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笑》十年零一月

1、三笑

　　三笑之武侠篇

　　那一年，他十三岁
　　是师兄弟中最小的一个
　　也是最受欢迎的一个弟子
　　师父疼着师兄宠着
　　如果，那天他没有下山
　　没有去市集
　　没有和一起下山的师兄失散
　　那么，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
　　但是——命运就是这样
　　喜欢捉弄所有人
　　那天，他还是高高兴兴地和师兄下山了
　　所以，他注定在那个拥挤的市集中和师兄走散
　　就像所有烂俗的英雄故事
　　他碰到了一段很经典的桥段——恶霸调戏美女
　　美女，是一个小家碧玉型的小姑娘
　　恶霸，是这个小镇上一位有钱人家的公子
　　当美女哭得梨花带雨恶霸笑得一脸下流时
　　英雄上场了
　　白衣，白扇，英俊的外形，潇洒的举止
　　恶霸狼狈而逃
　　小美女对着俊美的英雄脉脉含情，欲语还羞
　　他心里暗自猜想
　　该到最重要的环节——以身相许了吧
　　果然
　　美人细声细气，满脸红晕的说要以身相许
　　英雄极力推脱
　　正到精彩之处
　　一个让他牵挂终身的声音响起——“南宫兄真是好雅性。”
　　看到精彩处被打断
　　他不由得对来人怒目以待
　　青衫青布，清澈明亮的双眼，俊秀的脸庞
　　似乎对他的怒瞪有所察觉
　　那人转过头来
　　一个清清淡淡的笑
　　却在他心底刻上了很深的印记
　　他呆呆地站着
　　连人群什么时候散了都不知道
　　他只记得那个淡雅的人影和那个清浅的笑
　　最后，师兄找到了他
　　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山上
　　他还是那个活泼爱笑的他
　　还是那个让师父头痛让师兄无奈的他
　　只是，在他小小的心里
　　偷偷的藏着那么一个人
　　每天夜里梦中出现的那个人
　　带着那抹清浅的笑
　　那么温和的看着他
　　他满足了
　　他没想过在几天后又可以看到他
　　他站在师父的旁边
　　和那位救美英雄一起有说有笑
　　终于
　　他们走到他和师兄面前
　　师父说——这位是南宫家二公子南宫流风
　　他只想知道他的名字
　　在他的热切期盼中，师父又开口——这位是武林中排名第三的云风清公子
　　云风清，云动风清，果然和他很配
　　恍惚中，师父拉过他的手——这位是我最小的弟子，燕十七
　　他心中一喜，他们这样是否算是认识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师父让他陪着他们到处游玩
　　时间在南宫流风逗他和他气愤怒吼中流逝
　　他很少说话，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脸上也是淡笑
　　却不再是那天的那种
　　分离的那天，他哭得很伤心
　　到底是为何而伤心却不知道
　　只知道心里很难过很难过
　　师父师兄每天安慰也没有用，他整天无精打采
　　终于，有一天
　　师父忍不住了，打了他一巴掌
　　告诉他，把武功练好才是他现在该做的
　　以后才有机会和云风清结交，站在他身边
　　第二天，他抓着一把剑努力的练
　　师父和师兄都放心了
　　从此，他每天努力的练功，期望能早日走到他身边
　　那时的他只是单纯的以为这只是偶像情结
　　却未料
　　是心沦陷的开始。

