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血契(四) “你饮酒了 ...
-
朦胧摇晃的窗纱垂下,明亮的日光照进来也不至于太过晃眼,太微宫内,身居高位之上的人一副睥睨天下人的姿态审视着所有的一切,对任何之事都漠不关心。
灵扇被云璃捏在手里把玩,头上梳的是芙蓉归云髻,脸上画的是额黄妆,举手投足之间是矜贵的傲气,好似世间万物都不能入她的眼。
这些时日,除了东辰来过一回询问她的伤势,还送了些许仙药灵丹来此,此后再没见到他的身影。
对青菱动手之事已经败露,就连潜藏在东辰身边的棋子他想必也已然知晓,可他好像又全不在意。
既然他对青菱被刺一事无动于衷,是不是就可以说明他对青菱生死并不在乎?否则他又怎会亲自入凡对他们出手?可若是在乎她又怎会纵容她对青菱出手,且对她行事毫不在乎,如今这般她已无法猜测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他默许出手那她便毫无顾忌了,且容她慢慢想该如何解决青菱,可惜了那日妖君泽灵竟然为了她身死魂消,她们联手这上古凶兽也没能杀了她,真是命大。
若不是魔尊突然出现救了她,她又怎么会让她逃脱,可就是这次,她更加确定了,她就是两万多年前在堕神台身死魂消的那个堕仙娀虞。
一个人眼里的恨是藏不住的,更何况是滔天的恨意。
那闪着亮光的扇子和那殿外熠熠的日光一样亮,随意拿起的茶盏里倒映出另一处景色。
茂盛的枝条随风扬起,挂在枝条尾巴处紫色团绒的花团垂落,倒成了一处好看的景色,原本方桌上的司徒砚已经换成了青菱。
几人说着青菱既然身体还要将养些许时日,倒不如来一起来打叶子牌,既不失乐趣也不至于太过劳累,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声音此起彼伏,明艳的笑声传到四周。
在不远处的陌白衣和司徒砚抵着柱子靠在左右两侧望着她们,倒是十分热闹。
司徒砚抬手怼了怼一侧的陌白衣,道:“就一个叶子牌,至于玩得这么开心吗?”脸上带着疑惑和不解。
陌白衣转过头无奈地看了司徒砚一眼,却又听他道:“你……你看我做什么啊!”
“我也玩过的,那时玩的时候她们也没像现在这般叽叽喳喳的啊?”先前玩叶子牌时只有他输的份,说道又炫耀了起他的功绩,“别看我啊,你肯定没玩过!我可是玩过的!”
“来来来——”
突然出现的黯青山被司徒砚揽住肩膀,压低了身子道:“青山啊,你来得正好。”
“想必你也没玩过叶子牌的吧。”
“没有。”
“那正好,改日我们一同玩。”他兴致高昂,看起来跃跃欲试。
黯青山抬眸望向陌白衣,启禀道:“尊主,查到那黑衣人在东街小巷出现过,在某个破旧的院子之中,除此之外,还探查到魔界近日有黑雾出现,甚是怪异,且行踪不定,耗费了一番力气才抓到了那黑雾。”
原本一旁嬉皮笑脸的司徒砚也端正起来,聚精会神地听黯青山缓缓道来。
“我已查探到这段时日出现在魔界的黑衣人的住处,尊主现在可要前去?。”
“走。”
领会到陌白衣意思的黯青山随在他的身侧,司徒砚也跟上两人的步伐。
魔界何时出现了这样怪异的东西,竟无人察觉,若非他们现在发现,往后还不知要生出怎样的祸端。
巫九望向那处高大的梁柱旁,那处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三人来到一处老旧的屋舍里,这里距最热闹的长生街不远,若说偏僻,倒也不算是太偏的。
黯青山发现之时便唤了两人在此处守着,若有情况,及时传讯给他,切莫轻举妄动,此时尚未摸清那黑衣人的修为,贸然动手只怕打扫惊蛇。
他虽已来到此处,但感受不到留在此地的那两人的气息,心中隐隐不安,他抬脚踹开大门,那年久失修的舍门摇摇欲坠,毫不怀疑风一吹那枯朽的木门便会化成灰,其间屋舍早已无人居住,尽显荒芜。
黯青山闯入内室,扬声唤陌白衣,“尊主!”
