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抵繁星》度春山

58、第 58 章 姐姐，今天

　　祁星涟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劲。

　　饭桌上，她的继母陈淑冷着脸色一直没有说话，祁建铭竟也罕见地没有去哄她，四个人在沉默中吃完了这顿饭。

　　以祁建铭对陈淑往日上赶着掏心掏肺的态度，祁星涟实在想不到他们会因为什么闹出这样的情绪。不过这一切也和她没有关系就是了。

　　晚饭后，他们各自回了房间。

　　祁星涟因为傍晚跟时琰的争吵，这会儿想起来还觉得头隐隐作痛，睡不着。深夜，她起身去客厅倒了杯水。

　　不料端着水杯回房间的时候，祁序的房门却突然打开了，他也不像半夜睡醒，看上去精神的反而像是还没有入睡。

　　他笑着把祁星涟拦在房门口，语气飘忽却满含威胁，“姐姐，今天你身上有野男人的气息。”

　　祁星涟心里一惊，面上却冷冷地看着他，“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过了。”

　　祁序张口还要说什么，忽然他们听见祁建铭夫妻俩的房间爆发出了隐隐的争吵声。两人此时倒是颇有些默契地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悄悄走了过去。

　　祁星涟本来对他们争吵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但她似乎隐隐听到了她妈妈的名字……

　　两人趴在他们的房门上偷听着，他们似乎以为两个孩子早就睡了，也可能是实在控制不住情绪，吵架声越来越大，他们也听的越发清晰。

　　祁建铭有些头疼地说，“不是说好了不提她吗？”

　　陈淑冷嘲道，“现在又不准我提了？她活着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深情！”

　　祁建铭：“我们一开始不是在说星涟的事吗？你跑题到她身上干什么。”

　　陈淑：“到底是我提的还是你提的？我不过是问了一句她要在家里住多久，你就说她是你的女儿，她妈妈已经去世了，不在家还能在哪。可是她之前在别人家不也住的好好地，你看她在家的时候，有将我放在眼里过吗？这么多年了，连一句‘阿姨’都没叫过。”

　　祁建铭似乎也动了怒，“她哪能一直在别人家住？再说了，不是小序说将她叫回来的吗？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而且这么多年，我对小序什么态度，这孩子对我又是什么态度，你还能看不见吗？”

　　陈淑似乎更生气了，嗓音变得尖利刺耳，“好啊，你终于说出来了是吧？小序对你态度再差，他也是你亲生的！你那个女儿呢？说什么心疼她，我看你就是对她妈还念念不忘吧？但你别忘了，她当年就是发现了我们的事，才重度抑郁自杀的……”

　　祁星涟听着他们的吵架声，只觉得脑海中空白一片，唯有耳边鼓噪着嗡鸣。一旁的祁序也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他回不过神，只保持着侧着脸望着祁星涟的动作。

　　陈淑的话没说完，门被重重地推开撞在旁边的墙上，祁星涟红着眼睛，她感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呼吸抖声线也在抖，“你刚才说什么？”

　　屋里的两个人瞬间熄了火，震惊地看着门口的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

　　祁星涟喉口酸涩得发痛，她看着祁建铭又问了一遍，“她刚才说的是真的吗？林序到底是谁的孩子？我妈妈……到底是为什么死的？”

　　她眼眶泛着红，看上去情绪激动得像是压抑着暴风雨，祁建铭一时间也想不出合适的说辞，而祁星涟已经从他的神情中看出心虚默认的意思。

　　她转身往外跑了出去，祁序离她最近，下意识拉住了她。但她像是疯了一样往外跑，似乎不能忍受在这个家里多待一秒钟。

　　祁序快步追了几步，在客厅里扯住她，祁星涟低头咬住他拉着她的手，祁序没防备松了手。他对她的限制一松懈，她就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客厅里半人高的装饰花瓶被她撞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脆响，祁序追了几步，却不小心踩到碎瓷片，龇着牙坐在了门口。

　　一切不过发生在分秒之间，祁建铭和陈淑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跑出去了。

　　陈淑追出来看到祁序坐在地上，脚上的血已经浸湿了毛绒拖鞋，吓得叫了起来，喊着祁建铭要带他去医院。

　　八楼。

　　时家和他们只隔了一层天花板，时琰本来因为下午遇到祁星涟的事睡不着，他想着她最后的态度，期待着他们的事是不是还有转机。忽然听见客厅的位置传来一声脆响，然后就听到了女人的尖叫。

　　他觉得情况不对劲，连忙找了件外套穿上准备上楼，在客厅见到了同样听见动静的时瑜。

　　时琰看了她一眼，冷沉的眸中倔强的神色不改，语气坚定，“我要上去看看她。”

　　时瑜露出头疼的表情，“快去啊！干嘛表现得我跟个拆散你们的恶婆婆一样。”

