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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琉璃心(五) “无论如何 ...

  •   院外唱喜不停,客人与主家道贺的声音接连不断。

      宽大的内室里,苏禾正坐在榻上,金丝红羽流光扇拿在身前,挡住她姣好的面容。

      内室红烛尽燃,烛光在不断摇曳,红色的幔帐铺在两侧。

      安静的内室忽然响起异样的声音,清晰地传进苏禾的耳中,就在她以为是错觉时,脚步声已到了近前。

      她取下扇子,看清楚了眼前之人,疑问道:“玄矅?”

      “你为何来此?”

      醒目的红色刺痛他的眼睛,恍若一把剧毒的匕首插在他的心口。

      眼前之人眉眼如画,半点朱唇似灼灼梅花,眼中情意满满,却不是对他。

      他眼里的痛苦和悲伤裹挟着恨意交杂在一起,神色复杂,一股话憋在心口,难以开口,只抓着她的手,凄凄道:“阿禾,跟我走吧。”

      苏禾反握住他的手,目光紧紧盯着他,“玄矅,你怎么了?”眉头紧皱着。

      玄矅知道今日是他大喜的日子,她知晓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究竟是怎么了,他今日为何这般奇怪?

      他毅然决然对她道:“别问这么多了,同我一起离开吧,他根本就不值得你的喜欢。”他眼里似乎隐隐闪着泪光。

      她松开了抓住他的手,拒绝道:“玄矅,我不能跟你走。”她同他解释道。

      “今日我要成亲啊,你忘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玄矅再也忍不了了,他一度想要杀了常回,却还是强忍着冲动告诉她道:“那个人渣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此刻他还同旁人厮混在一处。”他已经努力克制自己暴虐的心绪。

      “你……你说什么?”她的脸上出现错愕,不可置信她心心念念的人就这样背叛了她,那张姣好的面容之上顿时失了血色。

      站不稳身形的苏禾虚虚地向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扶着漆木梨花案桌。

      玄矅快速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往后坠的身子:“阿禾。”

      她思绪混乱,一时不知该做什么才好。

      “那样的人渣我们大可以不要,我只求你别把自己也搭进去。”

      他承认,他的确做不到就这样将她拱手让予他人,更不能容许别人轻贱她,也必须带她走,绝不会让她陷在这个龙潭虎穴里。

      他并非凡人,却也有嫉妒和私欲,并非是那完美无缺之人,也有过那幽暗的想法,每日都在一点一点的生长,却又被他给压了下去。

      “他在哪里?”

      “阿禾,你难道还要去找他吗?”他眼里黯然神伤。

      “玄矅,我答应和你走,但有些事情总要做些了断。”她唇角勾着苦笑。

      他的心中竟闪过一丝庆幸,她还愿意同自己离开。

      他知晓她的脾性,说放下那便是真的要放下了。

      燃着喜烛的灯前,她提笔一字一句地写,烛光映照她那张温柔的面容,满头珠翠被她卸下。

      那金簪,步摇,珠翠被放在木桌上,烛光与其交相辉映,华光满室。

      盘起的长发也落了下来,无金玉的装饰,只着了一身红衣。

      她缓缓起身,正对他的脸,问:“他在何处?”

      “怀慈堂。”

      苏禾来到怀慈堂前,这里并无什么人,倒是安静得很,越是走进,那不堪入耳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脏污了她的耳朵。

      侍女和小厮应是都去前厅和内院帮忙去了,但是这场喜宴的主人公却在此处颠鸾倒凤。

      苏禾自嘲般地笑了笑,她所以为的幸福自始至终不过是她自欺欺人罢了,真是可笑啊。

      玄矅抓住她的手,拦住了她向前走的脚步,他指尖灵力汇聚,大手一挥那厚重的大门便轰然打开,吱呀作响的大门惊了其中已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

      “啊啊啊啊啊啊——”

      里面未着衣衫的人失声尖叫,连忙扯过被子盖住身体,害怕地躲男人怀中。

      常回见到闯进来的苏禾却依旧面不改色:“你来做什么?”

      苏禾冷声道:“你问我来做什么?呵呵呵,自然是来休你。”

      在榻上不紧不慢地男人慢悠悠穿着他的喜服,无所畏惧道:“休我?苏禾,你莫不是吃醉了酒?”