听到声息的两人大踏步迈入内室,入目便是两个已断了气的魔族守将,就是他们方才守在此地的。
黯青山蹲下身子,查看两人的伤势,皱着眉头叹息道:“那人察觉到我们要来到此处,所以先一步下手为强了。”那人想必是早已察觉,还未来得及传讯便被下手了。
陌白衣的视线落在那些伤口之上,暗色的伤口甚是骇人无比。
司徒砚快速将查看伤口的黯青山拉着起身,闪到一旁,躲过那忽然冲出来的妖邪之气。
他一挥手将那重新聚合的黑色邪气打散,再次想要攻击的邪气被陌白衣强劲的灵力给击碎。
二人看着倒在地上的魔界守将觑了觑眉,周身的伤痕甚是诡异,像是那树叶的脉络,脖颈之上忽然浮现出暗紫色的青筋来。
现在看来两人应当是一击毙命,那人出手迅速,干净利落,且找不到一丝痕迹。
到底是何等实力的人,才能这样出手迅速,且不被人察觉,还有时间再设置陷阱引他们中招。
他环视四周,周遭陈设皆被他映入脑海里,一处堪堪掉落的牌匾被打断,那缕灵力吸引了他的目光,躺在地上的两道身影也顷刻被黑色的妖邪之气裹挟,直至消失不见。
回到魔宫的三人聚在一处,讨论着今日发生之事。
那道妖气似曾相识,同那日他在青菱身边而所看见的一样,既能知晓有人在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说明那人早已发现他们行事,此番出现也不过是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罢了。
魔界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修为高深,行事不定,但心思缜密,出手果决且不留活口,仿佛直冲他们而来,那强大的妖邪之力透着古怪。
“那些东西在哪?”
黯青山开口道:“关在了无极之域。”
来到无极之域另一处的三人隐匿在这寥寥夜色里,一声刚起,一声又落的啼叫声而传入耳郭,各样的奇异之声不绝于耳,高大威猛的魔兽发出嘶吼的叫声,震动整个无极之域,他们安静地蛰伏在这片荒芜穷极之地。
缠绕着树藤的囚笼前,丝丝雷电不断附在囚笼之上,只要一触及,便会遭受雷电之刑,一团虚浮着的黑色实体,只露出一双诡异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幽幽地嘶吼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
陌白衣恶抬手将那囚笼的禁锢解开,那道妖邪之气忽然像中了邪一般疯狂乱窜,想要逃离此地,却又想攻击三人,他暗紫色的灵力缠住那道妖邪之气,只不过稍一用力,那道妖邪之气便被击碎,化成烟云骤然消散。
司徒砚和黯青山两人的眼里露出讶异之色。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样的东西在魔界里不知还有多少,或许早已伤了人也未曾可知。”
“传令下去,告知魔界百姓,早做防范。”
“是!”
回到大殿的三人目光环视着周围,一道玄白色的透明字条悬在司徒砚面前,他一抬手那纸条便飞到了他的面前,“她们说现在已在挽芳台了,让我们一起到那挽芳台去。”
司徒砚面露喜悦,瞧出了这是白瑶留下的,他是决计要去的。
“你们去便是,不必带上我。”话落陌白衣转身便要走。
他继而又开口道:“青菱也在。”
陌白衣淡然开口道:“既然你这么希望我陪你去,那我勉为其难好了。”他走在前台道。
司徒砚一把勾住黯青山的肩膀,“黯将军,走吧,一顿宴席耗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本想挣脱的黯青山还是被司徒砚一把扯着去了。
刚准备好的膳食才摆上桌,三人的身影就出现了。
“这些都是为我准备的吧,你们可真是太有心了!”说笑着的司徒砚在白瑶身侧坐下。
白瑶打趣道:“城主莫是年纪大了,也糊涂了。”惹得周遭的人调笑。
几人在打闹之间都坐了下来,今日之事,三人都默契的没在桌上提起。
小青鸾引月在青菱手边,一见到陌白衣被飞到他的肩头,极轻地啼叫两声,又拱了拱他的肩膀,看到陌白衣显然很是高兴。
他的视线落到青菱的脸上,眉眼淡淡,若遇风初绽的桃花,透着些许颜色,不算浓烈,却恰如其分。
白瑶开口道:“恰逢今日正遇上魔族一年特有的‘万妖节’,正好大家都在一处,难以聚齐这么多人,今日可都不许逃啊!”
