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伴读》应如水

2、02 下铺

　　开学那天，文涛进宿舍，把墨镜拿下来，四处打量。齐愿走在前边，看了看门禁，跟地铁那样的差不多，一排四个，贴卡进入。他把消了磁的饭卡往后递，文涛笑盈盈地接过去，“咱俩没选好。”

　　齐愿嘴角一抽，“将就着吧。”

　　这笑面虎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舍管阿姨招呼他们去登记，报了专业之后发现就在一楼，宿舍楼里没电梯，一楼就意味着不用拖行李爬楼梯了。齐愿心情不错，“咱俩在一个宿舍？”

　　“我都行。”文涛说着凑过来。

　　旁边两个舍管阿姨中的一个问他们之前就是同学吗？两人异口同声，“邻居。”

　　一个宿舍四个人，齐愿看到101有两个上床位置，敲了自己的名字后，让位置给文涛。文涛手指按在键盘上，鼠标往下动了动，“阿姨，102怎么就三个人？”

　　阿姨说，“有个床板坏了，住不了人。”

　　文涛问，“下铺吗？”

　　好一个都行，这就是他说的都行？齐愿懒得理。

　　阿姨说，“是个下铺。不过住不了，你看这系统都没登记。”

　　文涛抿唇，“我就想住下铺。”不等阿姨说话，他就飞奔地往里边走，“我去看看。”

　　齐愿想，不在一个宿舍也还行吧，认命地拖着两人的行李箱跟过去。阿姨在后边喊，“记得回来登记。”

　　这俩宿舍都朝外，看得见外边的洗衣机。102里有两个人了，一个床铺好了，在上边打视频。另一个在下铺，家长也在，还在嘱咐有点胖的儿子要多运动，把体重减下去。

　　那有问题的就是里边那个下铺了。文涛跨过地上的行李，往里瞧，齐愿跟着看了看，木架的上下铺，床板好好的，感觉没啥问题。

　　旁边的同学父亲看他们检查来检查去的，和善开口，“我也是奇怪，你们这宿舍只让登记三个人，空出来一个给谁住呢？”

　　那胖同学于高扔了擦过床的湿巾，打量一下齐愿的背影，“该不会真的是给谁留的吧？肯定是个人物了。”

　　文涛望着床头的窗户，不知道在想什么，“我就住这儿了。”

　　“嗯。”齐愿知道文涛就是不想和自己在一个屋，也不多说，把行李箱往里推，“那我去隔壁了。”

　　文涛：“行。”

　　齐愿出了门，说不上暗喜，简单地挑了个眉。101宿舍里的两个人，都整理好了东西，坐在下铺聊天。

　　他一进去，靠门的那个就说，“我叫陈瑾，他叫许言。”

　　陈瑾戴一副黑框眼镜，没镜片，大的那种眼镜框，盖脸型，头发柔柔顺顺，看着像个好学生。

　　里头的许言脸小，剑眉星眼，一看就是个帅哥样儿，还染着灰蓝色的头发。

　　齐愿注意到，许言打量他的时候嘴角有瞬间的放下，似乎有点怕生。

　　“我叫齐愿，整齐的齐，愿望的愿。”齐愿想了想他填的位置，应该是许言上铺了，往里边去，随口客套，“你们收拾的好快。”

　　许言接一声，“没带多少东西。”

　　陈瑾下了床说，“那我也不干坐着了，你有啥要帮忙的我给你递。”

　　齐愿拿了湿巾往上爬，“没事儿，我先打扫卫生，你们歇你们的。”

　　陈瑾坐最外面的拿椅子，看齐愿三下五除二地擦床板，接着跟许言扯，“那你家是做啥的？”

　　许言说他是孤儿，没有家，大学是申请了助学金的，平常还要出去打工。

　　许言回答的坦荡，陈瑾也不觉得多不好意思了，出主意，“还有贫困生，你自己多跟导员反映，你这种情况，学校应该会补助的。”

