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在必得》有瑰

18、第 18 章 跟你无关

　　门被带上的瞬间，包厢里一下子静了，只剩下窗外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响。

　　禄明远几乎没有思考，椅子往后一推便站了起来，“我去送送他。”

　　霍离看着他大步流星往外走的背影，只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给庄慕添了茶。庄慕望着门口的方向，忽然低声说了句：“那位黎先生，确实很有魅力。”

　　雨势比方才又大了些，路灯的光被雨丝拉成一片模糊的金色。

　　黎斐走得不快，肩头已经湿了大半，白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蝴蝶骨清晰的轮廓。他像是完全不在意这场雨，步伐从容。

　　禄明远几步便追上了他，“黎斐。”

　　黎斐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身来看他。雨丝打在他脸上，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水珠，那张漂亮的面孔在昏昧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苍白。“禄先生还有事？”

　　“你今天和蒋景鹏....”禄明远说完这句话，心下发晒，若是霍离听他说这个，一定会嘲讽自己，就算再目下无尘，也要为爱低头。

　　在雨中的黎斐如梦似幻，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是冷的，也是清的。他的言语中带着淡淡的忍耐，“禄先生，办公时间你说了算。我的私人时间怎么用，好像轮不到你过问。”

　　说罢，黎斐不顾禄明远的回话，转身向前。

　　禄明远忍不住，只往前走了几步，拉住了黎斐的手臂，“黎斐，你听我说...”

　　指尖触到对方皮肤的那一瞬，禄明远感觉不对。袖口之下，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硌着他的掌心——细长、硬挺，贴着黎斐的小臂内侧。那不是普通的配饰能有的触感。

　　禄明远没有松手，目光落在自己握着的那截手腕上，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他指尖的触感越发清晰。那是一把刀。薄而锋利，被妥帖地固定在黎斐的小臂内侧，用细带绑着，藏在他袖口的阴影之中。

　　他居然带刀来见蒋景鹏。

　　禄明远想过千万种黎斐要见蒋景鹏的原因，却没想到他居然带着凶器，他在害怕什么？他在防备什么？他在憎恨什么？

　　禄明远眸光沉了沉，被雨水淋湿的额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压低了声音：“你见蒋景鹏，到底是为了什么？”

　　黎斐没有挣开他的手，可禄明远能感觉到他手臂上那层薄薄的肌肉微微绷紧了一瞬，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警惕又克制。

　　“他请我吃饭，我就吃啰。”黎斐淡然的回答，似乎禄明远这澎湃的情绪，与他无关。

　　“有人带刀去吃饭吗？”禄明远的手指没有收紧，却也没有松开，就那么轻轻地握着，拇指擦过那截硬物的边缘，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黎斐垂眼看着落在自己早已浸湿的鞋面，以长久的沉默来拒绝禄明远的探寻。

　　他有权利问，他也有权利不回答，

　　见黎斐瘦削但不肯弯腰的模样，禄明远的心口像被人捏了一下，酸涩得很。

　　他想到方才在日料店里，黎斐最后一眼看向蒋景鹏，琉璃般的眼睛闪过的冷意。那不是寻常的厌恶，更像是某种被刻意压得很深的、几乎要烧穿眼底的恨意。

　　蒋景鹏到底做了什么，能让黎斐露出这样的的眼神。

　　禄明远猜测万千，却并没有追问，灯影里黎斐的侧脸静得像一尊瓷，薄薄一层的，他怕自己多问一句，那瓷面就要碎出裂痕来。他心软了。

　　他居然对一个人有心软的情绪？“禄明远松开了他的手腕，“为了出租车司机的安全，我送你回去。”

　　他将那件黎斐拉下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肩上，裹住黎斐被雨浸得冰凉的身体，“我车就在拐角。”

　　黎斐侧过头，西装外套的领子蹭过他的下颌。他微微垂着眼睛，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句：“......谢谢。”