那道灼热的视线落到黯青山身上,他周身也好似发了烫,抬眼撞上巫九的视线,鬓边摇晃的珠钗不知搅乱了谁的心绪。
引月倒是高兴得很,这些时日与她们相处得甚是不错,但在陌白衣这个大魔王面前却是不敢造次的。
青菱将一块清香的点心放在玉盘内,陌白衣将一颗红润的果子拿在手里,引月啄了一口,展了展翅膀,继而又继续望着那玉盘里的点心。
屏风之上刻画着那翩翩起舞的女子,手抱琵琶的模样栩栩如生。
一扇之隔,有人在翩翩起舞,细碎的天光从空中照下来,细细的金焰伴随着女子的身影而动。
长笛箜篌之声入耳,如泠泠泉水之音、凤唳九天之声,峰回路转,又绵远悠长。
泛着甜味的美酒入喉,哪里还顾得上许多。
陌白衣、司徒砚三人手执玉箸,颇为好奇地注视着对面的几人。
另一侧的白瑶几人倒是颇为高兴,有时不知在窃窃私语什么,像是故意不让他们知晓。
唯有青菱眼里还算清明罢。
在挽芳台小聚已久,趁几人疏忽之时,陌白衣就将青菱带了出来。
“陌白衣……”
“你要带我去哪里?”
他缓声道:“今日街上有表演,你不想去瞧瞧吗?”
她站定了身形:“那我们现在就去吧。”
热闹的长生街上,魔族人都出来了,不管多少年纪,面容之上皆是一副欢喜之色,一处开阔的平台之上,穿着异色彩服的魔族人在台上起舞,表演着她从未见过的舞蹈。
两人站在灯火明亮的天桥上向远瞧去,他的视线也落到她的脸上,那张粉白如瓷的脸蛋也染上了一抹绯红,原本清澈的眼底已变得迷离。
他扶住她双臂,盯着她的脸出声问道:“你喝酒了?”
“我没喝,我只是喝了那杯好看……的水”
陌白衣确定她是真的醉了。
“你怎么不说话啊?”她好奇地问他。
没两秒青菱就倒在了陌白衣的怀里,本想带她回去的陌白衣忽然被她抓住双手,“我们去看花灯吧。”她忽然兴致大发,看起来甚是兴奋。
“好。”他还是点了头。
灯火明亮,行人往来喧闹之间,他背着她走在长街上,微热的面颊贴在他的后背,她的双手环在他身前,偶而发出惊叹之声。
“原来这花灯这么漂亮。”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畔,有些痒。
陌白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浅黄色的花灯上画着一男一女,言笑宴宴,灯烛透出的亮光映照着那画,淡蕊红的流苏垂落,甚是好看。
最后陌白衣还是将她给抱了回来,行至半路,听着她清晰的话语还以为她酒醒了,实则是醉得更厉害了。
闹腾了一阵的人终于安分了。
他的手臂被她紧紧抓住,“不许走。”
深吸了气,他是好人,不同这个醉鬼一般计较,“我是谁?”
“陌白衣。”
很好,还记得他是谁,若是她敢答别人的名字,他就把她关起来。
她的脸靠近他温柔的面容,忽然笑了下:“你长得可真好看——”
越靠越近的脸在他眼前放大,她娇红的唇瓣就要贴近他的薄唇之时她就忽然倒在他的肩头,瞬息戛然而止。
他低头垂眸看着怀里的人,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罢。
他坐在床榻边护着这只醉猫,以免她摔下床榻,也不知她明日晨起时记起昨日之事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