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那只小美人鱼》云引枝

6、鱼尾（6）

　　面对双眸澄澈，一脸单纯的鱼皎，裴京澄一时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他们要抛弃鱼皎，或许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毕竟能养出鱼皎这样性格，生长环境和人都坏不到哪去。

　　所以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改天去警察局登报一下寻人信息，我先把我手机号副卡给你用着，等下我创个账号给你玩游戏。”裴京澄哄小孩似的，语气难得几分柔和：“对了，你小叔叔叫什么？”

　　“鱼仅仅。”

　　“哪个yu，哪个jing？”

　　鱼皎不知道怎么描述出来，她学的字还不是很多，做不到熟练组词。

　　不多时，裴京澄就看到鱼皎举着手机，空白的备忘录写下三个字：鱼仅仅。

　　取名鬼才。

　　不过也能理解，或许是偏僻小山村里，识字不多的人们绞尽脑汁想到的名字，所以简单的淳朴。

　　裴京澄吐槽的话咽回肚子里，不过很快他就惊呼：“你原来是姓这个‘鱼’？”

　　鱼这个姓不多见，裴京澄是第一次见这个姓，所以一开始他就下意识认为是更大众一点的“虞”。

　　本来鱼皎他们都是没有名字的，自从上过岸的族人们反复来返，就建立了一条隐形的海陆纽带。

　　族人们把认识到的学到的都一一传授，挨个赐名。

　　鱼皎随族群姓，“皎”是皎洁干净的意思，所以鱼都认为鱼皎就该是这个字，由里到外都是美好纯粹的。

　　裴京澄说等会帮她弄账号，鱼皎欢欢喜喜的跑到客厅沙发上坐着，而裴京澄盯着干净到反光的盘子，心里无意识的一直默念她的名字。

　　鱼皎，鱼皎……

　　鱼仅仅，鱼皎皎……

　　好像也挺顺口的。

　　……

　　短短两天，保洁公司就向裴京澄汇报工作已完成，让他第二天早上去验收，有什么不足当场提出，结钱后一切概不负责。

　　裴京澄不懂为什么非得挑个早上，黑着脸顶着一头鸡毛又过去民宿了。

　　刚到门口恰好遇到隔壁开着车出来的大哥。

　　大哥摇下车窗寒暄：“来这么早。”

　　“不算早，他们打扫完卫生，我来看看情况。”裴京澄回以一个倦倦的笑。

　　“噢，行。对了，你来的时候那边路封没？”大哥又问。

　　裴京澄茫然道：“没有啊，哪里又要重新修路吗？”

　　“不是。”大哥一副你怎么消息这么闭塞的表情，还是耐心解答：“这里不是说要开发嘛。最近就开始动工了，这边这一块都列有建设范围，还发了消息说会部分封路。”

　　“我和你说，这一片未来绝对钱要翻几倍。政企联合，投入很大，特别是那个企业特别舍得花钱，说是今年年底就要完善百分之七十进度。”大哥脸上横肉笑的紧皱，表情美的不行，“你在这建民宿是占了好位置了，我见后面还有好几家也有这个想法呢。”

　　大哥毫不吝啬的和裴京澄分享情报，那语气仿佛等后半年就要成为一个小富一代了。

　　裴京澄笑的幅度不大，目送大哥离去后自己才开回院子里，停车。

　　能说什么，他爸妈眼光好，可惜生不逢时。

　　总感觉还是有一口气卡着在胸口不上不下。

　　裴京澄踏入屋内，几个保洁人员瞬间从实木沙发上起立。

　　“裴老板，你看看还有啥不满意的地方。”

　　裴京澄环视一圈，与当初台风后见到的场景简直是天差地别，感觉整个屋子都焕然一新。

　　不过有些东西坏了都被一并清理出去，就像之前摆在地上的发财树，被台风水灌的蔫死，还有一些小摆件装饰品等等…

　　裴京澄向那群人表示：“等我十分钟左右。”

　　他还要上下仔细查看，不能白花钱留烂摊子。

　　检查一圈，没有发现要整改的地方，裴京澄就给负责人结钱让他们走。

　　房子是干净了，但竞争力上来了，正如大哥所说，个个都想搞民宿，不翻新整改一下，怎么脱颖而出。

　　后面一连几天，鱼皎起来都没能看到裴京澄在家。

　　裴京澄说这几天要把附近几个家具批发厂逛一下，还说软件上聊了一个当地的设计师便宜设计一下民宿，所以逼得不能早起的人接连几天都清闲不得。

　　鱼皎早就轻车熟路的打着哈欠走到厨房，打开锅里煮好的米饭，然后去翻冰箱找各种小菜下饭。

　　第一天吃了橄榄菜，香，但是米饭吃到底会很油。

　　第二天裴京澄在桌子上放了包榨菜，酸甜脆爽，好。

　　第三天是蒜蓉辣椒酱，嘴唇又热又胀，好吃，虽然她一直在喝水。

　　第四天好了点，裴京澄前天买了份凉菜，很美味。

　　鱼皎喝完一杯水，舒舒服服的缓了一会，才慢条斯理的夹起一小团米饭伴菜送入口中。

　　裴京澄最近不在家，晚上回来因为太累了又睡得早，她也每天抱着手机玩到深夜，只能说她恨不得进化掉睡眠时间陪陪她的宝贝手机！

　　手机手机，你怎么这么有趣！

　　早起的好习惯早就不复存在，鱼皎对这个手机又爱又恨，没气三秒又乐滋滋的去刷视频了。

　　今天裴京澄回的比前几天还要晚，天都快黑了才听到门口的响动。

　　鱼皎在沙发上快吃完了一串绿葡萄，听到动静挣扎的起身去迎接。

　　“裴京澄！”

