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穗照夜明》不倒翁随记

27、铸铁坊暗流涌动

　　暴雨如注，新犁的田沟成了浑浊的河。

　　沈冬青的蓑衣早被泥浆裹成硬壳，他半跪在地里，五指抠进青铜耒齿的锈缝：“老三别动！让你爹把你头发解开！”襁褓捆在他背上，婴儿细软的胎发绞进耒柄榫卯，血丝混着雨水淌进泥里。

　　顾逸尘残手插进泥浆，摸到的不是婴儿发丝，而是冰凉的玉棱。

　　“有东西卡着！”他咬牙拔出沾满绿锈的玉琮，琮面三百道刻痕突然渗血——每道刻痕都是个蜷缩的童工身影，最深的“丙七”号刻痕里，蜷着个与承稷七分像的孩子！

　　“爹看光影！”

　　承稷的银纹胎记骤亮。玉琮投射出惨绿幻象：西周矿洞里，监工挥鞭将童工赶进熔炉。青铜液翻涌时，一个眉心带金纹的匠人（沈冬青的祖先）割腕滴血，血在青铜耒上蚀出“沈”字族徽。怀穑突然抓把泥糊在族徽上，湿泥遇铜“滋啦”沸腾，凝成血字：“父骨铸耒耜，血沃千春泥”。

　　地底传来闷爆。王三从塌陷的窖口滚出，满嘴是血：“皇商炸了殉葬坑……童尸……童尸抱着青铜器活了！”

　　沈冬青解下老三冲进地窖，三百具小骸骨正抱着青铜耒跳舞。中央玉雕神农像心口，试管“丙七”标签闪着幽光。顾逸尘挥齿轮手砸试管，玻璃渣却溅进沈冬青小腿！

　　金血滴上骸骨的刹那，三百青铜耒“锵”地立起。耒尖刺破窖顶，暴雨灌入时，耒柄自动嵌合成巨幅星图。

　　光束如探照灯扫过田野，承稷后背“嗤”地冒烟——银纹胎记竟被烙出青铜耒形状！

　　“儿啊！”沈冬青扑向光束。胎记金纹引光转向，怀穑却被罩个正着。老三突然咯咯笑，麒麟角顶住光束一劈——光流裂成金篆文暴雨！

　　《齐民要术》全文在空中燃烧，顾逸尘撕开衣衫腾跃，后背蚕丝经络如活网兜住坠落的火字。

　　“抓紧我！”沈冬青金纹丝缠他脚踝送血气。两人在光瀑里沉浮，篆字触地即化麦种。

　　麦苗却疯长青铜刺，将沈冬青的腿扎成血葫芦。王三嘶吼着抛来玉琮：“卡进耒柄！”

　　玉琮嵌入青铜耒柄的瞬间，“丙七”刻痕迸射血光。星图崩塌成火流星，砸进麦田化出带血穗的嘉禾。

　　沈冬青掰开禾穗，米粒刻着“狗娃”“二妞”等小名，米芯嵌着荧绿辐射粒——正是二十年前他穿越时实验室泄漏的污染物！

　　皇商的铁甲车碾过血穗嘉禾，履带沾满荧绿米浆。

　　“沈家的债，沈家还！”沈冬青抠出粒辐射米，捏开承稷牙关塞进去。米粒入喉，承稷后背的耒耜烙痕“嗡”地发光，银纹胎记暴凸如犁刃！

　　三百青铜耒破土冲天，榫卯“咔嚓”咬合成十丈机甲。铁甲车炮弹撞上机甲胫甲，火光中怀穑被顾逸尘塞进机甲心口。

　　“抱紧仪表盘！”机甲关节咬合时，老三的麒麟角“铮”地脱飞，角尖银光焊死所有缝隙。

　　“左满舵！”沈冬青金纹缠操纵杆猛掰。机甲巨掌拍碎铁甲车，车厢里炸出皇商尖叫：“你毁的是人类火种库！”

　　机甲胸腔突然透明化——怀穑的银纹胎记正改写操作屏基因链，辐射米在承稷胃里重组DNA，孩子后背烙痕竟浮出《汜胜之书》残页！

　　顾逸尘残手猛推操纵杆。机甲俯身犁开大地，皇商基地冰库轰然暴露！

　　三千胚胎罐贴着“丙七”标签，液氮管正被机甲犁刃割断。沈冬青抽出操纵杆掷向冰库：“归——位——！”

　　青铜耒杆炸裂，碎片裹着胚胎液喷溅成雨。雨滴落地时长出金纹稻，稻根如蟒缠住皇商脚踝拖入裂缝。

　　沈冬青昏死前，看见三百青铜耒如碑林矗立荒野，耒尖垂落的稻穗在风中低吟：“耜魂铸千耦，春泥葬豺狼”

　　晨光刺破窗纸时，沈冬青的脚还泡在药桶里。

　　“轻点！”他踹开顾逸尘裹纱布的手，“当修水车呢？”老三爬在桶沿吹他伤腿，麒麟角新生的嫩芽搔得脚心发痒。

　　王三哐当摔进屋里：“皇商残部绑了里正！”

　　晒谷场上，里正被铁链捆在青铜耒上，皇商死士狞笑：“断粮还是断人？”沈冬青抓过承稷的银纹小手按上耒柄：“爷们教你——耒是这么用的！”

　　承稷后背烙痕骤亮。青铜耒“嗡”地离地飞旋，铁链寸寸崩断。里正跌落时，耒尖突刺如龙，将死士钉在谷垛。怀穑捡起带血的耒柄，银纹过处，血渍凝成小诗：“耒非凶器，人心为戕”

　　当夜，三百青铜耒插遍荒田。顾逸尘扶着沈冬青踩进犁沟，金纹与蚕丝经络在泥里交缠。

　　“这儿种旱稻……”沈冬青踢开碎石，“这儿引水渠……”话音未落，老三的麒麟角顶开他衣襟，嫩角在新孕痣旁划出浅沟，清泉汩汩涌出。

　　月光下，新泉映出三百童工的笑脸。水波荡漾处，荒田裂痕自动弥合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