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他总想报复我》栖苓

38、第 38 章 假若她今日

　　“可能是朕错了，但是阿姐喜欢。”

　　褚明一张脸紧皱在一块，自他登基以来，这是第一件难事。

　　他扭头看向郑蒲，似是想寻求一份认同：“老师，朕明白，朕是天子，享受着百姓的供奉，朕应当事事为百姓考虑。可朕也做不到辜负阿姐，长姐如母，阿姐更是从小便抚养我长大，若是连阿姐朕都可以不顾，朕还有人性吗？”

　　郑蒲看着褚明，眼神中带着一丝欣慰：“陛下所言极是，那就请陛下自己想想，该如何留有后手？乱臣贼子就算不伏诛，也不能纵容。”

　　褚明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转身走向书桌，拿过纸张，思索片刻后便开始落笔。

　　皇帝自然可以节制天下兵马，但如何调用能不被沈珏察觉，还要兼顾当地的防卫以及边境的国防，粮草兵马如何调度，又该派谁去，都是问题。

　　一整夜褚明都没能合眼，褚清倒是在温泉山庄里好好睡了一夜。

　　以往都要睡到日上三竿的褚清，今日倒是一大清早就醒了，心里装着事，人也难能睡得踏实。

　　昨日沈珏的态度已经十分明确了，想把他劝回来是不可能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先废了他手上的权力。

　　蛮横不讲理的长公主么？

　　没做过，倒是新奇得很。

　　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而后便是沈珏的声音。

　　“臣来伺候殿下更衣。”

　　褚清一挑眉便猜到了这大约是云霞的主意，一夜荒唐后，总该找个机会稍稍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要是就这样走了，难免叫人心里生出怨怼。

　　“进来吧。”

　　随着褚清话音落下，沈珏推门而入，手中端着褚清今日要穿的服饰。

　　好在今日既不上朝也不是什么重要日子，否则他一个人可拿不下。

　　褚清从床上坐起，等着沈珏给她穿鞋，然后走到床旁边的空地上，任由沈珏替她穿衣。

　　沈珏的动作比预想中熟练许多，女子的衣饰在他手里像是已经熟练穿戴过许多回了一样，甚至连衣结都打得很好看。

　　“沈相倒是挺会伺候人的。”褚清笑着调侃了一句。

　　沈珏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臣许久之前就想着能有今天，伺候殿下的手艺，不敢怠慢。”

　　听到这样的话，褚清本应该高兴，不……她心底里也是有一丝雀跃的，只是很快就被理智盖住了。

　　“你在这庄子上，可要好好打扫，三日后我来验收成果，若是有丝毫怠慢的地方，我可是要拿你的错处的。”褚清勾着嘴角，心底里却渐渐麻木，“沈珏，你也不想让人说，堂堂沈相竟连洒扫的活都做不好吧？”

　　“那是自然。”沈珏跪在地上替褚清系好腰间环佩，而后起身，轻轻牵着褚清的手，“臣有做的不好的地方，殿下要怎么罚臣都甘愿。只是……还望殿下看在臣昨日伺候殿下的份上，可否今日也在此留宿？臣想……让殿下多陪陪臣。”

　　许是因为昨天的亲密，沈珏今日有意避开那些话题，在褚清面前表现出一副乖顺的模样。

　　明知道他是在赌自己不忍心，可褚清还是陷了进去。

　　就两日，她为大鄢操劳了三年，就换这两日的放松。

　　“好，我允你，今日我在此留宿。”

　　一整日，褚清和沈珏一起用膳，闲暇便在一起读书、下棋，午饭后褚清要小睡，逼着沈珏给她念话本子，沈珏推拒不过，最终还是念了，把自己念了个面红耳赤，褚清倒是哈哈大笑。

　　难得来了温泉山庄，褚清下午去泡了温泉，傍晚时与沈珏一起荡秋千，晚上二人共枕而眠。

　　翌日，沈珏从床上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已经变得冰冷。

　　褚清走了，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同他说。

　　沈珏刚坐起来，又躺了回去，心口泛着一丝麻意，总感觉好像是空了一块。

　　可说到底，也只能怪他自己。

　　褚清离开温泉山庄之后也没有闲着，直奔礼部。

　　濮子安这些日子虽然待在礼部，干的却不是礼部的活。

　　褚清刚一进去，就看见濮子安官帽扔在了一旁，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一片乌青，胡子也没有打理过，整个人都快变样了。

　　褚清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濮子安，你多久没睡觉了？”

　　濮子安盯着褚清看了两秒，仿佛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长公主一样，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

　　“臣仪容不正，吓着殿下了，罪过罪过。”告罪两声后，濮子安又嘿嘿笑了起来，“睡还是睡了的，但多久没睡已经不记得了。”

