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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长乐宴(三) “这样拙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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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伙计从楼梯处上来,还未来到近前就被隔桌的客人叫走了,说了几句不知什么话,伙计随即也点头附和道。
伙计正欲迈步离开却忽然被一模样清秀的粉衣姑娘叫住,而后毕恭毕敬地给那粉衣姑娘行了个礼,听了那姑娘说了几句后又做回自己的事情去了。
青菱的目光沿着他的视线向后望去,看见了那粉衣姑娘的面容,原来是那日见到的沈姑娘。
沈梦安些许时候会到长乐坊来,闲暇之余帮着打理长乐坊的事务,她母亲事繁忙之时也会交由她暂时看顾一段时日。
青菱招呼着侍女来到桌前,思量问道:“这长乐坊最有名的曲子叫什么?”
“自然是桃源渡。”
侍女继而又道:“贵客想来是初入我们长乐坊,那便容小的为贵客介绍一番。”
“长乐坊最负盛名的还要属那倾城舞,除了这一舞之外,还有大定舞,一会儿贵客便能瞧见了。”那侍女回声答道。
青菱继续探问,“方才同你讲话那位姑娘是何许人也?”
“哦,贵客说的是那位粉衣姑娘啊,那是我们长乐坊坊主的女儿,偶来长乐坊帮着坊主打理,对长乐坊里的人都不错的。”
青菱笑着说了声谢谢,侍女笑着回应了句又自行做着事情去了。
本想来长乐坊查探一番,但此地却也神识的半点踪迹,反倒意外地发现了这长乐坊竟然藏着妖邪,但坊中人还全然不知,不由得让人怀疑。
停下手中吃食的青菱盯着那美貌的舞娘看了半会儿又移开目光,这舞虽是唯美至极,但她并未忘记他们此番来到这里的目的,思索了瞬又夹起盘中的半块青绿色的糕点。
她试问陌白衣道:“今日我们是来做什么的?”
他开口道:“游玩。”
“那我们还要继续查探吗?”她追问道。
“自然是要的,不必心急,想来或能遇上些有趣之事。”他唇边勾起淡淡的笑意。
粉白色的、大红色的花瓣附着香气从空中落下,零落的颜色从她的眼前飘落,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里闪过谨慎:是魅术。
一位带着面纱,身姿曼妙的女子脚踏彩布而出,轻纱朦胧,姣好妩媚的面容若隐若现,柔软的披帛落在她捏着杯盏的手上,一点点滑落,又被轻易收回。
陌白衣瞥了一眼,那双如墨的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冷冽。
随着她的旋转,一阵香气扑面而来,好像忽然之间就陷入一个满是香气的暖室,原本出现的两人面前的女人不过瞬间就已经出现在了圆台之上。
青菱手搭在栏上,倚栏而望,恰巧对上她那双妩媚的眼睛,只看了她一眼后青菱又望向某处。
舞娘转而将灼灼的目光投向那目光凉薄之人陌白衣。
箜篌之声入耳,泠泠之声不似凡尘之音。
她一出现,便将那些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一处,面露富态的某家公子执在手中的酒杯失神倾倒,早已经入了迷。
青菱出了神,有些呆呆地望向台上,一只微凉的大掌抓住她的脸,将她的脸给板了回来,她瞬间就像鱼那样一双眼睛变得又大又圆。
他的脸兀然在她眼前放大,“看她做什么。”
陌白衣松了手,“你觉得她好看吗?”他话语中透着不明的意味。
“自然是美的。”她实话实说,虽未见到她的相貌,光是瞧见那双眼就猜到那女子的容貌不会差。
他听见她说话时候眉眼皱了皱,继而叹息道:“是吗?你竟这般觉得吗?”他的脸兀然逼近她。
“但我以为你更好看呢。”
青菱突然笑了笑,以掩饰着番话语的口吻回应他:“尊主见笑了,我知晓你是在逗我罢。”
陌白衣盯着她的视线没有移开,望着她的脸突然轻轻笑了下:“你也中了她的魅术吗?”他语气淡淡:“这样拙略的伎俩也能骗到你么?”