　　时琰风一样跑了出去，在电梯间看到电梯一个在三十楼，一个在一楼，他索性从旁边的消防通道跑了上去。

　　上去一看，他就有些不好的预感——祁家的门大开着，从门口还能看到客厅里满地狼藉，祁序六神无主地蹲坐在门口，陈淑因为劝不动他坐在客厅里哭，祁建铭也垂着头一副颓丧样子。

　　时琰抓着祁序的衣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她去哪儿了？！”

　　“谁？”祁序看上去怔怔的，失焦的眼神这才凝聚在他脸上，没反应过来他的话。

　　“星涟，星涟去哪儿了？！”

　　时琰心急如焚，眼神里压抑着怒火，祁序见过他几次，但印象里一直都是衣冠楚楚的斯文样子，从没有见过他这样粗鲁暴怒。

　　他的眼神呆呆地望向电梯口，时琰的目光也看过去，却蓦的在那里看到一只跑落的棉拖鞋。

　　时琰握紧了拳头，把祁序往地上一扔就跑过去按了电梯。

　　出了一楼的大厅，外面夜色深浓，他怕错过祁星涟的身影，也没敢开车，就这样一路走一路找。

　　今天天色不好，白日里都显得阴沉，夜晚更是阴冷，温度低的简直像是要再降下一场雪来。

　　时琰不抱希望地试着给她打了电话，果然没人接通。

　　跑出小区以后，他看着外面的路犹豫了两秒，最后果断地选了一个方向追过去。

　　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期盼着这次他也能足够幸运，和她拥有足够的默契，让他找到她。

　　夜深人静，大街上连路过的车都很少了，时琰开始一边找一边喊她的名字，最后不知道走了多久，连声音都开始嘶哑的时候，终于在靠近江边的位置，看到了黯淡的路灯下一团模糊的影子。

　　他没有再出声，安静地快步走过去。

　　等距离近到他足以看清她时，他觉得胸口和眼眶都开始胀痛，心疼的无以复加。

　　祁星涟是穿着睡衣跑出来的，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这么远的路，脚上的拖鞋早就掉光了，赤裸的双脚踩在江边湿冷的滩涂地上，显出不似活人的青白色。

　　江边风大，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瘦削的身形在宽大的睡衣里显得空荡荡的。

　　时琰小心地靠近她，她却无知无觉，仿佛即便他是个陌生人，她也不会有任何的警惕和反抗。

　　他这才大胆地走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似乎流了太多眼泪，现在早已哭不出来，只在他怀里轻微地颤抖和抽泣着。时琰感受到她身上的寒意，简直没有一丝温度。

　　“哥哥，林序是他亲生的……他竟然真的姓祁，是我的亲弟弟……”

　　“我妈妈也是因为知道他们的事自杀的……”

　　她的声音比他还要嘶哑，不知是因为冷还是难过，带着明显的颤抖。

　　时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哄她，“嗯，我知道了，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不料祁星涟听到“回去”两个字却像被触到了什么逆鳞一般，在他怀里激烈地挣扎起来，“不！我不要回去！”

　　时琰连忙抱紧她安抚着，“好好好，我们不回去，不回去……”

　　时琰四处看了看，这边是在扬子江生态公园附近，旁边就有不少酒店，他快速在手机上找了间距离最近的预订了房间。

　　订好之后，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穿在她身上，随后蹲下身，“阿涟，上来。”

　　祁星涟乖顺地趴在他背上，时琰背着她站起来，一向挺拔端正的上半身微微往前伏着，她毫不费力地抱着他的脖子，将冰凉的脸颊贴在他颈侧。

　　“抱好我们就走了？”

　　祁星涟点点头。

　　时琰背着她稳稳地走到了酒店，他出具了身份证之后，前台看向他背上的祁星涟。

　　小姑娘脸上还有泪痕，看着眼神呆滞，六神无主的样子，一双脚赤-裸着，脚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像是逃了很久。

　　留意到这些细节，前台用怀疑的眼神盯着面前这个高大俊秀的青年，连他身上斯文的气质也被她解读为某种伪装。

　　她清了清嗓子说，“先生，请让您背上的小姐也出示一下身份证。”

　　时琰看出她的怀疑，抖了抖肩上的祁星涟，侧头用亲昵的语气问，“阿涟，带身份证了吗？”

　　祁星涟没说话，只默默地摇了摇头。

　　！！！前台眼神一凛，更像是认定了什么，几乎在犹豫着要不要悄悄报警。

　　时琰微微抬手示意她不要紧张，掏出手机问，“她的电子证件可以吗？”

　　前台说，“……也可以。”

　　时琰从手机里找到她的电子证件，把手机递给前台让她看仔细。

　　前台戴上眼镜仔细对比了一下，好吧，好像确实是一个人。那这两个人大半夜的这是为哪般？小情侣吵架？可这架势看着也太严重了……

　　她把房卡给时琰，“514，在五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三间。您找不到可以再叫我。”

　　“好的，谢谢。”时琰接过房卡就背着祁星涟走了，身后前台还一脸奇怪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