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毓纾

26、医院

　　宣煊躺了三天才醒的，醒来时，唐见正好进病房。
　　他坐起来，问唐见：“季绮言呢？”
　　“季小姐在医生那。”

　　“她怎么样？”
　　“看起来没什么大碍，这几天都是季小姐守在这里的。”

　　宣煊点了点头，又问：“那个货车司机什么来头？”

　　车祸那天晚上，货车司机是当场死亡的。

　　唐见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就是一个普通人，靠替人拉货谋生，欠了一笔钱。那次运货之前，他给自己买了最高额的保险，受益人是他的妻子。”

　　“知道了。”

　　“我出车祸的事，我爸那边不知道吧？”
　　“不知道。”
　　“别告诉他们。”
　　“明白。”
　　...
　　唐见走后不久，宣煊盯着病房门。
　　外头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走来走去，时不时朝里面看几眼，就是不肯进来。

　　宣煊勾了下唇，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了外面的手机铃声。

　　季绮言犹豫片刻，按下了接听，“喂。”

　　宣煊笑了笑，说：“你人呢？来病房，找你有事。”

　　几分钟后，季绮言推门进去。
　　......
　　她明知故问：“你醒啦。”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触及到宣煊关切的目光，季绮言低下头。

　　走到他身边，道：“我没事。就是你.... 对不起。”

　　“又道哪门子歉？”

　　季绮言声音很轻，“那天晚上，是我的原因，才让你受伤。”

　　宣煊：“你还挺喜欢瞎揽责任。”

　　她眼眶泛红，手指嵌入掌心，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宣煊叹了口气，拉着她靠近了一点：“季绮言！”
　　“你看着我。”

　　季绮言抬眸跟他对视上。

　　宣煊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抚平掌心的指痕。
　　“你听我说，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那个司机突然变道，你也是受害者，明白吗？”

　　季绮言当然明白，但她就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她总在想，如果她没有让宣煊上车，出事的就只有她了，现在躺在这里的也不会是他了。

　　......

　　宣煊往后一靠，道：“不过我这脸上的伤万一留疤了，怕是以后没人要了。”

　　季绮言没跟上他突然转变的话风：“什么？”

　　宣煊好心解释：“还挺多人因为我的脸看上我的，要是毁容了就不一定了。”

　　季绮言想了想，认真说：“没关系，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的钱。”
　　宣煊:“...... ”

　　他不死心道：“不管怎么样，你得对我负责。”

　　提到这个，季绮言乖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会负责的。”
　　这事她本来就有责任，负责是理所当然的。

　　宣煊笑着问：“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你住院期间，我会认真照顾你，你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随叫随到。”

　　“然后呢？”

　　“你出院以后，如果感到不舒服，有后遗症什么的，我也会负责到底的。”

　　“那我要是毁容了，娶不到老婆怎么办？”

　　季绮言：“..... ”
　　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婚姻的事她又能怎么负责。
　　最后，她红着脸道：“你放心，你脸上的伤留疤的概率很小。”

　　宣煊：“万一我倒霉，真的留了疤呢？”

　　季绮言不说话了。
　　沉默半天，她转移话题：“我给你订的粥快到了，我出去看看。”

　　宣煊眼里笑意扩大，目光紧跟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宣大少爷，笑得这么开心呢？别不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

　　季绮言的身影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赵宇。

　　宣煊敛了点笑容，道：“撞坏了也比你的好用。”

　　赵宇是前天得知车祸的消息，但那时候因为订婚之后的一些事抽不开身，昨晚才从域城过来。

　　他坐下来，翘起腿问：“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了，私奔？”

　　“我有必要私奔？”

　　“你没必要？”赵宇笑道：“伯母这两天可是给我打了不下百次电话，说你的手机打不通，联系不上，还问我你是不是受了外面女人的骗，成天不着家。”

　　宣煊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没乱说吧？”

　　“我还能不知道你？我知道怎么说。”

　　......

　　季绮言订的粥并没有那么快到，她在护士站外徘徊了一会儿便坐着发呆。

　　“姐姐。”

　　身边一道童声拉回她的思绪。
　　她偏头。

　　不知什么时候，她旁边坐了个小男孩，此时正仰头看着她，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

　　“怎么了？”

　　男孩脆生生道：“姐姐，你的家人也生病了吗？”

　　季绮言轻轻“嗯”了一声。

　　“你家人生的是什么病？”

　　“车祸受伤。”

　　“那一定很痛吧。”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看着很是自来熟，跟她说起他家人的情况：“我爸爸生的病叫癌症。”

　　听到他的话，季绮言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

　　男孩的声音还在继续：“姐姐你知道癌症吗？”

　　季绮言道：“知道。”