看来陌白衣并没有受到那魅妖魅术的影响。
“唤我的名字,我不想听你这样唤我。”
她也不知道何时陌白衣也变成了这般固执,非要让他唤他的名字,她觉得唤尊主也无妨,但他既开了口,只好顺着他的意愿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满意地笑了笑。
那弹奏的曲调让人深陷其中,在不知不觉中就让人失了神智,在坠入那美好的梦境之后又忽然抽离,不免让人有些失魂落魄,此番便是魅妖蛊惑人心的手段。
奇怪的是她和陌白衣并未受那魅术的影响,但为何那美好梦境却并未停止?察觉到异常的青菱反应过来,过分的香气涌入鼻尖,她抬手将置在陌白衣倚栏一处的香炉灭掉。
没想到这长乐坊的水倒是深得很,处处都透着诡异,稍有不甚便会掉入陷阱之中,她打算探探这座长乐坊,弄清楚此地到底藏着什么,这样一个游玩之地竟藏着这样多的秘密。
阁楼旁长长的栏杆边摆着一张香案,有人正兴致上头,肆无顾忌地喝着酒,她躲过那些视线,绕过守卫,推开无人的房间,又迅速将门关上,潜入内室,轻轻将窗拉开一道窗口,目光环视周围的景色,不免惊叹,这长乐坊看着不过是一处小小的景色,但入目的宅院都点上了灯笼,雕梁画栋,恍若玉宇琼楼,可知这宅院的主人是用了心的。
原本在屋室内的青菱消失不见,却忽然出现在阁楼的屋脊之上,像只在夜晚爬上屋顶晒月光的小猫。
她抬手聚灵力,那灵气不断凝结,汇聚在一处,骤然从她指尖破出,落向四周,眉目间都带着审视:“她猜得果然没错,此地果然有结界。”
似冰裂般的结界撞到之处骤然出现痕迹,不过瞬间又再次恢复原状,再次出手时她周遭的结界突然变强,攻势突然变得猛烈,这法阵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是用来困住踏入此地之人的?她心底有疑,但奇怪的是布下这道法阵的灵力隐隐之中似乎有些熟悉,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
她不再同这道法阵纠缠,转身回到了那间厢房内,穿过廊道,正欲打算回到原来位置上的青菱被人拦住。
男人面色通红,衣衫凌乱,手中还拿着个圆圆的酒瓶,摇摇晃晃地迈着步子拦住她的去路,口中言语不清道:“哟,姑娘,你的乐城哪家的?”还抬起手晃了晃酒杯,“可要和公子我喝上一杯?”
满口疯言乱语,她不欲与其纠缠,打算绕过那人往回走,正要越过他时又被他伸手挡住去路,那人的目光愈发大胆,赤裸裸视线让她有些厌恶。
她打算出手收拾一下这个满口污言秽语的男人,准备动手之时陌白衣就出现在她眼前来,修长的身影被拉长,那影子也显得更加阴暗了几分。
男人以为青菱被他吓到了,正要出言安慰便察觉到那青菱的神情有些不太对劲,转头时便看到了站在他的身后的陌白衣,冷漠的神情里带了几丝锋利,更显得凉薄无情了些。
冷冰冰的话语从陌白衣的口中缓缓说出:“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说就说,我说让她陪我喝——一杯酒怎么了。”他放缓声调,一字一句清楚地说。
话还未说完便被人陌白衣一脚踹飞,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之上。
男人神色痛苦,眼里带着震惊,眼前之人竟敢对他动手,抬手指向陌白衣,正欲开口训斥他时就忽然被凭空抽了一巴掌,男人利落地爬起来,警惕地看向四周,明明没人动手的啊。
”是谁?到底是谁在暗处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警惕地望着四周。
“啪——”又被无形的大掌给扇倒,直直撞到木门之上,眼睛直冒金星,他目光眩晕,再分不清东西南北,而后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空气大骂,“知道我是谁吗?竟敢打我。”对着空气一通乱指,说话都带了几分结巴。
又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站在一起的青菱和陌白衣,他上下扫了一眼青菱,有些鄙夷,又厌恶地瞧了一眼陌白衣,质问着开口:“是你们动的手!”