　　许言嗯一声，“再看。”

　　齐愿下来，收拾被子，床上这一套都是在新生报到处领的，被褥很厚，棉絮混着灰尘往他鼻子里钻，那少爷也没带，肯定睡不惯这玩意儿。

　　陈瑾问齐愿是哪人，齐愿说了，又听陈瑾把他和许言的说一遍。“你猜猜许言高考多少分？”

　　“多少？”齐愿不猜，看许言，对方躺在床上，靠着豆腐块的被子，脚搭在中间栏杆上，一脸的从容淡定。

　　“六百五。”陈瑾捏了个雷，“咱们班的一号。”

　　这分数，屈才！齐愿听着心都痛，“那你来这儿？”

　　“志愿没报好，都被刷了。”许言声音懒洋洋的，看着心不痛。“没考虑过复读。”

　　齐愿哎一声，踩着楼梯上去铺床，“还好我们是第一志愿录取的。”

　　陈瑾八卦意味十足，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你们？你和你对象？”

　　“不是。”齐愿说，“一个十多年的邻居，我们分数差不多，一起报的志愿。”

　　陈瑾又问，“他人呢？怎么不来咱这儿？”

　　底下有人，齐愿在上边没敢太使劲儿拍，稍微铺了铺就下去了，“他不习惯上铺，非住隔壁那个没人要的下床去了。”

　　“不太好哦，那床。”陈瑾脸色变了变，看两个人的视线都望过来，还是说了，“有个学长躺那儿夜里割腕死了。”

　　冷不丁的，陈瑾就想起来在文涛家里去世的保姆。他脸色凝重，“我去看一下，你们谁能帮忙换去上铺？”

　　陈瑾看都没看许言，“我换呗，我不挑这个。”

　　齐愿也没说谢，这年头，谢谢都是拉开社交距离的。他嗯一声就往隔壁去，文涛床位已经收拾整洁了，正坐在最近的位子上仰看空调，看他来了，还有点儿茫然。

　　齐愿看他鼻尖有汗，顺手抽了湿巾给他一擦，“我让舍友给你腾了个下铺，你去我那屋。”

　　“这儿挺好的啊。”文涛笑着皱眉，半疑惑、半觉得无理取闹，全写在脸上，抬手蹭蹭鼻子，“你那儿有阳台不，咋晾衣服啊？”

　　没防护的窗子清楚地看到外面的人来来往往。

　　齐愿不想他打岔，“跟你说话呢，隔壁有下铺了。”

　　“我都铺好了。”文涛说着，眼神掠过他，齐愿转身，看到个帅哥。

　　好看得不分雌雄。

　　齐愿看人有个毛病，他喜欢看人眼睛，这同学眼神淡漠，配上那有点圆的眼型，长睫毛，忧郁感一下子就掐出来了。皮肤很白，不是文涛那种宅出来的玉白，真正的冷白。只是唇色也偏白，往清瘦的身子一搭，整个人有点病弱的感觉。

　　面前文涛扬着笑就开始套近乎，“同学你叫啥？”

　　“孟轻。”声音无力又带点儿慵懒，声如其人。

　　齐愿惦记着事儿，回头拽一把文涛的胳膊，温温凉凉的，齐愿碰到就想松手了，两人的关系还不能搂肩搭背。犹豫了下，感觉松了更怪，“快点儿。”

　　文涛没太在乎接触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齐愿含蓄地说，“这住不了人。”他不想说，索性不说了，“我给你搬。”

　　文涛手疾眼快地直接往床上坐，提前一步挡在齐愿身下，“别啊。你说理由，说了我自己搬。”

　　齐愿不跟他废话，去掀床垫，“我不说。”

　　新来的孟轻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杜尽然看着底下这三人，觉得有点气氛有点不对。抓了抓额头，最近天热，那里起了个痘，这无心一抓还给抓破了。

　　疼意传来的时候，底下孟轻轻飘飘来了句，“好像是有人在这儿死了。”