      常回在看到她身后出现的那个男人时,脸上怒意尽现,径直破口大骂道:“苏禾,你已经是我的过门妻子了,你竟然还同这个男人搅在一起。”

      “你把我当作什么?”

      苏禾对此不屑一顾,也不愿再同眼前之人多说,一纸休书就这样被她甩到常回面前,落在他的脚下。

      “常回,我自认为没有对不起你,可你是如何待我的!今日过后,一纸休书,你我再无干系。”

      “阿禾,我们走吧。”

      常回大声呵斥住他们:“站住!苏禾!你敢休我?!”

      继而又喊道:”苏禾,若是你此刻回头,我还能原谅你,可以既往不咎。”

      她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头也没回地走了。

      常回生气地大声道:“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苏禾却好似并未听到一般,毫不犹豫地踏出了大门。

      常回厉声道:“苏禾!”他生气地将旁侧的烛台打掉。

      直到看到两人真的走了出去,他已然气极,他绝不容许苏禾忽视他。

      榻上的女子娇声道:“夫君。”

      常回立刻回头,剜了榻上的女人一眼,大声喝斥道:“闭嘴。”那模样倒是把女人都给吓了一跳。

      陌白衣同青菱正在喜宴上同宾客围观这有来有回的拜贺。

      不过抬眼,便听一阵唏嘘,瞧见那日街上的一男一女正穿过人群,正向外走。

      男人一身素白银绣线衣衫,身后的女子却是一身喜服,看起来应是嫁与常府的新娘子,他们看见往日那温柔的面容上多了几分凉薄。

      常府的家主看见苏禾出来,立即大声质问道:“苏禾,你出来做什么?你此刻不是应该在喜房内吗?!”

      眩矅目光冷漠地盯着常回父亲,不屑道:“常老太爷,你可知常回品行不端,大婚之日,竟还同其他女子厮混在一处,让我师妹如何自处?!我师妹已一纸休书休了他!”

      “从此以后,你常家同我师妹再无任何干系!”

      此话道出,在座引起一阵唏嘘,顿时议论纷纷。

      常老太爷伸手指向他,勃然大怒道:“你又是谁?!”

      他大手一挥,辩驳道:“绝无可能,我儿子谁人不知是相貌堂堂,平行端正,又岂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定是你在信口胡诌。”

      苏禾看着这两父子的做派,属实觉得恶心至极,甚至是到了厌恶的地步。

      “常回行为不端,我已休了他,一纸休书为证,那休书就在怀慈堂。”

      常老太爷气得胡子翘起,说话都粗喘着气:“你,你……你。”来人只好扶住他。

      苏禾偏过头,对上眩矅的视线:“我们走吧。”

      “爹,拦住他们。”常回出现在大堂之上。

      气不过的常回扫视周遭,抢过一旁侍卫手里的长剑快步向前冲去。

      直直朝着玄矅刺去。

      听见声音回头的苏禾发现他刺过来的剑,顿时失了神色,跨步挡在了玄矅的身前,“师兄。”

      待在院中的宾客惊叫出声,吓得连连避退,生怕那柄利剑也挥向自己

      那锋利的剑身上渗出血来,常回看到自己杀错了人,神色慌忙,颤颤巍巍地将剑玄出,连忙给自己开脱:“我不想杀你的,是你自己要撞过来的。”

      玄矅听到她的声音,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她止不住地往下滑,他将她抱在怀里。

      殷红的血弄湿她的衣裳。

      他眼眶里透着泪光:“阿禾,阿禾。”

      “师兄。”

      “你为什么这么傻!”

      他恶狠狠地看向常回,还有他身侧的常老太爷。

      “阿禾,师兄现在就带你走,师兄会救你的。”他温柔地扶住她的肩头,牵住她抚上脸颊的手。

      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庭院之中。

      聚集在此处的人都大惊失色,连忙向后退去,“妖怪啊,他是妖怪。”常家父子这时才知道苏禾身边的那个男人并非是凡人,脸色也变得铁青,霎时间那些宾客四三而逃,生怕那个男人将苏禾的死都算在他们身上,哪里还顾得上那常老太爷的挽留。

      窗外花瓣飘落,落在正在刚刚冒头的草地上,罗汉榻上,眩矅将灵力传入她的身体。

      她握住他的手,“没用的,师兄!”