“乾坤朗朗,你们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殴打百姓,我要报官抓你们!”
青菱忽然一个闪现到他面前,淡青色的控制着术法死死地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脚也离开了地面,面容之上满是惊惧和绝望,而青菱眼中那埋藏许久的恨意似乎也被激发了出来。
就在他快要不能喘息之时那淡青色的灵力忽然消失,他也重重摔在了地上,拼命地大口喘息着,而后瘫坐在地上,连连求饶,忙摆手道:“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青菱并不打算饶过他,这样的人该好好教训教训才是。
撇见她眼中的恨意,那男人便急忙喊道:“求你饶过我吧。”
青菱指尖灵力凝结,只一抬手那男人便飞撞到支撑着阁楼的坚实的柱子之上。
那男人一声惨叫冲破云霄,哀号之声不断,在挣扎起身后发现不远处有人影便又换了一副脸色,立即扬声喊道:“你敢踹我,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拖着身子呼救,吸引经过此处的侍卫来此。
青菱和陌白衣对视一眼,两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长乐坊。
那些听见男人惨叫的侍从连忙跑到男人身边,他一回头方才站在那处的两道身影已然消失不见,他大惊失色,疯狂尖叫:“有鬼啊!有鬼啊!快来人啊!”
“有鬼……这里有鬼。”而后吓得昏了过去。
两道淡色的亮光出现在无人踏足的街巷,陌白衣看上去倒是心情不错,半倚着柱子靠在上面,半眯着眼睛望着她笑:“刚才那招不错。”
“不愧是我教出来的人。”
青菱没忍住笑了,也学他靠在柱子后,玩笑着微微仰着头:“那你满意吗?”
“满意,自然满意。”他肯定道。
陌白衣没想到她竟也学会了这招。
两人像无人看顾的幼童做了坏事又调皮地跑走,又偷偷躲了起来。
黑乎乎的夜里,鬓间的珠钗彩石熠熠,在暗夜里发出异常炫目的光芒,只是依稀看到面容的大致。
远处的喧嚣之声入耳,漫天银花从空中落下,将眼前的二人也照亮了些,忽然之间她的眼神也变得模糊,靠近他半步,抓住他的双手,也触及到他柔软的衣袖。
“你喝酒了?”陌白衣察觉不对,扶住她的身形,眼神之中流露出几分担忧。
“我以为……”她嘟囔着。
他也听不清她要说些什么,看她这般模样,许是误饮了酒。
青菱有些意外,她好像脚下都变得虚浮了,她并未饮酒,为何会像是饮了酒一般?难道是……是那炉香。
陌白衣将她轻轻背起来,她温热的脸庞靠近他的脖颈。
两人穿过人来人往的长街,一些幼童被大人领着上街,手里拿着波浪鼓的、糖葫芦的、还有戴着虎头帽的,背在身后的青菱被亮光晃了眼睛,睁眼便看到了明亮的长街,似乎已经忘记她现在还在这个陌白衣的背上,她喃喃道:“陌白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回客栈。”
“哦。”话音刚落,身后方才还开口疑问的人就又没了声响,倒在他的背上。
被大人抱在怀里的孩童正好面对着陌白衣,眼睛好奇地盯着陌白衣,那双天真澄澈的眼睛还不能理解陌白衣为何要背着青菱,也不能明白陌白衣看向他的那双眼到底藏着怎样的意味,只看了两眼便被大人连忙扯走了。
这样的记忆对他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等到不久后之后就会方才之事全部忘记。
一个扛着糖葫芦串子的人迎面而来,身后的人突然出声,央求道:“要。”
她磕巴着又说了两句话,陌白衣知道她是真的醉了,是他没看住她又让她误饮了酒。
扛着糖葫芦串子的人停下,陌白衣拿下一支糖葫芦,付了银钱,递给了她。
青菱开心地接过红色的糖葫芦串,拿在手里,和那些大人带出来的孩童一样开心。
”哇,谢谢你。”她的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唇边的笑意没有放下来过,“你真好。”
陌白衣原本冷淡的脸上也变得鲜活。
这句话倒是将某人给哄开心了,背着个小醉鬼回客栈,不过他今天心情瞧着倒是格外好,自然也不会计较什么。
她靠在他的背上,眼神窥探着四周,在这个长街里他们显得有些不同,却又像是本该如此那般。
“你要吃吗?”她高兴地问陌白衣。
由远及进的吆喝声传到近前,叮叮铃铃的琉璃之音吸引了他的目光,在一间简单支起的铺子里摆着一些精致的物件,是一个身着棕色长衫有着胡子的老年人迈步而来,步子轻快得不像是个花甲之人,厚重沉稳的声音开口道:“公子,要给夫人买个新奇物件吗?”
