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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他闭上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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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清垂头看着眼前那碗黑乎乎的药,此刻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只要她触碰一下,立刻就会把她整个人连骨头都不剩的吞下去。
褚清心头一颤,下意识往后瑟缩。
可很快她就退无可退,已经退到了最内侧,再往后便只能跳窗而出了。
瞧见褚清这副模样,一旁的云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娇滴滴的长公主,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可这场戏已经开了头,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演下去。
云霞咬了咬牙,艰难开口:“殿下,这可怎么是好啊?沈相的人还在外面等着,非说要把碗给带回去!还说什么……就算他死了,殿下把碗砸了,也得把碗的碎片带回去。”
云霞一面说,一面留意着褚清脸上的表情,眼看着褚清脸上的表情从犹豫逐渐变得有些愤怒,她就知道时候到了。
云霞愤愤道:“这沈相未免也太过分了!不就是一碗药吗?我们殿下乐意喝就喝,不乐意喝就倒了,他非得逼着您喝下去,这不是成心想和您作对吗?”
褚清一脸委屈又气愤地看着她:“从前我和你说你还不信!非说那沈珏看着不像是有坏心思的模样,现在好了,人都上门来索我的命了!”
“奴婢知错了,从今往后,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云霞一张脸拧成苦瓜:“殿下……这药不喝都是小事,可若是那沈珏跑到陛下面前参您,告您的状,说他好心给您送药来,您死活不喝,辜负他一番心意,陛下那边可怎么办啊……”
褚清刚燃起来的一点小火焰瞬间就被扑灭,她可以不管自己,大不了和沈珏拼了,一命换一命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褚明不行。
国君本就是幼子,好不容易才稳固了局面。
若是沈珏被她激怒后干脆失心疯一般去找褚明的麻烦,那后果可不堪设想。
周遭国家都虎视眈眈,想要大鄢这块肥肉,若是这个时候,大鄢的国君忽然没了,国内会乱,其他有野心的人也会趁机而起。
到那时,整个天下便是生灵涂炭。
而避免这一切发生,只需要她把那碗药喝了,哄得沈珏开心便可。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她不高兴便不做了,这天下与她又有什么关系,何须把自己的性命也赌上?
可她是长公主,大鄢子民的安居乐业,都在她的肩上担着。
什么叫责任?
这就是了。
她食的是百姓的俸禄,自当事事为百姓考虑。
褚清深呼吸一口气,伸手端起那只药碗,手有点抖,平静的表面激起浅浅的涟漪。
云霞有点装不下去了:“殿下……”
“没事。”褚清冲她笑了笑,“待会记得给我宣太医。”
话音刚落,一名婢女奔了进来,扶着门框喘气。
“殿、殿下……那、那药……”
“这药怎么了?”褚清问,“遇着什么事了?怎么慌成这副模样?”
“那药……”婢女咽了口唾沫,“那药能喝!我刚才去外院找管事的取钥匙,碰巧了就听见沈相派来的小厮正和另一个小厮说话,我瞧他俩那鬼鬼祟祟的模样,就听了一耳朵。”
婢女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沈相府上的小厮拿错了药,送来的这碗是补药!没毒!”
褚清一听这话,双眼放光,连忙招手喊那婢女过来:“你细说,那小厮都说了些什么?”
“那两人是这样说的。”
婢女此时已经缓过劲来,走到褚清面前,学起小厮的语气:“完了完了,这下可完了!若是明日沈相在朝堂上瞧见长公主殿下还活蹦乱跳的,我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她停了一下,又学起另一人的语气:“你这天杀的蠢材!我这一条小命算是交代在你手里了!罢了……这事咱们就当不知道,咱们只是送东西来的,药又不是咱们亲手盛的,沈相怎么也怪不到咱俩身上。”
“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褚清哈哈大笑,端起药碗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药刚入口,褚清的眉毛、眼睛、鼻子就皱在了一块,硬是捏着鼻子把药全倒进了嘴里。
褚清皱着一张脸把嘴里的药咽了下去,把空碗递向云霞,示意她赶紧把这玩意拿远点。
“拿去拿去!沈珏不是要这个碗吗?给他!”褚清一副斗志满满的模样,“云霞,明天准备一下,我要上朝!”
褚清轻哼一声,又乐了起来,脑海里已经开始想象沈珏看到她出现在大殿上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弄不死他,我还气不死他了?”褚清一拍桌子,“他想要我的命,我非不如他的愿!”
