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好那只小美人鱼》云引枝

4、鱼尾（4）

　　台风天过，温度瞬间回升，又湿又热仿若身置汗蒸炉，出门放眼望去皆是台风过后带来的灾难现场。

　　“我们去哪？”鱼皎被早上的太阳刺的眯起眼睛，语气似有不安。

　　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十分和谐诡异，不是吃就是睡，然后一起在沙发上看电视，裴京澄总会笑她看个无聊的新闻联播都那么起劲。

　　这种日子很幸福，不用在海里捕食，一条鱼孤单寂寞的生活，所以当一切风暴平息，才恍然想起最初的那些话。

　　他是不是要把她送走了？

　　裴京澄冷脸叹息：“赔钱去。”

　　“？”

　　若不是他冷着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鱼皎还以为这是他奇怪的癖好。

　　不过心底里还是悄悄的松口气，至少不是说要把她送走。

　　那栋民宿离这里也就几公里，周围房屋环绕，都有独立院子，看上去更像是一片别墅区。

　　这场灾难不止让裴京澄的民宿遭殃，同样也有不少人的院子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

　　鱼皎就这样跟在裴京澄身后，进到院子里，眼前可以说是一片狼藉，一堆枝叶和杂物，一楼的玻璃碎了一地，而电话里描述的那棵树，结结实实的倒向隔壁。

　　“这是新房子吗？”鱼皎茫然地站在一处空地，脚边还有不知哪吹掉的宽大灰色长裤。

　　裴京澄：“……可以是。”和没装修的房子也没什么区别了。

　　现场比他预计的还要糟糕，那棵树把两家的围墙都压塌了，对方的车也不是口中的“剐蹭”，而是直接从中间劈下去，成了个“凹”状。

　　不多时，对方也从家里出来到裴京澄民宿院子。

　　“裴先生是吧？我是你隔壁的邻居，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了，这个赔偿的事情……”

　　鱼皎听半天他们的对话，发现听不懂，只看到裴京澄说着说着脸色愈发苍白无力，脸上挂着的笑也很努力。

　　裴京澄皮笑肉不笑，听对方感慨这场台风是有史以来的大，自己家又是哪里被袭击，又还原了一遍当时看到树砸到自己刚提的爱车的经过，最后说自己还没来得及上车险。

　　总的来说也要十几万维修费，毕竟人家也是快百万的车。

　　“我看你也这么年轻，一口气还不上这么多，可以慢慢还。”对方还十分善解人意。

　　裴京澄目光移到这栋五层楼高的民宿，似不经意询问：“其实也有想卖了这的打算，最近这里房价如何？”

　　结果对方表情一变，惊声说：“你不知道吗？！”

　　“什么？”

　　“最近这里被划定为开发项目，马上就要动工，你现在卖掉就亏爆了。我也不是缺钱的，你要经济困难我们按年来还，哥也不是什么特别不讲理的人。”

　　裴京澄愣住，追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两周前就发通知了，你怎么不多关注关注我们这边的消息，这些都是我们福利啊。”

　　最后没什么可聊，两人加了联系方式，打算线上再详细聊赔偿事宜。

　　裴京澄面色平静，双瞳漆黑如墨，有光闪烁，晦暗不明。

　　“先进去看看房子内部怎么样吧。”

　　说罢，裴京澄拿出钥匙打开了一楼紧锁的大门。

　　里面的情况比外面要好一点，至少站的地方多，鱼皎进来看到脚边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很快反应过来这就是“破窗凶手”。

　　如今这一块地方已经列入待开发区域，未来增值是必然的，所以这搁置的民宿生意也要提前做好准备。

　　坦白讲裴京澄心情很复杂，他以为这栋民宿就要这样一年又一年的落灰，却没想到在今年终于听到了那个期待的消息，只是心情也并没有想象中的激动。

　　本来剩余的钱就所剩无几，那十几万的赔款他不打算拖拖拉拉的还，再加上这里重新装修……不工作撑到过年怕是不行了。

　　他在惆怅的时候，鱼皎已经闲不住的在屋内四处乱逛。

　　“好痛！”鱼皎惊呼。

　　裴京澄闻声看去，就见鱼皎龇牙咧嘴的坐在红木沙发上，手捂着后脑勺，看样子是遭遇了一场撞击。

　　“不要告诉我，你就这样直挺挺的倒在沙发上。”这和自己拿鸡蛋碰石头有什么区别。

　　裴京澄怎么也想不到五岁小孩就懂的事情，鱼皎却不懂，还委屈道：“我以为和家里那个沙发一样都是软的。”

　　“……”裴京澄没话讲，对她出生到现在的生活更是充满了好奇，到底是怎样的温室能让她如此天真烂漫的活到现在。

　　不过话说得好，事教人一次就懂，鱼皎那无谓的粗神经也该敏感一点了。

　　裴京澄把整栋楼角角落落都看了一遍，心中计算了一下清扫范围，一转身，就看到了跟在身后寸步不离的鱼皎。

　　“行，可以离开了。”裴京澄语气平淡道。

　　而这句话不知怎的触到了鱼皎的敏感点，她唰的一下抬头，双眸惊恐，小表情楚楚可怜：“离开？！”