　　空调那一下好像特别凉，很快又不管用了，浑身热气冒出来。

　　抱在一起折腾的文涛和齐愿一下子就停了手，齐愿冒着汗，近距离地和文涛对视，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见那常年笑眯眯的眼里好似震了一下，然后是真正的笑意。文涛笑呵一下，“没事儿，我不怕。齐愿，你也太胆小了吧。”

　　时隔多年的一声齐愿。

　　或者说两人都是这样，一年里只手可数的聊天，要么不说话，要不就你啊你的，从来不叫名字。

　　齐愿是背了吴雅绮的愧疚，担心那个死掉的保姆是文涛的心理阴影，他皱下眉，“你别逞强。”

　　“真没事儿，你不记得我家保姆死客厅了吗？我要是怕，我这么多年咋过来的？”文涛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抓着齐愿的胳膊晃，逗小孩儿似的问，“你怎么怕鬼啊？”

　　齐愿从他身上起来，“你真不搬？”

　　“不搬，你别担心，我真不怕。”文涛坐起来，下意识整理衣服，眼神掠过去看孟轻，“这屋有校草，镇邪。”

　　孟轻笑一下，往里边去，“你胆子挺大的。”

　　文涛看看擦楼梯的孟轻，又看看齐愿，“搞我一身汗，有话直说呗。”

　　还不是怕又多个成年阴影，齐愿捏捏磕到的胳膊，“随你吧，你出汗跟我没关系，是因为你们空调不行。”

　　文涛有些撇嘴，“真不太行。”

　　齐愿知道他不喜欢这个宿舍，不搭腔，看见他嘴唇有些干，“我去问问晾衣服的事儿，那边有自动贩卖机，你要瓶水不？”

　　文涛打了个哈欠，拿手机站起来，“一起吧，再坐就要睡着了。”

　　文涛也是个熬夜的主，昨天不知道几点睡的，火车上就在补眠，现在又要睡了。

　　他一顿翻箱倒柜，摸出一副墨镜，露出个心满意足的样子。旁边的齐愿真是服了，“室内啊。”

　　“出门就要拿。”文涛戴完，就把胳膊挎在齐愿肩上，“你不懂，这是时尚。”

　　齐愿比文涛高半个头，被拉得往下压，“这是智障。”

　　文涛也不嫌难受，非要挎着走，“你就说帅不帅？”

　　那一拽，还是有拉近关系。文涛搁这儿蹭上来了，齐愿还是想顺着他，“哎，帅！你好好走道。”

　　文涛没去舍管那儿，说是没做登记，床位都不在系统上，他就不想去了。现在就先避避风头，不在阿姨们眼前晃了。

　　齐愿出来，文涛给他递瓶矿泉水，还是冰的，“多少钱？”

　　文涛把齐愿手机一推，“爷不差钱。”

　　齐愿想了下，“那也加个微信吧。”

　　文涛笑着把水瓶往胳膊下一夹，“真的假的？咱俩没微信？”

　　齐愿感觉这人成心的，统共见那么几回面，啥时候心平气和下来聊个天了。文涛扫完二维码，笑嘻嘻地打验证信息，说了句，“真没有。”

　　齐愿这下感觉他是真不知道了，毕竟熬夜能把脑子熬坏。“给你转两块钱。”

　　“两块五。”

　　“……”

　　文涛那边收了账，两个人往回走，文涛说，“我感觉校草想睡我那床。”

　　他低着头，齐愿看到他垂下去的头发，又该剪了。“好像是吧，咱俩打架的时候，他还在等结果。”

　　文涛看他，“那不叫打架，顶多是吵架，我打架很厉害的，一拳把你鼻子打歪。”

　　齐愿搂他肩膀，“知道了，知道了，你那小身板应该能迸发出很大的能量。”

　　文涛被他带着走，还是笑盯着他，“你是不是不信？我学过武术的。”

