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商业街，熊熊餐馆。
今天的餐馆早早结束营业，玻璃门里一片漆黑，陆时炘用钥匙开门，同时给老熊发了条短信报平安。
上班第一天就旷工，也不知道老板有没有炒他鱿鱼的打算。
“把脚踏车推进来，在外面放一晚上，明天连车轱辘都找不到。”
“哦。”
X听话照做，慢吞吞地推着车子。路过陆时炘身边时，他鼓起勇气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小声开口，“爸爸，我好像有一点饿……”
饿就是饿，“有一点饿”是什么鬼？
陆时炘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想吃什么？”
X将两根食指并在一起戳了戳，“昨天的那种面。”
“真是没吃过好的。”陆时炘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看向旁边的就餐区“到那里等着。”
X眨了眨眼，目送他走上楼梯。
大约十分钟后，陆时炘端下来一碗热气腾腾的乌冬面。
他将大碗摆在调整人面前，“吃吧。”
咖喱的香味扑面而来，X的表情变得有些呆滞，陆时炘在他对面坐下，威胁道，“敢有剩的你就完了。”
X盯着面前的乌冬面，那颗笨蛋脑袋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几秒钟之后，他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谢谢爸爸。”
陆时炘蹬了他一眼，“快吃。”
“哦。”
调整人拿起筷子，搅动碗里的面条，一小口一小口吃了起来。
陆时炘将胳膊支在桌面上，右手托着腮，一边盯着好大儿像仓鼠一样的腮帮子，一边回忆刚刚在诊所的经历。
赛博精神病，还是晚期。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是真是假，唯一能确定的是，“瑞文·陆”身上所谓的“基因缺陷病”一定是假的。
这时，正在埋头苦吃的调整人突然停止进食，抬头问了句，“爸爸，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陆时炘说，“你自己吃吧。”
“可是……”
“吃饭的时候少说话。”
X被训了一句，只好重新低下头，接着吃面。
事实证明，陆时炘之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调整人几乎是以风卷残云的速度吃完了一大碗乌冬面，连碗里的汤都喝干喝净，什么都没剩下。
陆时炘给他递上纸巾，问他，“好吃吗？”
X小鸡啄米般点头，“好吃。”
“我做的好吃还是老板做的好吃？”
“爸爸做的好吃。”X强调，“特别特别好吃。”
陆时炘哼了一声，笑着说，“出息。”
他低头点了根烟，烟雾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原本深邃的轮廓变得有些朦胧。X看到他身上的衬衫只扣了一颗扣子，领口一直敞到前胸，胸腹的肌肉线条在衣缝中若隐若现。
……
调整人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正对上那双异色的眼瞳，钴蓝色的义眼散发着微弱的光晕，为对方的皮肤蒙上一层冷色。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爸爸，明天还会给我做吗？”
“想都别想。”
陆时炘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爸爸我这辈子只给两个人做过吃的，你偷着乐就行了，还想要下一顿？”
X心念一动，“还有一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刚一出口，X敏锐地觉察到，对面那人的表情垮了下去。
陆时炘的心情忽然变得十分糟糕，比不久前被黑虎帮的那群脑残绑架时还要差。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站起身往楼上走，“少问这些蠢问题，睡觉去。”
“啊，对了。”
走到楼梯口，他又想起什么，转身对着好大儿道，“记得把碗洗了。”
-
陆时炘躺在床上，盯着房间的天花板发呆。
虽然他此刻头脑昏沉，但意外的没有一点困意，脑子里很多东西在乱转，黑虎帮丢失的枪、瑞文·陆真实的病症、还有姜烨口中的新反抗军。
私人医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陆哥，我认为，您的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
[战后创伤应激综合症，也就是PTSD。]
陆时炘想都没想，“我P你奶奶个腿。”
人工智能也不生气，当然，他也根本不会生气，只是说：[陆哥，您不应该质疑我的判断。]
“你觉得我像是白痴吗？”
陆时炘默默闭上眼睛，“我虽然不是专业的，但多少还是能看懂一些数据，这身体的脑子受过物理层面的刺激，和我的心理问题有什么关系。”
人工智能忽然陷入了沉默。
陆时炘接着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来路，但你最好还是少忽悠我。”
闲着也是闲着，他连接网络接入仓，随便选了个直播软件点进去。
首页挂满了和“卡洛酱”相似的主播，他们每一个都顶着一对灵活的、毛茸茸的动物耳朵和尾巴，脸部改造得不似正常三次元人类，夸张的五官比例和幼小的身材，像是把百年前流行的虚拟皮套直接变成了血肉之躯。
现在流行这个？
他点开排行榜，热度第一的直播间标题赫然写着“时时子的超级派对”。
陆时炘看着熟悉的汉字，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见热度第二的直播间标题——“和炘炘酱共赴甜蜜时光”。
这两个人的封面一个比一个粉嫩，身上都穿着露肤度极高的蕾丝深V女仆装、一大堆意味不明的配饰、以及五官相似的脸庞。
恍惚中，他好像看到这两个人的眉眼和传奇之星首页的冷酷军官重叠到了一起
……
陆时炘感觉自己的眼睛要瞎了，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吃饭。
