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界劫缘：烬世轮回》冰凛泉

16、第 16 章 这一等，或

　　苍玄的指尖在罗真苍白的脸颊上颤抖，方才那滴混着他体温的泪珠早已渗入她肌肤，却在触及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的手背透出蛛网状的白光。那光芒如晨雾中的薄霜，若隐若现地顺着血脉蔓延至小臂，仿佛有生命般在皮肤下游走。周围的医师们噤若寒蝉，唯有龙鳞甲胄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寝殿内格外刺耳。
　　“这是什么？本尊的身体怎么了？”苍玄猛然转身，银发扫过鎏金烛台，震得灯芯爆出火星，“说话！”
　　为首的老医师扑通跪地，白须沾满尘土：“尊上恕罪……小人从未见过此等异象……”话音未落，苍玄心口的溯月轮破体而出，发出蜂鸣，菱形碎片自动旋出，在半空织成一道微光屏障，将众人隔绝在外。
　　溯月轮的白光如活物般缠上苍玄手腕，他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觉神识被卷入一片混沌。待视觉恢复时，眼前是一片悬浮的星河流转，每颗星辰都刻着古老的符文，脚下是虚无的时间裂隙，远处有白影负手而立。
　　“苍玄……”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
　　“谁！”苍玄警惕的看着那道白影。
　　“吾名星衍。”白衣男子转身时，发间蓝色发带随着雪白的长发无风自动，竟与苍玄记忆中某幅上古壁画中的神祇重叠。他袖中翻涌的云雾里，隐约可见六界山河的虚影，“此处是溯月轮的核心，亦是时间长河的缝隙处。
　　“时间的缝隙？为何引本尊至此？”苍玄惊讶。他注意到星衍袖口露出的龙形印记，竟与自己刻印在罗真耳后的龙印有七分相似。
　　星衍指尖轻挥，云雾中浮现罗真的虚影：“先回答吾的问题 —— 你是否真的爱罗真？” 画面切换至忘川河畔，罗真将苍玄的魂魄引入金莲。
　　“本尊当然爱她！”他目光坚定。
　　“那为何让她受伤至此？”星衍的言语依然平静，心中却满是指责。
　　苍玄的心却狠狠刺痛，“本尊……不知道……”
　　星衍的眼神骤然冷冽：“是……因为你对她一无所知。即使她分割了七成神力给天道，仍可稳居神位，自由穿梭于天地间。却为了你，一再违背自己亲手定下的天道法则。”
　　“七成……”也就是说，如今世人眼中神力强大的神女罗真，只有三成神力？那恢复全部神力，她岂不是可以在眨眼间毁天灭地？
　　星衍抬手一挥，溯月轮内云雾翻涌，一幅幅画面徐徐展开。上古时期，混沌初开，罗真以一己之力开辟世界，以混沌神力创造山川河流，巍峨山脉，塑造生灵。然而，世间善恶相伴，这世间也有不少心存邪念的生灵为祸世间。罗真为了守护新生的世界，她以神血为墨绘制惩戒规则，毅然将七成神力抽出化作金色锁链升入天际，幻化为天道法则，并将邪念封印在魔界，自此天地分六界，天道赏罚众生。画面中，罗真将邪气封印在无念山下，抽出神力完成天道法则的罗真周身神力溃散，身形逐渐透明，嘴角溢出的鲜血染红了脚下的混沌之地。
　　星衍顿了顿，“溯月轮让你看到的，是百年前……百年前你自戕身死，魂入忘川，与她在忘川河初遇……她违背了自己定下的法则——神界之人，不可干涉六界轮回。她将本该转世轮回的你，从夜忘川带回龙族……你恢复灵力的这百年，她便也是昏睡了百年，修复神力……”
　　“原来……本尊并非重伤昏睡……你在那时就已救过本尊……”苍玄浑身颤抖着。
　　“而你看到的这次复活龙族十二万余人，她再次违反天道，不仅遭到反噬，体内还承受着自己创造的天道七成神力的攻击……”
　　“阿真……”苍玄的指尖深深的陷入手心。
　　“她本可以袖手旁观。她明知这么做会付出多大的代价，还是做了……这是她的选择……” 星衍的声音里带着痛惜，“现在，苍玄，该你选择了……”
　　苍玄猛然抬头，好像看到了希望，迫切的想让他说下去。
　　“罗真身躯未散，只是需要漫长的数万年时间修复神力。溯月轮是吾的本命法宝，有吾的九成神力，可以操控时间，以你现在的灵力不能彻底开启溯月轮，但是操控它可以加速罗真恢复神力。”
　　“本尊一定能做到！你且告诉本尊如何操控这溯月轮！”苍玄焦急的问。
　　“以你现在的灵力，想操控溯月轮，要燃烧龙魂折损寿命，你可愿？”
　　“只要阿真能醒过来，别说是折损寿命，即使现在要了本尊这条命又如何？！”
　　“苍玄，罗真神力庞大，恢复之日不可预期，你要等她恢复神力醒来，这一等，或许是你的一生，你可愿？”
　　“本尊愿意，即便这一生没有等到她醒来，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本尊不渡忘川！不入这轮回又如何！”
　　星衍本就是试探，却被苍玄的坚定震撼了，“罢了……吾穿越六万年，就是想看看阿真最终爱上的，会是什么样的男人……如今吾见到了，就再帮你一次也无妨……”星衍闭上眼，微微仰起头，身体缓缓虚化变成一道白光飞向苍玄的神识与其融为一体，“吾乃宇神星衍，观未来，归过去，纵横时间，你与吾深爱着同一个人，吾这一丝神识便赠予你，为你所用，待时机成熟，你能开启溯月轮驾驭时间之时，便是你与吾再见面之日……”
　　“星衍神君……”苍玄心中五味具杂，只觉得一股暖流传遍整个神魂，随之被带回身体，耳边传来星衍最后的话，“吾控时间助她恢复神力，亦是违反天道，会引来天雷神罚，吾相信你，会选择护住我们的阿真……”

