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岱芙颩

13、秦风·蒹葭（十三） 黑暗里，他

　　李长宜守了几夜荒芜的宫殿，均无人再访，他站在脱漆的门槛仰头赏月，没了心中记挂，倒有些发困，忽然，他看到杂草在躁动。

　　李长宜慢慢靠近，双脚向后退，有月有星，多么美的夜色啊！人也是心甘情愿。

　　他靠在颗颗粒粒的墙壁上，侧耳倾听，他不确定是野草的摩擦声还是喘息声。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怎么有脸打他？李长宜不自觉往墙壁一锤，当下一惊，索性快步走到那堆杂草，他要亲自告诉梁京，他没有说错她，她就是不自爱！

　　也许他不会告诉罗珈，也许会永远藏在三个人的心里。

　　李长宜又咽了咽口水，但嘴里并没有那么多口水，他用手帕擦了擦脸，倒是有着许多汗。

　　还是不出来！她居然还不出来见他！

　　可恶！李长宜气势汹汹地拨开长长的草，他决定了！他决定了！他要以此为把柄！四哥别想带她去封地！

　　“喵！”

　　李长宜无语住了，拎起大橘猫，它倒也不反抗，大圆眼倒也可爱，他将猫抱在怀里，打算回自己的宫殿。

　　李长宜好久没和猫玩耍，一路上忍不住逗它，猫性子很柔顺，任他揉任他搓，他简直要爱上这只猫时，猫突然从他怀里跳下，而他的后背被人抱住。

　　是她！李长宜咽了咽口水，和她一起发着抖，她嘴里说着：“回去！自己回去！”

　　猫在原地喵喵叫，李长宜本想蹲下去摸猫，奈何梁京抱着他不松手。

　　“七皇子，求您，把猫赶到东宫去！”

　　“这你养的？”

　　得到梁京的肯定后，李长宜忍不住噗嗤一笑，梁京亦觉丢人，但她往哪猫也跟着往哪，她只能求助李长宜。

　　“是太子养的？”

　　梁京忙点头，撞得李长宜后背发疼，他叹了口气，“那现在要怎么办？”

　　“你抱着它。”

　　“那你呢？”

　　“它要咬我！救命！救……”

　　猫扒拉着梁京的脚，梁京吓得直晃李长宜的肩膀，因为再不跑就得给她勒死了。

　　于是，猫在后面追，李长宜背着梁京跑，猫的身影如同一团魅影，她拼命拍打着李长宜！

　　“你不要回头啊！”

　　“我不能啊！”

　　李长宜要她冷静，可她怎么能？她一看到那四脚兽成了独角兽，根本就没法控制自己，只能抓什么摇什么。

　　李长宜是想冲进草丛，但梁京晃得他也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脚一崴，变成了滑进了草里，人是倒在梁京的身上，他连忙起身查看梁京的伤势。

　　梁京睁着眼，身体一动不动，李长宜拍了拍她的脸。

　　“醒醒！”

　　你又骗我！这是草坪……”

　　李长宜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星月夜，她薄唇轻启，“好美。”

　　“是啊！好美！”

　　不远处传来猫的呼喊声，梁京立马跳起来，又趴下，等到猫声渐远，她才站起身准备离开，这时，换成了李长宜不动。

　　梁京看了一眼他好手好脚，这还是他的家，而他又不怕猫，决定不理他。

　　“喂！你也太没良心了吧？”

　　李长宜想站起来揍她了，真的太气人了！他一站起又倒了下去，心想不会是瘸了吧？

　　两人在震惊里对视，梁京立马上前检查，发现只是崴到脚了，又看了看四周，难怪没遇到守卫，原又回到了以前这座废弃宫殿。

　　梁京扶他起身，让他驮到自己的背上，她伛偻许久，李长宜并不愿意，他就靠着她不动。

　　“行吧！我先去找人，你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

　　李长宜揪着她的衣衫，梁京使劲拽了回来，李长宜猝不及防倒在她的背上，挣扎了几下，还是认了。

　　梁京步伐很勉强，这让李长宜感到羞赧，他把头垂在他的肩上，并在她耳边低语。

　　“放我下来。”

　　梁京的眼角闪过一丝光芒，然后她飞奔起来了，一个十五岁的小瘦子，她怎么可能背不动？

　　李长宜又气又无奈，还挫败，一看到他的宫殿，他就催着要下来。

　　“你怕罗大人看到，对不对？”

　　梁京小声说，李长宜按住她的肩膀，正要借力，却发现她的肩没他想象中的窄小。

　　“生气了？”

　　“没有。”

　　李长宜抬头仍是满天星海，只是不一样了。

　　两个宫人一看到李长宜便赶了过来，从梁京背上接过李长宜，李长宜朝他们瞪了一眼。

　　李长宜本想再说些什么，看了看身旁的宫人，“退下”二字还是说不出，倒是梁京规规矩矩行礼离开。

　　“殿下。”

　　“殿下！”

　　宫人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本想发火，不料罗珈来了。

　　“看来殿下是真入爱河了。”

　　“罗珈！”

　　李长宜一时忘记了自己的腿伤，重重地摔在地上，罗珈将他扶起，命两个宫人去请太医。

　　“你知道的，我都是按你说的行事！”

　　“我有说不是吗？”

　　李长宜又躺起来辩驳，“她是四哥的人，我又怎会！”

　　罗珈把他按住，“躺好了。”

　　“罗珈……”

　　李长宜还想再说些令他相信的话，但太医来了，他只好作罢。

　　梁京借着寻猫的幌子爬上屋顶，一眼望去，当年灰黑旧瓦赛不上如今朱红金瓦，又怎会让她留恋当年和李随安一起夜夜对瓦长叹的时光？

　　抬头，繁星，圆月，只青睐她一人，伸手，风是属于她的形状。

　　黑暗里，他为何还能看清她。

　　被禁锢在辉煌里的李随安在心里反复念着这句话。

　　待梁京推门而入，李随安又在抄写佛经了，梁京是个虔诚的人，但如果虔诚没有得到回报，她也就不虔诚了。

　　苏若婉亦跟着到，她对梁京笑道：“我来。”

　　梁京的余光瞥到李随安一心一意持笔书写，遂将帕子递给苏若婉。

　　“姑姑，你听说了吗？”

　　梁京在心里过了一遍这时期会发生的事，紫菀神神秘秘道：“圣上有意要把赵郡李氏小娘子指给太子，太原王氏小娘子嫁四皇子。”

　　梁京如同遭遇晴天霹雳，虽然知道王氏因久不孕，误信偏方中毒早逝，此后四皇子仅一继室，这也是为什么梁京会选择四皇子的原因，她有意要和四皇子一生一世一双人。

　　“苏女史有个刚会打战的弟弟，又怎比得上李氏？”

　　英雄哪个年代没有？当下才是王道。

　　梁京问道：“圣上已经颁发圣旨了吗？”

　　紫菀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又看回梁京，小声道：“是内阁传出的，我也是见姑姑见多识广，想听听姑姑的意思。”

　　“既未成定局，还是勿议论的好。”

　　“是。”

　　紫菀当即怪自己多嘴，太子娶谁她还不是一宫女？

　　梁京瞧着天，蓝得发白的云，硬是给她看出灰来。

　　“你就是梁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