陌白衣唇角勾起一微为不可察的弧度,侧目望了眼背在身后的人,已经不再像方才那样活泼了,已然是睡着了,此时已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现在像只安静的、乖乖的小兔子。
淡蓝色的灵镯在其中甚为显眼,只一瞬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老板有眼力见地绕到铺子前来,大夸特夸这灵镯,“公子好眼力啊!一瞧公子就是行家,一下就相中了我这里最好的。”
“公子有所不知,我这就属有情人来得最多,作为礼物送给喜欢的姑娘那是再适合不过了。”
那掌柜施展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继续劝说道:“公子可别不信,但凡买过我的物件的眷侣那都是相伴一世的。”
“这个灵镯可大有来头的,那玉石可是天地灵气之精华凝结而成,世间只此一块。”
长胡子掌柜拍着胸脯保证,十分坚定道:“我相信公子定能瞧出来的。”
“多少银钱?”
“一千两。”他立即又换了说法,“或是没有银钱也可,只要五块紫灵晶。”
陌白衣将紫灵晶给了他,长胡子老板肉眼可见的高兴,仿佛瞬间年轻了几十岁,容光焕发,嘴角洋溢着止不住地笑,连忙道:“祝公子和夫人眷侣永携,相伴一世。”
那掌柜掂量着手中的紫灵晶,发现竟是多了一块,打算叫住那公子时才发现没了踪影。
回到客栈,陌白衣轻了手脚将她放在床榻上,灼热的目光盯着她的脸瞧,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笑了笑,难道是他也中了邪,竟然一次次纵容她,对她所做之事他也毫不生气。
杀死她吗?他还舍不得,毕竟养了这样久,到底是舍不得的,他心底自嘲地笑了笑,他何时也变得这样心软了。
雾蓝色的灵镯被他拿在手里打量,镯子确非凡品,淡紫色的灵力围绕在那灵镯周围,一丝灵力注入其中,原本的灵镯发出更加炫目的光芒。
柔软的袖子被掀开,露出她白皙的手臂来,陌白衣将那灵镯缓缓戴在她的手腕之上,倒是恰好。
他坐在床沿,伸手将温暖的被褥盖到她身上,看了她一刻钟后就打算起身离开去另一侧躺下,才起身就被人拽住了手,一股大力将他扯坐床榻上,两人的面容贴近,长长的墨发垂落。
陌白衣盯着她细长的睫毛,朱唇淡淡,不施粉黛,如白瓷那般温婉细腻,看来上天也垂怜她,和他一样,给了她一副好颜色的皮囊。
直到她睡熟了些,他才松了手,轻声回到对面的榻上。
窗外月色透亮,都给窗棂铺散开一层画卷,透到他身上,像极了个精致的陶瓷娃娃。
长夜漫漫,原本明亮的街巷屋舍都逐渐变得昏暗,黑暗的夜空将整个了乐城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