这两个家伙不会是以我的形象搞出来的吧？
[是的陆哥，这两位是现代娱乐的签约主播，从可查询的资料来看，他们的定位就是以‘萌向文化’来消除反抗军对乌忒居民造成的恐怖效应。]
现代娱乐，巨企联盟的成员，陆时炘记得自己和他们在亚兰的首席执行官有过一些过节，似乎是把那个人吊在浮空车上拖行了半个小时。
想到这里，他觉得这很难不是对方的恶意报复。
“别让我逮到这两个人，耳朵给他们薅下来。”
他丢下一句狠话，然后接着往下翻。
说来也奇怪，深夜档的节目，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和他有关系，他点进热度排行第十的直播间，一个带着圆顶礼帽的家伙端坐在桌前，脸上还架着圆形的墨镜，看起来很符合旧时代说书人的形象。
“欢迎用户77827783进入乌忒奇谭的直播间。”
说书人双手交叉，神秘兮兮地开口，“接着我们聊到的话题，关于陆时炘死亡的真相，我猜你们一定不知道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首先我想问问各位观众，你们觉得，陆时炘真的死了吗？”
他刚问出这个问题，直播间原本就数量不少的弹幕顿时变得更加沸腾。
陆时炘看到其中最醒目的一条：
【当然死了，纪念广场上万人看着他被一枪爆头，连遗体的火化都是全球直播，上百万人观看，至今都是全球直播平台同时观看人数的最高纪录，他不死你死啊？】
“大家都先别激动，陆时炘死亡的真相至今未被查明，一切都是未知的，我们也是理性讨论。”
说书人靠近面前的麦克风，压低声音道，“传言都说是传奇之星排行第一的顶级杀手蝰蛇杀了陆时炘，可问题是，在这件事之前，蝰蛇还是个闻所未闻的名字。”
“而陆时炘是什么人，联邦第一通缉犯，亚兰联安局前后刺杀了他不下三十次，最成功的一次只打伤了他的一条手臂，其余行动里，那些废物甚至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样的人，能被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轻易刺杀？这话说出去你们信吗？”
“我想所有人都反复观看过刺杀现场的录像，杀手几乎是凭空出现，没有遭到任何的拦截。”
“这时我不禁要问，反抗军的安保系统呢？陆时炘的近卫呢？事后各部门的反应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能让那个杀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全身而退？”
说书人停顿了一下，接着露出一口大白牙，抑扬顿挫道，“综上所述，我认为这场刺杀完全不合乎常理，极有可能是陆时炘自己策划的一场大型戏剧表演……他本人，根本没有死。”
弹幕一时变得更加沸腾，大多数都是在表示质疑，认为这名主播是在大搞阴谋论。
陆时炘还想听这主播接着往下讲，结果下一秒直播间就弹出了封禁提示，直接被抬走了。
他关闭接入仓，在脑海中回忆说书人刚才的话。
如果他是普通观众，一定也会认为这人在阴谋论，可他偏偏是当事人，此刻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主播说的结论的确是真的，他确实没死，而是在另一具身体中活了过来。
一个死人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活过来，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魔幻的事。
直觉告诉他，事情的真相没有摆在台面上的那样简单，也许就和瑞文·陆大脑中的疾病有关。
前额叶皮质层……
在陆时炘浅薄的知识中，这东西与人的认知功能有关，也牵扯到部分的记忆功能。
他此刻的记忆真的是完整且正确的吗？
陆时炘不知道答案，但他得去寻找答案。
“爸爸。”
黑暗中，调整人的声音像一块清澈的冰。
陆时炘睁开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银灰色的家伙趴在他的床边，眼睛一眨不眨，也不知道盯着他看了多久。
“干什么？”
X张了张嘴，犹豫着问，“白天的时候……你说的‘陆时炘’是谁？”
陆时炘侧躺着，用胳膊支撑起脑袋，“你问他做什么？”
X将自己的脸彻底贴在床单上，睫毛垂了下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爸爸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这里忽然变得很重。”
他用手指向自己心脏的位置，眼中倒映的光芒跟随他眼球的颤动而轻轻闪烁着。
这是陆时炘第一次在对方愚蠢的脸庞上看到这样复杂的神情，他没有说话，安静地等待着下文。
“我觉得……”
X说，“他好像是个很重要的人，和爸爸一样重要的那种。”
是啊，你杀了他，当然重要了……
陆时炘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他是个死人。”
X先是愣了一下，瞳孔猛地放大，随后他又垂下脑袋，如果他也有那些萌向主播的植入兽耳，现在那两只耳朵一定都耷拉了下来。
他小声说，“好想知道他是谁啊……”
看着X脸上的表情，陆时炘思绪也逐渐发散。
这家伙虽然变成了个笨笨呆呆的小孩，但他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能知晓真相的人。
……既然一时半会儿没有买家的消息，不如就暂时把他留到身边吧。
“别想了。”
陆时炘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想要通讯芯片吗？明天老爸带你去买一个。”
X瞬间坐直身体，双眼放光，“真的吗？”
陆时炘笑了一下，“真的，看你那个不值钱的样子。”
X抓住陆时炘的手臂轻轻摇晃，又觉得不够，干脆爬上床往他臂弯里蹭，“爸爸你真好，我好喜欢爸爸……”
怎么这么粘牙呢？
陆时炘立即有些不耐烦，摁着他的脑袋往外推，“你给我下去，睡觉！”
X最后蹭了他两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滚回了自己的被窝里。
“晚安，爸爸，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