不多时,褚清的这番话就传到了沈珏耳朵里。
小厮站在那回话,沈珏手里把着褚清刚才喝药的那只碗,梨花白的瓷碗上印着一道浅浅的唇印,她今日的口脂颜色挑了个粉嫩的颜色,像她园子里的牡丹。
沈珏几乎可以想象得到褚清喝药时候的表情,肯定是一张脸皱得都不能看了。
她打小就这样,每次喝药都是一场斗争。
身为伴读,沈珏也有照顾褚清的责任,每每哄她喝药的时候,褚清总会提些要求,借着病中要骑马,又或是央着他带她出宫。
若是不依,褚清就不肯喝药,还要生气,装模做样地打他几下,好扬一扬长公主的威风。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哄得她开心了,药也就顺顺利利地灌了下去。
然后一错眼的功夫,就能看见褚清眼眶含泪地找他要蜜饯吃。
也就只有在病中的时候,才会看见褚清这副模样,别的时候格外地张牙舞爪。
想到这,沈珏心底里一阵泛酸。
旁人都是因为自己受宠,所以恃宠而骄,偏偏褚清不是。
“……长公主殿下还说,她……呃杀不了您,气也得气死您……”
小厮说着说着就没了声,就算他只是个传话的,心里也不由得害怕。
这长公主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明知道外头有沈珏府上的人,还什么话都敢说!
要是沈珏突然迁怒于他,他的小命就完了!
忽然,沈珏笑了一声,吓得小厮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沈相饶命!”
“不要你的命。”
沈珏的视线仍旧落在那只瓷碗上,他用手托着碗底,将碗沿的唇印对准自己,送到嘴边,犹豫半晌,还是什么都没做,心底里却涌上一股罪恶感。
他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呼出的气体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燥热。
“你刚才说,长公主殿下明日要上朝?”
“是,咱们明天去吗?”小厮小心翼翼地问道。
“去,当然去,长公主殿下都如此期待了,我这个做臣子的怎么好扫了她的兴?”沈珏轻叹出一口气,将瓷碗放在桌上,“明日也还是给长公主府送药,同云霞姑娘说……太医那边要安排好。”
“奴明白。”
小厮说着就走上前去,准备将那只碗收起。
沈珏下意识伸手挡住了碗:“碗留下。”
小厮顿时明白过来:“沈相,小的给您洗干净了送来。”
“不洗了。”
小厮一怔,点着头就退了出去。
等到屋内没人了,沈珏取出自己的帕子,沾着茶水,一点一点把碗擦干净,只留下了那个唇印。
只是看着,他就会想起褚清的脸,还有她的唇,引得他胸口像是有一团火一样,一路烧到下腹,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一整日,沈珏费了不少劲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些许,好在明日看到褚清的时候,还能把黑脸装下去。
次日,许是碰巧,沈珏到宫门前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褚清的马车。
二人都得了特许,车驾可以行至大殿前,此刻撞上褚清,沈珏心底里忽然有点发慌,按理说他不应该碰上褚清的。
褚清一向起得晚,往日这个时辰她都还在床上睡着,就算偶尔有那么几次早到,也都是早早去寻褚明,姐弟两个一块用个早膳,之后聊聊天,喝杯茶再上朝。
况且……他的车夫是个守规矩的,要是看见褚清的车驾在前面,肯定会提前跟他说,然后远远地等着。
眼下这个情况,更像是褚清自己找上门来了。
车夫回头对着车内说道:“沈相,我刚才真没看见长公主殿下的车驾。”
“无事,给长公主殿下让行。”
车夫点了点头,立刻扯着缰绳往后退去,外面却忽然传来褚清的声音。
“沈相好大的架子啊,见了本宫的车驾,都不来行礼?”
沈珏深呼吸一口气,拎着衣摆黑着一张脸下了车,对着褚清的车驾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长公主殿下金安。”
话音刚落,云霞从车厢内掀开马车帘子,用两旁如意形状的铜钩挂好,褚清端坐其中。
“沈相这是怎么了?怎么黑着一张脸?”褚清捏着团扇轻笑两声。
听到她的笑声,沈珏没忍住抬了眼。
褚清今日穿得格外鲜艳,衣饰以红黄两色为主,胸前绣着团花,梳了个双环髻,还点了花钿,明摆着是要为自己多添几分气场。
她用三根手指捏住团扇,轻轻挡住自己半张脸,轻薄的纱料使她多了几分朦胧感,看得沈珏不自觉有些入迷。
许是惦念着要让他吃瘪,褚清今日的气色格外得好,又或是因为昨日喝了药,整个人都显得容光焕发。
沈珏有些晃神,好在只一刹的功夫他就回了神,咬着牙让自己绷着一张脸。
“许是有些劳累,多谢长公主殿下记挂。”沈珏声音有些哑。
可沈珏的模样落在褚清眼里,倒像是气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