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八十一回 我希望她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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庇月恍若未闻，目光在金瞳和轮廓中来回跌撞，找不出一个答案。
明褀一直戴着面具，乃至于庇月三年来从未发现，他和阿晓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偏偏他的双目和阿晓不同，令她无法确定他的身份。
“阿晓是我的同胞哥哥。”
庇月双目霎时灰暗下去，半晌方道：“是我害了他……”
什么？
伸手一愣，不知她这话是从何说起，一时不能说清原委，只好道：“庇月姐，我想，你是误会了什么。你以为，你是怎样……害他的？”
“我骗了他。”庇月低头喃喃。
“你是那个……骗子？”
文端说，蕲州有一户富贵人家，被一个骗子骗走了一幅名画，逃入山野中，乡绅为了报复，才烧了那骗子的“同伙”的房子，也就是阿晓的房子。不知内情的人，自然会以为，是骗子连累了阿晓。
那个骗子便是庇月。
“是……是我骗他，”她气若游丝，“我在别人家骗走了画，对他说，如果收留我，就……就把这幅名画送给他。”
她哽咽几声。
“我骗他，说要把画送给他，只等他贪走这幅画，把祸水引到他身上。可是……他没有的。他很喜欢这幅画，却在我临走时把画放在我行囊中了，是我自己没注意到……”
庇月连连摇头，如同硬逼着自己扎进噩梦的深潭中。
洛厌不清楚情况，只在一旁观察。沉瑜很想说话，却被洛厌死死捂住了嘴，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我已经决心不再说谎，不再骗人，不再说话……可是……”
“不是的……”伸手千言万语，凝在喉头。
害了一个真正的善人，使庇月产生了经年累月的煎熬，切断了她与外界的一切交流。
“那副画，是什么画？”伸手手足无措，但听她说阿晓喜欢这画，只问得出这轻飘飘的一个蠢问题。
“是一副画像。”
“画像？”
“是一幅有名的美人图。是……”
伸手忽握紧双拳，两臂发颤：“是不是……惜玉公子，画的王吟月？”
庇月神色一呆，如身在梦中般问她：“你怎么知道？”
“他看到了？”
“是的。”庇月浑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语气轻柔无比，缥缈如烟，“他说，他觉得画上的人很亲切，仿佛很久前见过一般……”
“……”伸手的眼泪自眼角滑落：“你没有害他，你帮了他……”
“帮？”庇月懵懂。
她不清楚伸手在说什么，也不相信她所作所为能和“帮”字有一分一毫的联系。
“这幅画对他很重要……虽然，他自己并不知道。”
阿晓说过，他从小独自在外长大，记忆中从没有见过妈妈。他说，如果有一天可以见到妈妈，或许不必相认，只是看一眼就足够了。
许多年前，明笃在汴京城中画下的画，辗转流浪，让远在天边的阿晓见到了他的妈妈。
如果明笃能知道的话，该有多好。
伸手眼中泪光闪烁，牵起明褀的手，对上他冷淡如常的神色，以及含着一层薄泪的晶莹双目：“我们去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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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那间密闭的房子，庇月变回了哑巴。
她怀疑刚刚听到的那些往事，只是用来骗她的故事，但她自己就是一个能分辨出谎言的骗子，她知道，这故事一字一句，绝无虚言。但是，她也绝无法开心起来，那份愧疚转化为更为沉重的遗憾。
明笃安详地阖着双目，就是她画下了那副王吟月的画像。
很久前，她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才能画出它的美。现在，她选择闭上眼。
洛厌和沉瑜亦在一旁伫立，低头不语。休花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于是常常在身边的花香气不见了，空气都是苦涩的。
伸手和明褀伏在床榻边，拉着明笃的手。
伸手知道，明褀不说话，心中却有无数想说的。她好想替他说出几句话，和还能看到的明笃说几句话，可是话到嘴巴，却化为一片静默。
她什么也说不出。
她似乎懂了，为什么明褀总是沉默的。
她收紧手掌，忽觉明笃的手指动了动，心里知道，这是错觉。
“诶，你们在做什么呢？”
休花手中抄着一把没见过的小斧头，推开门，正午阳光刺进来，使屋内的悲伤仿佛一场梦境。
“走，出去说。”洛厌抬手拦他，眼中忧虑，拉起他的手要往外走，休花偏偏不走，硬要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伸手起身，拂去泪水，沉声道：“安葬太尉大人前，我们还有事想和她说，所以在这里和她告别。”
“她还没死，为什么要安葬？”
休花一言，有如霹雳惊雷。
“没死？”伸手脑中轰然一声。
其余三人纷纷失色，明褀亦问：“当真？”
“是啊。”休花点头。
他再顽皮，不至于拿这事开玩笑。
休花说过的，他治的都是些没死的人，若别人看，这些就是已死透的人——现在的明笃，难道也是如此？
“那她……那她……”
“她不想活了，所以用针刺入自己的头颅，但她的身体还没死透。呼吸极微弱，但还留着一点点。如果将针留在颅内，再过三天或是半天，她便必死无疑。”
“那她还能活下来？”伸手立刻追问。
休花举起斧头，歪头道：“开颅取针。可以一试。”
“开颅？”伸手不可置信。
砸开脑袋，没死的人不也死了？
“开颅是小事，该考虑的，是合上脑袋之后的事。”休花环视众人，“人的脑子不是豆腐脑，很难说会怎样变化。取出这根针，她多半能活下来，但不后果是性情大变，又或变得蠢笨不堪，这就不得而知了。”
“……”
一世英明神武的明笃，如果变成痴儿，又或换了一个人，就算活下来，还有什么必要？而且，是她自己选择了离开，救她回来，她难道就会高兴吗？
但是……但是……
如果她能知道，阿晓见过她的画，那该有多好。
伸手心中酸涩，只听沉默已久的明褀开口，声音轻柔坚定：“我希望她活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