　　那一年，他十八岁
　　已经从小毛孩长成了一个英俊的少年
　　那一年，他正式出师行走江湖
　　日子在挑战，再挑战中度过
　　终于，他在新的排行榜上排到了第五
　　他想，他应该可以站在他身边了吧
　　于是，他开始四处找寻他的踪迹
　　却每每擦肩而过
　　行走江湖除了结交朋友还会遭遇仇家
　　那一日，他被多名仇人围攻，苦撑不下，闭目待死
　　却被人拦腰抱起
　　睁眼，看到的是那抹熟悉的青色身影在刀剑中周旋
　　心中一急，正要上前相助，被拦
　　南宫流风满脸自信，说他没问题
　　强压住心头冲动，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排名第三和排名第五果然有差别
　　看着他如风的身法，飘逸的剑招，他的心一痛
　　原来，再怎么努力也还是追不上他
　　他还是没有站在他身边的资格
　　满腔的喜悦全化成一滩死水
　　黑暗中，似乎听到一道清澈如水的声音——你是燕十七吧
　　他还记得他，那他是否可以奢望这些年来他一直记得他，在他心里，还有他的位置
　　他高兴的笑了，五年来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在他笑得弯弯的眼睛中倒映出南宫的惊讶和他的浅笑
　　于是，他不知不觉中加入到了他们的队伍里
　　跟着他们走遍了大江南北，看尽了世间繁华
　　他以为，他们可以这样相处到永远
　　一个美貌的女子
　　一个堪称倾城倾国，风华绝代的女子
　　一个武艺非凡又温柔体贴的女子
　　就是这么一个女子以她的深情拌住了云的脚步
　　没有男人可以拒绝那样一个完美的女人
　　所以，云清风的心中装进了一个名叫江心月的温柔女子
　　他满心酸痛，却不知所措
　　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他高兴才对
　　为何会感到那一丝丝的抽痛，痛彻心扉
　　于是，他跑去喝酒
　　希望可以在酒中得到答案
　　第一次喝酒的人喝了那么多
　　下场只有一个——
　　醉
　　他也不例外
　　就在他醉眼朦胧，站立不稳之时
　　一个温暖的怀抱紧紧抱着他
　　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是谁了
　　只想把心中的愁苦吐出
　　紧紧抓着那个人的衣袖
　　对他诉说着他和他的相遇
　　还有他的那一笑
　　他这几年来的努力
　　还有他们重逢时的喜悦
　　说到现在的心痛
　　他泣不成声，疲惫不堪，一只大手轻轻地帮他拭去眼泪
　　轻轻地把他的头压入怀中
　　轻柔地抚拍他的背，温柔的安慰惊惶失措的他
　　在那人的柔声细语中，他渐渐陷入沉睡
　　隐约中听到那人说——那是爱
　　第二天，他在客栈里醒了过来
　　那个人已经走了
　　回到住处，碰到刚要出门的南宫流风
　　习惯的嘲讽几句，南宫却一句话也不话
　　只是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久久才叹了口气，出门
　　因为一夜未归，云风清很是关心，却只是淡淡的问了几句
　　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云说要回去和江心月成亲
　　他觉得如遭雷噬，脸上却挤出笑容，嘴里说着恭喜
　　麻木的回到房间，他呆坐到天明
　　这就是爱吗？
　　就算他再怎么心痛婚期还是如期而至
　　那天，一直穿着青衫的他换了上红色的新郎服
　　红艳似火，烧焦他的视线
　　站在一旁，看着新娘新郎持手相对，脉脉相望
　　他一步步地慢慢退出大厅，消失在人流中
　　在门口，他下意识的回过头
　　看到了那久违的淡淡的笑
　　却不再是对着他
　　那一刻，他知道了
　　原来，这就是爱！
　　回到房中，他收拾行礼，执笔，却不知该怎么下笔
　　轻轻地笑了笑，眼泪落在纸上，落成几点水印，心中甚是凄怆
　　快速落笔，推门而出
　　桌上，石砚下，一张白纸，一行黑字
　　有事急归，请勿担心！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虽不想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但江湖上关于他们的传言向来流传
　　听说，那天后南宫就不知所踪
　　听说，他和她十分恩爱
　　听说，他们生了一个儿子
　　听说，他建了一个庄，叫“清风山庄”
　　听说，……
　　对，一切都是听说，因为，他已经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他
　　现在的他在一个小镇当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娶了一个普通的女子
　　生了一个儿子后，妻子因病过逝
　　他每天都抱着儿子去茶馆坐坐
　　听着说书人大谈江湖
　　却只是淡然而笑
　　现在的他，应该是远离江湖了。