　　禄明远笑了一声，抬手招了招，他的车便从街角无声滑了过来，停在了两人面前。司机撑着伞从驾驶座上下来，禄明远接过伞，将伞面倾向黎斐那一侧，雨水沿着伞骨滑落成一道细线，淋在他的左肩上。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侧身站在雨中等他。

　　黎斐看了他一眼。雨夜里，禄明远的轮廓被水汽模糊了几分，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疏淡矜贵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挚。

　　黎斐忽然觉得心间有些鼓动，他收回目光，弯腰坐进了车里。

　　禄明远跟着坐了进来，关上车门。车内暖气轻轻拂过两人的皮肤，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黎斐靠在后座的一侧，肩头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得他愈发唇红齿白，他刚与大明星庄慕在一起，气质容貌也丝毫没有逊色。

　　禄明远熟练的报了黎斐公寓的位置。

　　车平稳地驶入雨夜，前座的司机安静得像一尊雕像，后座之间只剩下空调极低的风声和偶尔刮过车窗的水痕。

　　禄明远靠着另一侧窗坐着，侧脸隐匿在明灭的街灯光影里。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你不喜欢蒋景鹏，也不要将自己的一生给栽进去。”

　　黎斐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霓虹上。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禄明远偏过头来看他，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瞳仁里映着一点窗外的光，“但是你如果有需要——”

　　“禄先生。”黎斐打断了他，语气说不上冷，却带着一道清晰的分界，“你今天已经帮了我很多，不必再费心了。”

　　禄明远被这句不软不硬的挡回来了，却没有觉得恼怒。他只是静静看了黎斐几秒，然后自嘲的一笑，声音里带着某种纵容的意味：“行，那我不多嘴。”

　　车内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刮器来回的声响。

　　车子在黎斐公寓楼下停稳时，雨已经小了许多，只剩绵密的细丝飘在路灯的光束里

　　黎斐拉开车门之前，禄明远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黎斐有些警惕的看向了他。

　　“还有事？”黎斐的声音比方才淡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禄明远没有急着开口。他的拇指缓缓向下，隔着湿透的衬衫布料，一寸一寸地滑过黎斐的小臂内侧，最终停在那处硬物之上。他没有将其挑明，只是用指腹轻轻压了一压，像是在确认它的存在。

　　黎斐的身体明显绷紧了，肩线微微耸起，他想要抽回手腕，可禄明远也是练过的，甚至比他还要厉害，他的手指仿佛生了根一样扣在那里，不重，却稳得很。

　　“你把它留着，是要做什么？”禄明远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的目光落在黎斐的袖口处，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认真。

　　光线在黎斐的脸上明明灭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道隐隐的界限，“这是我的东西。”

　　“你带着它去见蒋景鹏。”禄明远说。

　　“这跟你无关。”

　　“跟我无关？“禄明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哑，“你在我公司楼下上了他的车，又带着刀去赴他的饭局。现在你跟我说，跟我无关？”

　　黎斐偏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禄明远松开了他的手，却没有让开身位。他往后靠了靠，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方手帕，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将手帕展开，铺在掌心，然后伸到黎斐面前。

　　“给我。”

　　黎斐没有动。

　　“你留着它，迟早会出事。”禄明远的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笃定，“我不想看你出事。”

　　黎斐垂眼看着那只手帕，又抬眼看向禄明远。他说“我不想看你出事”的时候，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正是这份寻常，让黎斐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

　　可黎斐仍没有将刀取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伸着手，一个垂着眼。

　　“我和蒋景鹏之间的恩怨。”黎斐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落得很清楚，“跟你无关。”

　　他的眼神坚定，带着毅然决然。

　　禄明远读懂了他的意思，这件事，没有旁人商量的任何余地。

　　他没有逼他，将那方手帕收回来，叠好放回口袋，然后又伸出手，这次直接握住了黎斐的手臂，隔着湿透的衬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把刀的轮廓，细长而薄，像一支暗藏的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