间却透着一股不和谐感。
      锦鹤细细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曾去顺德逛过的那座岭南园林。
      ——清晖园。
      老广州,老西关的风格。
      锦鹤不由打了个寒颤。
      管家给锦鹤安排的房间挨着陈辞晏房间,外面的窗廊甚至是通的。锦鹤拉着陈辞晏在夜市逛了一圈,回去时累极躺倒。
      凌晨三点,她做了一个梦。
      老人家笑眯眯地蹲在地上,看着她问:“小姑娘,你不是来帮我破案的吗?”
      “不是啊,我纯旅游。”
      他板起一张脸,“你少诓我,我死了,我可什么都知道。”
      锦鹤不信:“那你不知道凶手?”
      “……啧,没看到脸嘛不是。”老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像想到什么,兴冲冲地问:“诶,你要不要当我侄媳妇。”
      “什么辈分,听不懂。”
      “我觉得阿晏好像对你有点意思。”
      “……6,死了还要催婚。”
      “……”
      “你这小姑娘讲话真难听。”老人撇了撇嘴。
      “谢谢,我就敢在梦里这么讲。”
      锦鹤翻了个身,那道声音总算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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