　　裴京澄鼻音“嗯”了一声，很沉重带着一股疲惫。

　　鱼皎关切问：“吃饭了吗？”

　　裴京澄冷着的脸逐渐放松，灯光在挺拔的鼻梁打下一小片阴影，“外面吃了回来的。”

　　一如昨日，短暂的交流过后，就是各干各事。

　　就在睡前，裴京澄还刷到了家常菜做法，忽然想到这几日都是怎样敷衍的给鱼皎准备午饭，莫名有点心虚和愧疚。

　　一连吃了那么多天，鱼皎居然也没有和他抱怨。

　　他真的不是个能照顾人的料，爸妈走后自己都对自己不上心，现在来了鱼皎，似乎不能再这样做了。

　　鱼皎不是个爱告状的，一来这么多天安安分分，给什么吃什么，有什么用什么，也不会主动提议要什么，这样不爱表达和反馈的人只能多去关注他们的情绪。

　　鱼皎会不会心里觉得在这里吃的还不如百家饭呢…

　　深夜，裴京澄倚坐在床上，神情专注认真盯着手机，旁边床头柜上的水杯已见底。

　　他竟然不知不觉的看了两个小时的菜谱，收藏了许多初学者做菜教程，完全厨房小白级别。

　　也不知道是不是教学视频拍的太轻易简单，弄得裴京澄也跃跃欲试。

　　不过时间不允许他再熬下去，裴京澄出门上个厕所就打算要睡觉了。

　　鱼皎的房门紧闭，十分安静，曾经建这房子的时候裴京澄爸妈花了很大价钱用的好材料隔音，所以裴京澄小时候在书房玩到很晚不睡觉总会被爸妈抓到。

　　小裴京澄不明白自己说话声音又不大，爸妈是怎么发现的。后来爸妈才说，门缝下面有一条没密封死的线，漏光。

　　而此时，这一幕正在复刻，裴京澄第一次站在父母的视角，仿若看到了他的曾经。

　　鱼皎怎么还不睡，之前不是睡得比他都还早？

　　裴京澄犹豫再三，蹑手蹑脚的站到门前，用指关节敲了两下，说话细弱蚊蝇：“鱼皎？”

　　可能是睡着了忘关灯？

　　“我进来了。”他本想着就开个缝，伸个手进去帮忙关个灯。

　　光从门缝泄出，侵略似的占领漆黑的走廊，半拢着裴京澄的下肢。

　　鱼皎咯咯的笑声让他脚步一顿。

　　他瞥见鱼皎仰躺在床上，姿势悠闲自在的翘着个高高的腿，手举着手机，不时还传出激烈打斗的游戏音效，好不惬意。

　　“裴京澄！你怎么来啦？”鱼皎余光看到门口的人影，灵活的一个侧翻身，就坐在床沿边。

　　裴京澄拳头硬了：“……”

　　亏他还担心亏待她，怕她有苦咽肚子里，现在一看，人家纯是活的比他还随意，哪有苦，乐的都不能正眼看他三秒。

　　鱼皎不明所以，顶着裴京澄炙热的目光，哎呀一声，迅速低头：“复活了复活了，快来床边坐着，看我打游戏。”

　　说完鱼皎还往一侧挪了挪，空出一段位置给裴京澄。

　　裴京澄：“……”

　　裴京澄：“几点了？”

　　鱼皎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晚上一点啦。”

　　还早还早！

　　裴京澄不说话了，就这样一直靠在门框上不动，也没有听鱼皎的话走过去坐下。

　　渐渐的，一种属于小动物般的警报在鱼皎脑中拉响，她嗅到了一点危险的味道。

　　让她不禁回忆起之前幽暗的四周总会担心潜藏在四面八方突然冒出的敌人。

　　鱼皎的游戏人物又死了，她一抬头，就看到极具压迫感的一幕。

　　裴京澄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唇角紧绷，一双鹰眼扫过冷冽的光，宽阔的身躯几乎要把门堵住，一下子把不大的书房显得十分逼仄窒息。

　　“我吵到你了吗…那…小声点？”鱼皎讪讪道，手上的动作已经死摁音量键。

　　他还是一副又颓又狠的模样。

　　鱼皎又慌了，想不明白自己刚刚干嘛了，她不是很安分打游戏吗？

　　“鱼皎皎。”裴京澄轻笑出声，但鱼皎却没敢放松，声音像阴冷的水爬上她脊背，令人胆寒，“你这几天几点起床？嗯？”

　　“我……”鱼皎此刻就像是一个面临突发考试措手不及的考生，拿着不确定的答案：“没注意看。”

　　“早上吃没吃早餐？”

　　“吃…了。”鱼皎撒谎和一本摊开的书没什么区别，答案都写在脸上。

　　手机里人物的语音幽幽传出：“很好，你已经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

　　鱼皎彻底把音量键关了。

　　她祈求裴京澄别再问了，因为她真的没吃早餐，一睁眼起来就是午餐了，而且，午餐也不准时…

　　啊哈，这几天熬的确实挺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