　　“你还不愿走了？”犹豫再三，裴京澄还是决定请保洁团队上门打扫，所以这里已经没什么事干了。

　　鱼皎慌乱的抓住他的衣角，语无伦次：“太早了…多待会吧……家里还有我的衣服呢，如果你喜欢钱我去帮你弄…”

　　裴京澄：“……？”这语气怎么怪怪的，那些珍珠不会真是抢来的吧。

　　最后鱼皎居然急哭了，两行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滑落，鼻尖瞬然泛红，吓得裴京澄手足无措的拿指腹给她擦眼泪。

　　“……不要送我走。”她带着哭腔嘤咛，凄惨可怜，一边还躲着裴京澄的手，“脸好痛。”

　　裴京澄下意识把动作放的更轻，语气焦急的像是哄孩子：“行行行，我没说送你走，我说我们离开这，我带你去买衣服行不行？”

　　这句话就像是给了鱼皎一颗定心丸，泪止住了，眼巴巴的瞧着，充满希冀饿光。

　　“你别骗我，等会就把我扔马路上。”她有点凶巴巴的追问，裴京澄却听出她话中的不安。

　　“这地方就这么点大，你还不是能找到。”他嘴欠一句，但对方湿漉漉的眼睛还是赢了，裴京澄又耐心安抚：“没骗你，你都这样傻了，我再把你扔了我还是人吗？”

　　“……”说话一点都不好听，但是鱼皎得到了准确的答案还是慢慢平静下来。

　　裴京澄把她带出门，边说：“你怎么说哭就哭，以后不准随随便便哭。我就帮你找找你那个小叔叔，找到了再让你跟着他，行吧？”

　　鱼皎点点头：“行。”

　　……

　　裴京澄说带她来买衣服不是随口安慰。

　　踏入满是空调凉气和各种香水味混合的小商场，鱼皎眼睛都亮了。

　　好宽敞明亮的地方！

　　裴京澄：“这地方小，衣服可能不多，有时间我再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还有更大的？！

　　小人鱼今天又见世面了。

　　商场就两层，一楼大部分都是名贵奢侈用品的大牌店，二楼就是一层美食店。

　　走到一处，两人看到一家香水店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吵吵闹闹，皆为年轻女性。

　　“那是在干嘛？”鱼皎目不转睛的盯着，好奇发问。

　　裴京澄随口说：“有活动吧，走了，去其他店。”

　　路过那家异常多人的店铺后，只余几道声音落在身后：

　　“这家店只有三百份虞景的周边呢，不会排到我就没了吧？”

　　“我数了数应该够的，不要散播焦虑，我排你后面更紧张。”

　　“这个小地方还能有这么多联名周边就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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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京澄，裴京澄！你看我这套怎么样？”

　　欢快的声音让在沙发等候的裴京澄放下手机，一抬头，动作仿佛凝滞。

　　鱼皎自己去挑的衣服，红色碎花的宽松沙滩外套，里面一件白色吊带，下身是一条绿花色沙滩裤。

　　裴京澄猛然吸了一口气，忍住没两眼一黑：“你要去度假？”

　　“不好看吗？很凉爽呀。”鱼皎自然也是读懂了他眼中的嫌弃，备受打击。

　　旁边的导购小姐满脸歉意，紧急免责声明：“鱼小姐说她不喜欢裹的太厚实，然后颜色不能太单调，设计不能太简单…”

　　“所以就给她挑了这一身准备去牡丹园cos牡丹花吗？”裴京澄冷漠的吐槽，上红下绿好辣眼睛。

　　而且还是一种饱和度极其高的荧光色。

　　鱼皎瞥嘴，疑惑：“花？花这么好看，你这不是夸我吗？”

　　导购小姐也是闭眼捧吹：“鱼小姐这一套，一般人还真穿不出这么和谐呢。长得好看就是穿什么都好看呀。”

　　丑衣服大推销来了，裴京澄坐在沙发上不动如山，目光沉沉。

　　导购小姐估计还是少见这种家庭话语权在男方手中的，无奈叹气自家这丑衣服什么时候卖得出去。

　　“你夸我能不能说点漂亮话？”鱼皎听不出导购小姐的恭维，反倒是这番话更让她自信了，而且本来裴京澄这人嘴说话就不好听，她懂的她不生气。

　　裴京澄：“……”

　　鱼皎忽然脱下外套，身上的小吊带展现全貌，乌发和雪白肌肤形成强烈冲击，腰肢纤细，曲线玲珑。

　　随着鱼皎一步步走近，裴京澄似乎都没感受到本来放松的身体忽然紧绷，语气竟带着一丝不明的紧张：“干什么？”

　　“你穿一下这件衣服。”

　　噢原来只是给他试衣服。

　　裴京澄不明所以，但是还是配合的穿上。

　　衣服看着很宽松，其实有点紧，他刚想张口说。

　　鱼皎双手合十，惊喜道：“你也合适穿哎，你看，买一件衣服两个人穿，多划算。”

　　其实也没必要穷到要两个人穿一件外套。

　　裴京澄又闭嘴了，算了，一件丑衣服而已，喜欢就买了，今晚电视放维密走秀让她提升一下审美吧。

　　丑衣服成功出售，导购小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学到了，以后就这样推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