　　平静的生活了六年
　　这一年，他二十五岁，他儿子五岁
　　其间，他每两个月就是师父和师兄们寄去一封信
　　告诉他们他的近况，却一封也没给南宫和他寄去
　　因为他怕，他怕自己已经平静的心会再起波澜
　　但是有一件事，让他再次无力否认自己对他的思念
　　听说，清风山庄遭到邪派的偷袭，他也身受重伤，五岁的儿子被抢
　　他当时顾不上隐藏，直接从二楼跳了下去，直奔家中
　　连夜把儿子送到师父手中后，他直接跳上马
　　往清风山庄的方向急驰
　　在累死了几匹马后，他终于到了山庄门口
　　焦急的心情让他无暇等人通报，直接闯入庄中
　　却因不熟路而被后面的追兵围上，正要动手之际
　　南宫流风从天而降，解除彼此的误会
　　在南宫的带领下，他终于来到他的房前
　　在门前，他躇踌不前，迟迟不敢进门
　　六年的思念让他胆怯，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南宫直接推门而入，他紧跟在后面
　　终于再次看到他
　　不是在梦中
　　不是他的幻想
　　是真真实实的他
　　只是他现在的样子让他心痛
　　脸色苍白，面色憔悴，目光黯淡
　　床前为他治伤的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
　　看来他是不用替他担心了，因为他没有那个资格
　　那是属于那个跌坐在床头，轻声哭泣的女人的权利
　　他能作的，也只有把他的儿子救回来
　　当晚，他一个人悄悄出了清风山庄
　　在大门前面，站着一个人——南宫流风
　　两人默默相望，许久
　　最终，相视一笑，相携而去
　　过一夜
　　南宫归
　　抱着一六岁小童
　　神色悲凉
　　第二日
　　送来贴子，约南宫与云于断情崖
　　如约而至
　　他与南宫于昨夜相救云之子时
　　失手被一女子所擒
　　今天一早，被拉上这断情崖
　　听那女子所言，知其来历
　　原来此女苦恋云而不得，故而因爱生恨
　　看着对面南宫的焦急和他脸上的忧虑
　　他觉得值了
　　无视脖子上的利剑
　　他突然开口——云大哥，可不可以再笑一回
　　云眼中充满悲痛和内疚，低头沉默
　　半晌
　　突然清清淡淡，云淡风清的笑了
　　他脸上充满喜悦
　　心中似乎放下了什么
　　他转头望向南宫，无声的道了一声——保重
　　强行提气，拉住那名女子的手，直扑崖底
　　南宫与云大惊，急掠向前
　　崖下云雾环绕，深不见底
　　南宫紧接跳下
　　云一时不察，大悲

　　放下了
　　终还是放下了
　　长达十二年的相思终在那萦萦一笑中化去
　　看着身边紧紧抱着他的人
　　他知道，云已经从他心底淡化
　　而重新刻上的将是旁边这个男人
　　这个在他伤心时逗他开心
　　在他悲伤时默默安慰
　　在他做出决定时给予支持
　　在他跳崖后紧跟而来的男人
　　他心里默默许愿——如果他们大难不死，将与他共渡此生
　　抬头，望着南宫，轻轻一笑
　　弯弯的月牙里映着全是南宫宠溺的脸

　　此后，江湖上传言南宫与燕十七于此役双双坠崖而亡
　　南宫家大为愤怒
　　联合各大门派对邪派进行清理
　　江湖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在说书人的口中又有了新的故事

　　小镇还是那个朴实的小镇
　　他还是那个教书先生
　　儿子还是回到他的身边
　　茶楼还是那个茶楼
　　说书先生还是那位说书先生
　　他还是做在以前的老位子上听着
　　只是，身边多了一名叫做流风的俊美青年
　　当听到说书人讲述风流公子和燕十七的故事时
　　他们相视而笑
　　桌下的双手悄悄握在一起
　　是啊
　　他们只是燕夫子和流风
　　那些江湖的事对他们来说都是故事
　　有江湖人的地方就会有故事
　　他们相信不久之后
　　说书人口中将会出现新的英雄故事
　　而他们
　　将慢慢的从故事中消失。

　　一笑，神牵梦萦；二笑，情断神伤；三笑，云淡风清。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