　　男孩问：“癌症好得快吗？我妈妈总是偷偷哭，我问她是不是因为爸爸的癌症，她说不是，她说爸爸会好起来的。”

　　季绮言弯起唇角，神色温柔，说：“你妈妈说的对，一定会好起来的。”

　　虽然这对她而言只是个陌生的男孩，但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有种亲切感，或许是因为他的笑容带着治愈感吧。

　　听了他家的情况，季绮言又不免对他生出怜悯。

　　她没办法对着这样一个小朋友说出癌症的残忍。

　　她问他：“你今年几岁了？”

　　男孩回答：“四岁。”

　　季绮言沉默着点了点头。

　　男孩似乎察觉出她情绪低落，从口袋里掏了又掏，最后掏出几根棒棒糖，一股脑塞给她。
　　“姐姐别难过，我请你吃糖，吃糖会变得开心，你家人会很快好的。”

　　季绮言笑了笑：“好，谢谢你。”

　　她依旧坐在椅子上，男孩也坐在旁边，不停地跟她说话。

　　没过多久，一个妇人走了过来，应该是男孩的妈妈，把他带走了。

　　季绮言订的粥也快到了。

　　她正要回病房，电梯门一打开，就看见了里面的姜瑶，手上还拎着一篮水果。

　　“瑶瑶？你怎么现在来了？不是说晚上来吗？”

　　“我晚上有点事，所以提前来。”

　　车祸之后，姜瑶和宋亭都来过医院，看了她没事后才放心离开，今天她跟姜瑶说了宣煊醒了的事，姜瑶才又过来。

　　两人一路边走边说话，磨磨蹭蹭刚走到病房外，就听见里面赵宇气急败坏的声音。

　　季绮言已经见怪不怪了，就连姜瑶都觉得稀松平常，这一看就是两人拌嘴，赵宇占下风。

　　见她二人进来，赵宇目光从宣煊身上移开。
　　“季学妹，你回来啦。哟，还买了粥，有我的份吗？”

　　季绮言低头看了眼自己买的两人份午餐。

　　神情略显僵硬：“我不知道你们来，所以... ”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宇接了过去，“OK，我懂。”
　　他脸上依旧挂着往常一样的笑容，说：“我主要是来探望你的，顺带看看他死没死，你们没事就好，正好我出去尝尝沅市的特色美食。”

　　姜瑶把水果放下，按照流程对宣煊问候了一通。

　　虽然她早就知道宣煊的情况，但该走的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姜瑶和赵宇很快就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季绮言拉开小桌板，把粥和一些小吃摆好。

　　她把筷勺放到宣煊手边，“还是热的，快吃吧。”

　　宣煊从头到尾看着她的一系列动作，眼里笑意渐浓，嘴角不自觉上扬起来。

　　“你笑什么？”季绮言被他看得不自在。

　　宣煊丝毫没有收起笑容的意思，反倒说：“笑也需要理由吗？”

　　季绮言：“...... ”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

　　季绮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人：宋亭。

　　她对宣煊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一边往外走一边接电话：“宋亭哥。”

　　电话那头的人说：“吃饭了吗？”
　　“正在吃。”

　　宋亭顿了顿，随后说：“我有件事跟你说。”

　　不知怎的，季绮言心中陡然一跳，没来由的觉得宋亭说的不会是好事。
　　她有些慌张：“什么事啊？”

　　宋亭沉声开口道：“徐医生今年过年去国外度假了，昨天晚上走的，回来的时间还不确定。”

　　听到这句话，季绮言攥紧了手机，手指微微颤动着。

　　错过了。

　　“绮言？你在听吗？”

　　季绮言强装镇定道：“这样啊，那等徐医生回来我再来一次，反正她的状况已经好几年了，不差等这一两个月。”

　　她几乎要习惯了程姗的精神状态，也慢慢接受了自己的生活状态。这个时候有一丝微弱的光照进常年阴湿的房间，她想抓住那束光，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绊倒了，等她站起来，光已经消失了。

　　于是她只能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宋亭后面再说了什么，季绮言已经听不进了。

　　她回到病房，整个人像被抽了魂魄。

　　宣煊放下筷子，“怎么接个电话就这样了？”

　　季绮言摇摇头，勉强扯出一抹笑来：“没事。”

　　“笑不出来的时候就别逼自己笑了，又没人给你下笑容KPI。”

　　季绮言收起笑容，“你吃完了吗？我收拾一下东西。”

　　她草草收拾完就提着东西准备出去：“你好好休息。”

　　宣煊盯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
　　季绮言在外面吹了会儿风，心里的负面情绪也消散得七七八八了。

　　这时，宣煊打来电话。

　　“喂？”

　　“你在哪？”
　　“在外面随便走走，怎么了？”

　　宣煊声音平静道：“我伤口好像裂开了，我自己处理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