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焕如琳琅》趟月纪之

10、第 10 章 后天我们打

　　焕若千载难逢没有在梦里被深不可测的冷眼旁观和窃窃私语纠缠，梦里是14岁的她和看起来还在做练习生的锋芒毕露的许肖琅，她们荒谬地在海边又唱又跳，许肖琅耐心十足地给焕若纠正动作，眉眼间的宠爱满溢出来……
　　焕若在这并不存在的梦幻愿景中又哭又笑地醒来，余韵散去只是枉然地念叨着，
　　“什么疯人，在胡乱期待什么呢……”
　　她习惯性地扒拉着手机，横幅闪过一条‘琅’，她不假思索点击进去。
　　那是她们温存之后焕若窝在肖琅颈窝里的短暂光阴，她紧紧地把自己缩成一团，手臂还环在肖琅胸口，像是被浪潮裹挟的人终于寻得一块浮木，她不知道肖琅是什么时候拍的，也未可知自己在肖琅面前竟是如此心甘情愿地流露脆弱……
　　『小瞌睡醒了吗？』
　　她笑起来，手指雀跃着想回复，突然那几个字与某处看到的铅印字交相辉映，甚至不需要她多么费力在记忆深处挖掘。
　　她站起身在偌大的空旷的房间内穿梭，书架上有专门的一行是放置易茹声的各个版本的作品和获得奖项的，这是少数她没有清理掉的属于易茹声的她最看重的部分……
　　她快速翻动着，对自己的记忆十拿九稳，在名为憾事春秋的章节开始便是：

　　『记忆会混淆，但相识相知相爱，不知何时相互渗透的习惯不会，林澍望向那个盛满了所有心事的房间，慢慢蹭过去，头倚着门边轻声问：
　　“小瞌睡醒了吗？”
　　床上的李萤润并无反应，林澍的心却像缺了一块般张皇无措。
　　何情何景何时，她是否也曾被这么问过，她毫无印象，但心痛却是实打实的。』

　　焕若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令她心惊胆战的联想，她目光往下扫着，另一段引起她的注意，

　　『红色外墙的公寓楼门廊上玻璃碎裂了一地，林澍望着她刚刚逃离的302的窗户，只觉得那红色蔓延开来像嗜血的猛兽，啸叫着要将她吞噬……』

　　书架的同一行上那把同样属于红色公寓楼302室的钥匙闪着光，引诱她一探究竟……

　　晌午的老小区仍然有三五成群在树荫底下唠嗑的人，她在一众阿姨的上下打量中径直走向那栋楼，在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毫无生气的防尘布和窗台上光秃秃的几个花盆都渲染着瘆人氛围，焕若鼓足勇气踏了进去，带上口罩手套，环顾四周寻找能证实她联想的蛛丝马迹。
　　防尘布被一一掀开，那些对比家里略显热烈奔放的家具陈设让焕若怀疑是否是易茹声的品味，但她更不相信小肖姐姐在易茹声的统治下能做任何决定……
　　房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加布莉埃尔·德斯特蕾姐妹》的装饰画，焕若暗暗庆幸这里挂的不是露骨的另一幅，天青色的皮质沙发与不规则的白色岩板茶几相得益彰，在电视柜上方的背景墙里，是照片拼接成的一副易茹声轮廓，焕若试图看清，但本身缩小过的图像经过了时光侵蚀更是难以辨认，她默默地看了许久，易茹声皱纹的位置，她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又穿过封存10年的光阴渐渐明晰，焕若移开目光，咕哝了一句：“还是那么自恋……”
　　她朝卧室走去，床头柜上空无一物，掀开床上的防尘布，也只剩下了空洞的床架，她打开衣柜，里面只有一套冬天的家居服，但她记忆中的小肖姐姐跟易茹声身形相近，她也确定不了这套家居服属于谁。
　　书房的书架上只有几本书和一个瓷质笔筒，她想起某一次是舅妈说漏嘴，说从易茹声的旧房子找到几件收藏品拿去估价，但当时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舅舅和舅妈说的“找到”其实是顺手牵羊……
　　焕若随手拿起一本书，发现这是一本包着《无人生还》护封的笔记本，里面是摘抄的诗句，细碎的词句，像是灵感迸发时随手记下的，里面有很多页都被撕掉，留下引人遐想的粗糙裂齿，她辨认着上面的笔迹，明显不属于易茹声，她又细细翻找了一番，确认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后，拿起笔记本离开。

　　回到家焕若就急不可耐地翻阅起来，但基本都是只言片语的记录，笔迹也很潦草，在倒数第二页中间有一副简笔画，两个小人，一个是长直发，一个是短发，她细心辨认着周围的字迹，似乎是16岁的……后面完全看不清是什么，焕若叹了口气，合上笔记本用书皮包裹上。

　　“你来啦。”
　　正用放大镜看着什么的杨成沣抬起头看着一脸焦灼的焕若。
　　“坐，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你这里可以做笔迹鉴定吗？”
　　“可以，但也要有对照物，你又查到什么了？”
　　焕若想把包里的笔记本递给老杨，心却一阵阵泛起恐惧和苦楚，她的嘴又张又合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倒是查到一个有意思的东西，你过来看……”
　　“这是我查到的成华大学校刊网页，然后这里只上传了2015年之后的校刊电子版，我搜到了之前一个校刊编辑的贴吧，发现了这张照片。”
　　“2007年小说新生杯前三名与评委老师合影,这不是……”
　　“对。”
　　是她记忆中的还未变得暴躁冷漠的母亲，但仍旧是不可高攀的，而易茹声的右手边正是小肖姐姐，她与视频里看到的许肖琅又是如此相似，只是锐气藏在倔强和自尊，骄傲需要透过清冷文静的外表才能发现……
　　焕若又翻开了那本笔记本，急切地翻到简笔画那页，她终于看清了那几个字，
　　『2005年 LinLang 16岁』

　　心快速下坠的同时，手机响起来，
　　『我找好房子了，准备明天就搬，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焕若颤抖着快速打字，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我们没多少东西，后天我们打算开个小小的温居聚会，可以邀请你来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