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那只小美人鱼》云引枝

62、选择与分离（2） 虞

　　虞景费这么大功夫不就是为了撇清和鱼皎的关系，不让她卷进与那个组织相关的风暴里。

　　可是，据上次虞景所说，治疗药物不过是个半成品。那么谁能保证那个组织有治愈药物保住虞景的命呢？

　　鱼皎双拳攥紧，暗暗吸气。

　　要是她主动找上门，可想而知，就像裴京澄之前说过的，组织会把她彻彻底底地研究，弄清楚越过这道门槛的秘密，哪怕油尽灯枯，直到制出解药。

　　“鱼皎，你要冷静，不要做傻事。”宋映池站在高处，把她神情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已经褪去血色，看上去憔悴又麻木。

　　鱼皎泄力地靠在椅子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声音干涩：“我知道。”

　　现在，她就好像站在一道悬崖边，向后退是一辈子安然无恙的生活，向下跳，是无底的深渊。

　　是否要装作一辈子不知情，眼睁睁看着族人痛苦挣扎到死亡。还是主动成为研究对象，或许献出自己的生命，为族人换来一份解药。

　　就在这时，楼梯上下来了人，是刚刚那个家庭。

　　小孩似乎格外喜欢鱼皎，有目标的朝鱼皎跑来。

　　孩子妈妈跟在身后，对鱼皎说：“我看酒店信息，可以租借海边用品是吗？”

　　“是的。”

　　“请问在哪里？”

　　鱼皎给他们描述了方向。

　　孩子妈妈拢了拢身上的披纱，牵着孩子：“好，我们走了。”

　　文天阔跟着太太儿子走，看上去有点心不在焉，也没什么兴致地和太太搭话。

　　他们按照鱼皎给的指示来到隔壁一栋，文太太没有直接上楼，而是来到网上录制的那个智能桌子旁。

　　“老公，晚上我用这个做饭给你吧，我看他们拍摄的视频很有趣。”文太太温温柔柔的转头问。

　　文天阔点点头，随即目光落在这桌子上。

　　他知道这是萬昌的产品，这些现在可是网络热点，他倒是不知道杨萬对这边广市感兴趣，还走了这步棋。

　　不得不说，这个宣传很成功，他了解过后也挺佩服。

　　三人一同上楼，每走一层就去那里参观一下。

　　直到第三层，私人影院。

　　裴京澄和文然就坐在入口不远处，文然在给他分析以后民宿下一步该怎么走，怎么继续扩大发展。

　　两个人的野心都不止于此。

　　“这里就是大家说的私人影院了，听说按摩椅特别舒服，要不要我们体验一下？”

　　裴京澄和文然对话戛然而止，不约而同的起身，准备接待客人。

　　文然慢吞吞的想着：这声…有点熟悉。

　　先从楼梯口出现的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小男孩，文然瞳孔一缩，还没来得及转身躲开，那个小男孩就精准锁定了他。

　　“哥哥！哥哥也在这！”小男孩兴奋大喊。

　　文太太一愣，失笑问：“你把谁认成哥哥啦？”

　　文然已经来不及躲，直直和后面上来的文太太对上眼。

　　哪怕是戴了口罩，他们又怎么会认不出文然呢？

　　小男孩只当哥哥也是来旅游的，心思单纯的冲上去抱住大腿，仰着头问：“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文然一言不发，他也没有低头去看他的继弟，而是直直与他的继母和父亲面面相觑。

　　裴京澄察觉气氛不对，还有他们的关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然？”文天阔立在原地，同样不可置信盯着突然出现的儿子，“你怎么会在这？”

　　等他再一看文然的打扮——今与小筑的工作服，脸上的黑口罩，还有什么不明白呢？

　　震惊过后涌上来的就是愤怒，文然到底在想什么，文天阔质问：“这就是你说的工作？”

　　几个月前，他得知文然已经靠自己找到了工作，没有来他这边，那或许是在前妻那边。

　　可他万万没想到，文然的工作是在这里当卑微的服务员？他的身份他的未来居然消耗、浪费在这种地方！

　　“是。”文然很平静，哪怕是面对强势、压迫的父亲，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文天阔气笑了，他见过不少蠢人，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成为其中之一，放着大好的路不走，去挤一条破路。

　　“天阔，我们好好说话，别气坏自己。”文太太适时地在一旁劝慰。

　　“好好说？我和他怎么说？”文天阔音量拔高，“我最看好的儿子，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去给人服务？”

　　“给人民服务有什么错。”

　　“……”

　　小男孩什么都不懂，但感受得到哥哥和父亲的争吵，默默的把头埋进哥哥腿间。

　　文然弯腰把他抱起，然后交给文太太：“你看好他。”