　　“我信，别打我。”书法都练了，练个武术应该不在话下。齐愿说的很诚恳。

　　回宿舍，许言和陈瑾喊他一起吃饭，“你邻居过不过来？”

　　“他不怕，胆子挺大的。”齐愿随便扒拉扒拉文涛的朋友圈，多了去了，划了半分钟拉不到底，有时候就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多数是自拍。

　　这给他自恋的。

　　陈瑾耸耸肩，“我也不怕。”

　　许言走在最后，带门的时候说，“学校还挺负责，直接在系统上抹了。”

　　齐愿不这么觉得，学校真负责，就应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么明晃晃的疑团摆在这里，这不是邀人去找答案吗。

　　他问，“锁门不？”有锁有钥匙，几个人的电脑都在桌上摆着呢。

　　“有监控。”陈瑾不以为意，“不用管。”

　　许言：“把窗户锁了吧，大剌剌开着，都不用走门禁。”他光说不动，齐愿和陈瑾反应慢半拍地去开门，还是齐愿更快，进去把窗户拉下来了，“空调就开着，回来得热死。”

　　陈瑾：“行，我看过了，不收电费。”

　　齐愿问他看的啥，陈瑾说是校规下面的注意事项。那玩意儿进校门，人手一个，齐愿根本没打开过。

　　路过102，齐愿随便叩了下打开的门，“你们吃饭不？”

　　已经十二点多了，文涛在手机上回消息，头也不抬，“我点了外卖，还有一会儿。”

　　齐愿：“开学吃什么外卖？一起吃。”

　　“一起吃啥？”文涛已经起身，看了眼身边的孟轻，对方跟着他一起起来，于高的上铺杜尽然也不出声，看眼色一起出去。

　　齐愿好笑，“能吃啥，就食堂啊，看下学校伙食情况。”

　　吃饭的时候，又是一波互换微信。还拉了个大群，商量着一起出去聚餐。毕竟食堂饭菜真的一般。

　　食堂里有好几处奶茶店，一楼正门还有冰粉那些甜点。他们都受不了热，过去排队买冰饮，文涛啥也不买，鹤立鸡群，只说自己不爱吃甜的。

　　回了宿舍，陈瑾说，“隔壁那个孟轻真校草级别，走他身边别想着有女生加自个儿了。”

　　许言嗯了一声，“想追。”

　　平地惊雷。

　　齐愿在陈瑾同样震惊的脸上得到些许抚慰，许言说的顺理成章，搞得他都不自信了。“你是同？”

　　许言还是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不算，就喜欢漂亮人。”

　　陈瑾利索了一天的嘴皮子，像是终于累了，有些干巴巴，“人家不一定是同……”

　　许言：“想追。”他还是白天那个姿势，平躺着，长腿搁在床板上，只不过眼睛没看人，向上看着齐愿的床板。专心致志地重复着惊雷，齐愿都感觉他要把那块床板吃了。

　　齐愿想了想，手抖地给文涛发了条消息：许言想追孟轻。

　　焦急等了十分钟左右，文涛：你们怎么也在聊这个？孟轻说他是同，而且还没谈过，许言可以试着追一追，俩帅哥在一起也养眼。多说一句，人家两个人自己的事儿，你别在中间搅混水，别透露孟轻的性取向，我们宿舍内部消息，你敢泄露我就打死你。

　　收到消息的齐愿抓抓头，现在对同性恋接受度这么高了？

　　齐愿：你们怎么聊起来的？会不会孟轻也看上许言了？

　　文涛：不是，于高回来跟我们坦诚性取向，大家都说了说。

　　齐愿更震惊了：于高也是同？你们一宿舍两个同？

　　文涛过了会儿，才回：不可以吗？

　　齐愿现在很想抓耳挠腮啊，这人咋表现得一点都不震惊啊：你没啥想说的吗？

　　文涛又隔了一会儿：什么意思？

　　齐愿感觉只有陈瑾能理解他：玩你的游戏吧，回个消息磨磨蹭蹭。

　　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