　　褚清立刻看向旁边的小厮，小厮低着头上前答道：“郎君……郎君已经两日未眠了。”

　　濮子安摇头晃脑地冲着褚清摆手：“不碍事，不碍事，正好殿下你来了，我把这两日的情况同你说说，然后我就去睡觉。”

　　褚清看着满地狼藉，到处都是濮子安翻看过的文书还有各类汇报，要不是还有小厮在旁伺候着，这里还不知道乱成什么样。

　　眼看着没有地方下脚，褚清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学着濮子安的模样在地上找了个坐垫坐了下来。

　　“长话短说。”

　　“羌芜人在城外埋伏了军队，似乎准备里应外合，但探子说，羌芜王特尔图兰似乎和人吵了一架，他们羌芜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

　　困意上涌，濮子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使劲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发现没有用之后，又狠狠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下。

　　“嗷！！！我醒了！我醒了！”

　　濮子安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褚清的心脏都快吓出来了！

　　可偏偏濮子安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濮子安疼得眼睛里都是泪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我叫人查了查，哈尔兰和特尔图兰算是比较远的堂兄弟，哈尔兰对特尔图兰一直不服，但为了羌芜还是捏着鼻子忍了下来。但两人政见不同，特尔图兰主张和平占领大鄢，就算不能占领，也是打算慢慢来，一点一点蚕食我们；哈尔兰则主张直接打，但羌芜的情况殿下应该也清楚，没有那么多物资能让他们出军。”

　　疼痛带来的清醒维持不了太久，濮子安说着说着，眼睛已经闭上了。

　　“而、而且……羌芜……有……不想和……我们来往的……他们不想要大……鄢……”

　　最后一个字说出口，濮子安头一歪，整个人倒在地上就睡，什么也顾不上。

　　一旁的小厮对于这幅情景倒是见怪不怪，幽幽叹了口气，然后朝褚清施了一礼，转身向外面走去，不一会就带回来另外三个小厮，四个人齐齐动手，这才把濮子安挪到屏风后临时搬过来的床上。

　　往濮子安的方向看了一眼后，褚清捡起地上的纸张细细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随手分类整理好。

　　濮子安这些日子忙活了不少事情，先是各国使臣到了京城，不可能把人拦在外面，总归是要让他们入京的，安排住处，张罗人手，光是这些事情就花了不少时间，还要同他们解释大朝会延后的事，若有动怒的，濮子安还要想着怎么平息，要不要赔礼、赔多少合适、要不要挽留、是真要让人留下，还是只是假意客气……忙过了这些，然后才是调查羌芜人的事情。

　　饶是如此，濮子安的工作也做得十分细致，查到了什么，可能与什么有关，沈珏可能做什么样的安排……桩桩件件濮子安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房间四周都有人把守，濮子安也不怕这些内容泄露出去，所以才敢如此大胆。

　　但这些资料当中，唯独缺了沈珏的兵力排布。

　　按照最糟糕的情况算，沈珏滥用职权，加上自己养私兵和府兵，大约能筹措到三千兵力，这在大鄢治下已经是要治死罪的数量了。

　　若是沈珏再狠心一些，那么说破天去应当也不超过五千兵力。

　　这五千人当中，最多能有两三百人着甲，一百余骑兵。

　　听上去似乎数量不多，可大鄢的开国皇帝打天下的时候，手里也不过就八百骑兵。

　　一百骑兵，还是在京城，要冲破宫城防线绰绰有余，更不必说还有羌芜人。

　　可偏偏濮子安查了这么多，都没有查到沈珏的兵力排布。

　　要说沈珏没有这样的城府……呵，三岁小儿都不会信。

　　那他把这些人藏哪去了？

　　“云霞，传我口令，搜沈珏的府邸，要搜得干干净净，把地翻一遍也要给我查清楚，沈珏的府上到底有没有密道。”

　　“是。”

　　褚清看完最后一份濮子安整理出来的报告，用笔写下批注后缓缓起身。

　　“等他醒了让他歇一歇，然后来找我，若是过了申时，让他明日收拾好了了再来见我。”

　　“喏。”

　　京城里此时尚未有大事发生，但各家各户都已经开始讨论起来，风声么，自然是从那些高门大户里传出来的。

　　沈相足足四五日不曾上朝，家中也没有人，凡是前往府上拜会的都被挡了回来，这可不像是沈珏的作风。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沈珏遭人陷害，有说沈珏惹了长公主不悦，还有人说是小皇帝厌倦了沈珏，朝堂上该有新的宠臣了，偏偏就是没有一个人觉得沈珏会反。

　　马车在京城里绕了一圈，褚清听着这些话听了一路，心里愈发不安。

　　她总觉得，就连如今这些百姓口中的好名声，也是沈珏谋划中的一部分。

　　试问，假若她今日昭告天下，如今的沈相沈珏意图谋反，又有多少人会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