      “不,不会的!”

      “玄矅,你听我说,我是凡人之身,我知晓自己是何种境况。”

      她喘息着开口,“为你挡下这一剑我并……并不后悔。”

      他眼中的泪珠落在她的脖颈上,那双清明的双目红了眼,沙哑的声音再说不出任何话,只紧紧将人揽在怀中,就好像她从未离开。

      她抬手抚过那双泛红的眼睛,拭去他不断滴落的泪珠,笑了笑,“玄矅,照顾好自己。”

      “阿禾。”

      “师妹!”躺在他怀中的人再也没能回应他。

      站在远处廊道之中隐了身形的陌白衣青菱从常府离开,方才那一切两人都看在了眼里。

      长街上,青菱跟在陌白衣的身侧,偶而抬起眼看向他,不免出声道:“可惜苏禾竟然嫁给了这样一个人。”

      “最可恨的还是那个常回,竟然在大喜之日这般对待他尚未过门的妻子。”

      青菱有些气愤,那日她和陌白衣在长街上望见苏禾和玄矅,便觉得两人似青梅竹马一般,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两人竟生生被拆散,同苏禾成亲之人也成了常回。

      “既是人,便会有七情六欲,或珍视如宝,或嫉妒厌恶,无论哪般,早已注定。”

      苏禾与玄矅是同门师兄妹,一次意外她知晓了眩耀或是仙人,但也未曾害怕疏远他,仍旧一同往日与他相处。

      长街上,坐在高楼上的人观赏阁楼之下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谁家的侍女又出了门替小姐们采买胭脂,嬉笑声隐没在热闹的街巷里。

      陌白衣和青菱走在夹道两侧,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兀然撞到陌白衣,那人匆忙道歉,陌白衣却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青菱伸手扶着他的肩膀,眼前场景如烟云消散。

      再眨眼时,两人已身处在桃花林间,她扶住陌白衣,寻了个地方暂时安置他。

      她推了推陌白衣,但他并未有丝毫要醒来的迹象。

      “陌白衣。”

      “陌白衣。”

      她隐隐感到不安,侧目望去,眩耀正提剑直指着她。

      “那个小厮……你是玄耀。”她笃定道,眼前之人同她在梦境里见到的玄耀生得一般无二。

      她挡在陌白衣身前。

      眩耀直视她,以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劝告口吻道:“小姑娘,我可以不杀你。但我会杀了他。”

      青菱果断拒绝,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杀他。”

      “为何不行?”

      “不行,你就是不能杀他!”

      “天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又何苦要护着他呢?”

      “一个高高在上的魔尊,但连你身上的毒都解不了啊,可笑吗?”

      “那又如何,若非他,我早就死了。”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杀了他的。”

      “若我偏要杀呢,你能奈我何?”他看起来倒是很乐意了结陌白衣性命这件事。

      似霜雪的冷剑直冲向陌白衣。

      她指尖瞬间汇聚所有灵力,以万钧之势阻挡眩矅的这一剑,她周身的灵力在一点一点消散。

      她全然不是玄耀的对手,从他提着剑指向她的那刻便知道。

      巨大的灵力阻挡住了他这一剑,长剑并未刺到她,也没有让他靠近陌白衣半步。

      听见声音,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之人,却发现他半睁着眼,已经醒了过来,“你醒了。”

      她倒是高兴得很,正要与他隔开些距离起身,却被他一把摁在怀里,他倚在石壁上。

      陌白衣周身透着戾气,他眉眼轻佻:“怎么?阁下也见不得别人好吗?”他话里透着嘲讽的意味。

      玄矅提剑挥去,犹如山崩地裂之势,那些桃花也被风卷起。

      陌白衣周身出现魔气,那柄魔剑出现在他的手中,缠绕在剑身的魔气隐隐有失控之势,那双清明的眼睛也变得幽深,一把长剑顿时就向他攻去。

      巨大的灵力相撞,华光尽碎,漫天桃花飞落。

      玄矅收了剑,无视他,“若是她无事,你也不会来到此处了。”

      陌白衣唇边的笑意变淡,直至消失,眼底也变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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