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六十四回 我们要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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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伸手只有八九岁。
她刚刚离开阿晓，不敢走太远，走走停停，恰好到了一间已废弃的房子里。房子和伸手从前住的差不多，破旧，家徒四壁，只多了一个散开的布行囊，地上散落着几支笔。伸手拾起地上的笔，看了看，什么都没拿。
要不先住在这里？她正犹豫，听见一道弱弱的人声。
“呃……”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往横梁上挂东西——一条脏兮兮的白绫。
“啊，不好意思……”伸手马上道歉。
我好像打扰到你自尽了。
“无妨。”
两人对视，一时尴尬。
伸手问：“你家还剩下什么？”
“我的命。”那人凄怆地一笑，“不过如果你要的话，可得快点拿走，再过一会也就没了。”
就算家里什么也没有，也不至于要寻死吧……这不是还有几只笔吗。是了，他是书生，他家却已没有书了。
“你等我一下啊。”伸手跑走了，走之前还补了句，“就等一下就好！”
“……”那书生一言不发。
伸手回来，见他还好好的，暂时放弃了自尽，松了一口气，在他面前放下几本书。伸手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书，她只是去最近的当铺，见有书就顺了回来。
“我这里有几本书，你看有没有用？”
那人终于笑了，不过是哭笑不得地笑：“这是我刚典当出去的，我已考了三年不中，不想再考了。”
哎呀，好心办坏事，变成书的搬运工了。
伸手忙道：“不好意思，那我给你偷点别的？”
“我还能要什么呢？”
“不知道啊……要不，我们先吃饭吧。”
“不必了。”
“那……那我走了？”伸手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自己再待下去，也没法让他不死。更何况，如何他想要自尽，她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拦得住呢。
“再会。”
走出那书生的家，伸手吃了一顿饭，加了个香喷喷的鸡腿，就把这书生的事抛到脑后了，只记得她曾为一名书生偷过几本书。
没想到，御花园中，故人相见。
伸手问：“你继续勤学苦练，转年就考中了？”
文端微笑：“不，第二年我成绩更糟，连乡试都没过，看到榜的时候，我又去买了条白绫。挂的时候，无意间看向门口，想起你来时的样子，然后我暂时放下考试，休息三年，在家务农，之后又考了三年才中。”
“真是不容易……”伸手无法想象。落榜多么让他沮丧，而那个沮丧的状态会维持六七年。
“其实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考不中的日子并不糟糕。真没想到，你已成了明光堂的大人。”
伸手笑道：“我才是呢，没想到你成了状元。”
休花在一边听着，明白两人是旧识。要是往日，他可能故意凑上去听听，但见两个人说话时有所顾忌，便引开两位宦官，留伸手和文端两个人说话。
伸手问：“你之后就留在京中任职了？”
“我再留三日，便要回蕲州了。”
伸手点头：“也好，可以陪伴父母。”
“其实在下爸妈早死，家中只剩一个舅母。”
伸手想起他家里空荡荡的样子，心道失言。
“说起舅母，她小时候在衙门附近长大，曾是衙门里验尸的仵作。”文端严肃道，“三年前，在下赶考前夕，遇到一起奇案。多年来，在下一直想要找人帮忙破解，如今遇到明光堂，可否请你听听，这案子是否有可疑之处。”
一听有奇案，伸手忙道：“但说无妨。”
“这一案，还和无影盗有关。”
无影盗？伸手精神一振。
“无影盗十七年前就死了，怎么会在三年前出现？”
“还不能断定是无影盗所为。”文端娓娓道来，“蕲州有一户富贵人家，被一个骗子，骗走了一幅名画。那骗子逃入山野中，乡绅为了报复，烧了那骗子的同伙的房子，衙门发现一具烧焦的尸体。”
为了报复骗子而杀人，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我舅母认为，这死者不是被火烧死，而是先被杀死，后被火烧毁尸灭迹的。为了求证，她偷偷验尸，意外确定这死者的脑中有一根极细的针——杀人者和无影盗一个手法，将针从太阳穴中刺入。也因此，她被逐出衙门。”
疑点的确明显。
伸手奇道：“如果他们是想烧死那人，为什么要先用针杀人呢？而且，要在人一无所知时，将针刺入其太阳穴并不容易。”
三年前，无影盗乌渠正死了十几年，怎么会出现在蕲州，杀一个和朝堂毫无关系的人。要说会这样杀人的，还有一个人，就是明褀。但他就更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舅母的话，一直没人相信。如果是明光堂说，她的判断有错，能说出理由，说不定她会放下心结。如果我舅母所言非虚，或许此案并没这么简单。”
“你舅母找到的那根针，你有带来吗？”伸手见过明褀手中的细针，想着可以对比一下。
文端笑道：“她一直拿在手中，是不肯给我的。”
“我一时也没有头绪，待我回到明光堂，问问神捕大人”
文端拱手道：“在下下榻悦来客栈，如果有发现，务必来找我。”
伸手折下一片树叶，叫来唤雨，叫它帮忙约明褀今夜来明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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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明月高悬。屋檐上，人影成双。
伸手已经不习惯明褀戴着面具，总要让他先摘下来，看着他的脸才舒服。但是一旦看到他的脸，她又心生爱慕，只想把手放在他洁白的脸上。
不，还是先说正事。
伸手和明褀说了那蕲州奇案，明褀只道：“听你描述，那人的确不是被烧死，但针杀一事，应是模仿者所做。杀人者不一定是隔空刺入此针，有可能是在被杀者毫无防备，例如睡着时，将其杀害的。”
“对啊！”伸手茅塞顿开。
之前一直想的，是无影盗那样武功盖世的人，于无形中的杀人方法。但如果熟人作案，又只有一个受害者，很简单就能杀害那人。
“我会将这些事告诉文端的，希望他舅母也能接受这说法。”
明褀点头。
唤雨飞来，为伸手衔来一片叶子。如今伸手用心去吹，也能吹出一整段音调了。如果她总是和明褀待在一起，说不定有一日，也会被人误认为是鸟。
“说起来，我们自南淮回来路上第一日，你是不是曾在屋顶上叫过我？”
明褀稍稍迟疑，方道：“你不能吹风，我不会叫你的。”
也对。休花说了自己大病初愈，明褀当然也知道，怎么会挑这个时候，叫她去屋顶上受冻呢。
“那是我太想你，所以想多了。”
她只觉此生之中，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感情，如果不说出来，就是要了她的命。
伸手掏出一片歪歪扭扭的布，上面绣着“不知”两个字。在那间着火的房子里，她在最后一刻给唤雨的，就是这一块小小的布。
她特地选了这两个字，而不是“明”字。如果绣“明”字，那说是给明笃的也不奇怪。
“你知道吗，我用这个唬住了唐怀安，我说这是我给你的密信！其实，我想他是不相信的，但是他害怕。”伸手很骄傲。
“是很了不得，但如果他不信呢？”
“那起码唤雨还会把它带给你。”伸手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很奇怪的话。
如果唐怀安不信，她一定要死，起码她想送的东西已送出去。
明褀眨了眨眼，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他戴了太久面具，已经忘记了应该如何使用脸做出表情。
“你平时都去做什么呢？如果你白天有事情做，那你晚上可以来吗？你教我怎么用树叶吹曲子，还可以和我一起看书，然后……”
然后我们还是要分开的。
伸手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的头低垂，对着屋檐上无趣的瓦片。
明褀轻轻按住她的满是疮疤的左手，拢在自己手中，很认真地问：“我们要不要成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