　　文太太抱着儿子，神色担忧。

　　文然觉得好笑，文太太应该开心一点，至少以后文天阔的家产要留给她儿子继承。

　　“我懒得说，你现在马上回去。”文天阔目光锐利，一副不容置喙的口吻，喃喃道：“那群佣人撒谎没一个能逃，全部解雇。”

　　裴京澄眉心一跳，真是糟糕，这个局面。活脱脱老爹带叛逆儿子回家既视感。

　　他的目光幽幽转向文然，见他身姿仍挺拔如傲竹，很坚定：“我不回去。”

　　文天阔胸膛起伏频率更快了，冷冷地朝他看了一眼：“我只给你一天收拾时间。”而后转身下楼。

　　小男孩不解的看着爸爸气冲冲离开的背影，问妈妈：“我们不去沙滩了吗？”

　　文太太摇摇头，都这样了，哪还有心情去玩啊。

　　“那哥哥怎么不和我们走？”小男孩还是忘不掉哥哥，他还挺黏文然的。

　　文然：“我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那我要和哥哥成为一路人。”

　　文太太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她无奈地对文然开口：“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工作呢？”

　　“巧合。”

　　“如果你跟着你爸爸回去，他的气……”

　　提到文天阔，文然脸上浮现抗拒，冷漠至极：“他的情绪和我无关。是他们先不管我的，我的未来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其实只是怕会有其他人发现我在干他们口中低贱的活吧，然后被媒体发现抹黑家族名誉。”

　　文太太哑口无言，文然足够清醒，清醒到令人可悲，他的出生就不是因为爱而诞生。

　　人走空后，剩下裴京澄和文然留在原地。

　　裴京澄半蹲在地上，手臂撑在膝盖上，微垂着头，看不清表情：“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回去。”文然还是这个答案。

　　这件事两人没有透露给任何人。

　　鱼皎还在奇怪早上刚入住的一家人为什么突然要退房。

　　她不禁问：“是我们服务不够好吗？”

　　文太太浅浅一笑，似有点勉强：“没有，突然有事情临时改了行程。”

　　大厅只有文太太和小男孩坐着，文天阔在门口外面打了很久的电话，期间还有一段激烈争执。

　　这件事不能坐视不管，裴京澄回到鱼皎身边，暗中观察文天阔的举动，以便应对。

　　他的注意力大多放在文天阔身上，没注意到鱼皎的魂不守舍。

　　不一会，文天阔走回来，快速一扫，没找到人，才去问裴京澄：“文然呢？”

　　这语气，找茬来的吧。

　　其他人隐隐担心。

　　“不太清楚，您打他电话吧。”裴京澄不卑不亢回。

　　文天阔黑着脸走了。

　　鱼皎一脸懵懂，扯着裴京澄问：“他认识文然吗？”

　　“他是文然的父亲。”

　　鱼皎倏忽想到文然说过，他是离家出走的。

　　宋映池不冷不淡地说：“我看文然是得跟着他爸回去了。”他有幸见识过文然他爸有多强势、说一不二的面。

　　“不会吧。”鱼皎当场呆住，她的事还没解决，怎么朋友也出事了。

　　很快，文然要离开的事情就在私下传开了，包括黄玲美也知道了。

　　黄玲美刚开始听周樾讲，还以为是在开玩笑，怎么这么戏剧呢。

　　“是真的，文然他爸还在大厅里呢，就等着文然收拾好东西带他走。”周樾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消息。

　　黄玲美笑容僵在脸上，她蹙眉：“怎么会……”

　　看周樾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黄玲美开始心慌，不管不顾的给文然打去电话。

　　文然接起电话：“怎么了？”他的声音还是很冷静。

　　“听说你父亲找上门了，要带你走，是真的吗？”

　　对方默了两秒，没有隐瞒：“是真的。”

　　黄玲美呼吸一滞，抿紧唇瓣，酸涩和失落的情绪像在心口炸开一样。

　　“怎么不说话？”

　　她的声线极力克制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你…什么时候走？”

　　文然发出轻笑，相比于她的压抑，他莫名心情很好，两人状态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文然：“为什么不挽留我一下？”

　　“……反正又没什么用。”黄玲美用力眨了眨眼睛，眼睛酸疼，她更像是自暴自弃地回道。

　　“你想我留下来，我就留。”

　　都是成年人了，这种话代表什么意思不言而喻，黄玲美大脑短路的挂了电话，满脸惊愕。

　　刚刚文然是在对她说情话吗？

　　文天阔没什么耐心，他的联系方式被文然全部拉黑，最后没办法，还得是拿文太太的手机给文然打电话。

　　他让文然来说清楚，文然同意了。

　　裴京清场后，留下的都是能信任的人。

　　文天阔直言：“我和你妈已经沟通过了，她不同意你干这些，包括杨萬也要撤回对你们的合作。你只要回去，我们可以给补偿方案，你不仅要为自己考虑考虑，也要为其他人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