　　神识回归身躯的苍玄，看着溯月轮在罗真的身上飞速旋转，光芒越发强烈，苍玄缓缓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没有本尊传唤，任何人不得入内……”众人退下，苍玄在罗真身旁缓缓打坐，身体的白光呼应着溯月轮的白光。
　　第一百个日夜，苍玄的银发已垂至脚踝，龙鳞结界外积了三尺厚的雪。他始终保持着盘坐的姿势，任由溯月轮的白光将他的灵力一点点抽离，注入罗真体内。
　　那日清晨，晨光如约洒进房间，罗真却不同往日的平静，她眼球在眼皮下微微跳动了两下，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缓缓抬手至眼前，轻轻的转动了下手腕，看清是自己的手，才缓缓落回身侧，回头便看见苍玄在她床边盘坐的姿势浮在空中，周围被白光包围，与她面前的溯月轮呼应着。罗真缓慢的张开薄唇，艰难的挤出两个字，“苍……玄……”
　　罗真的声音轻如鸿毛，却让苍玄浑身一震。他睁眼，看见她睫毛轻颤，眼中倒映着自己的模样。苍玄冲上前跪在床边，握起她的手，“阿真……本尊在……阿真……阿真……”声音无比低哑。
　　“我睡了……多久？”她想抬手触碰他的脸，却发现手臂重如千钧。
　　“三个月零七天，你终于醒了……”苍玄立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感觉着久违的温热。
　　“三……个月？你一直在？”
　　“嗯。”苍玄点点头，轻声应着。
　　“傻瓜……我若一直未醒……你就这样傻傻的等吗？”
　　“嗯。”依旧只是轻声，“你若不醒，本尊愿等你一辈子，我们说好生死不弃的，本尊绝不食言……”他轻吻着她的手背。
　　“傻瓜……”罗真虚弱的摇摇头，无奈的说。但很快想起了什么，“不对……怎会……只睡了三个月……上次可是睡了……”罗真惊觉自己失言，马上噤了声。
　　苍玄鼻子一酸，心疼的看着她，“可是睡了百年之久？”
　　罗真惊讶的看着他，“你如何知晓的？”
　　“夜忘川上，本尊回头看到你，河畔边星空旋转，你一袭白裙随风飘扬，好像漫天星河都在为你而动，真的美极了，”罗真的瞳孔猛然收缩，震惊的看着他，“与你对视的那短暂一瞬，本尊心中已然悸动……所以那夜你独闯本尊寝殿，本尊虽喝了忘川水不记得那段记忆了，却也觉得你似曾相识不忍真的伤你，因为本尊心中，一直都有对你的心悸声……”
　　苍玄只是平静的描述着，在罗真心中却成了最长情的情话，她激动的一把环住苍玄的脖子拉向自己，紧紧把他抱在肩头。苍玄觉得自己脸颊触到一滴温热的液体，他知道，那是罗真的泪，罗真的声音沙哑，“原来……我不是一厢情愿……”
　　苍玄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安慰，“是……你不是一厢情愿，本尊爱你，见你的第一眼便沦陷了……你是本尊的珍宝，本尊的命……是只属于本尊一人的神女！本尊存于这天地之间，皆是为了你，为了见到你，为了爱上你……”
　　罗真推开苍玄，手指轻抚过自己脸颊，呆滞的看着指尖晶莹的液体，“这是……眼泪？”
　　混沌初开，罗真降世，数十万年，这是混沌真神的第一滴泪，却不是最后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