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斯极光》尚可喜

19、夜不离 红鸾

　　红鸾堂远离人烟，独建在荒林之中，这里依山傍水倒是个绝佳的选址，看得出主人家把周围改造得很好，不仅有种花种菜的田地，还有纳凉乘荫的亭子。

　　外表看起来这红鸾堂就是个寻常农家的院子，想是人数众多，房屋要比一般农户多，院子便大过一些。

　　来的路上听张明扬介绍堂主夜不离的事迹，周茉并不觉得她是一个危险的人物，反而是个能力强大的大好人......毕竟只有自身强大了，才有收留无栖身地女子的能力。

　　古色古香的院门前安了个门铃，有种别样的怪异感，就像是现代化产物出现在古代里那般突兀。

　　骨钟遵从原始的活法，他们的建筑也很原始，除了鹿西贝这种大户人家会在门口安装门铃，这还是周茉第二个看到有门铃的人家。

　　门铃响后不久，一位穿着薄纱灯笼裤的年轻姑娘来开的门，看到张明扬噗嗤一笑，像是早认识了一般，戏谑的语气说：“哟，原来是你呀。”

　　张明扬点头哈腰的样子显得格外卑微，着重介绍起周茉来，“对，这是这次来求愿的贵人，劳烦明珠姑娘带我们进去。”

　　和那些定居此地的外来人一样，周茉穿着笼纱，对那位叫明珠的姑娘双手合十，算是打了个招呼。

　　明珠也双手合十回了个礼，眼睛瞟向薛衡，“他是谁？”

　　“贵人的未婚夫。”张明扬上前挡住了她的视线，笑容讨好。

　　明珠没理会他，往前走了几步，看到贵人倚靠着那位未婚夫，他的手绕过后背停在她那盈盈一握的腰间，好一副郎才女貌的美好画面。

　　明珠年纪还小不由得脸红起来，她退回门里，再出现时，大门已经为他们打开。

　　“进来吧。”

　　几人一路跟在明珠身后，看着院里古朴的摆设，周茉有些意外，本以为里面会是一个世外桃源般的美好景象，院内如它的外表一样朴素，而且打扫得十分干净整洁。露天庭院里种了两颗玉兰花树，现下正是开花的时节，芬芳扑鼻而来。

　　过了露天庭院，又出现一道门槛，两个上了年纪的妇女在站在门框两边，她们的脚边各放着一个竹编篮筐，像特意在这等候的。

　　明珠转过头来说对他们说：“你们身上有什么多余的不必要的东西，还先请拿出来，暂时让两位嬷嬷保管。”

　　三人面面相觑，哪有什么多余的东西，他们都是空手而来。

　　“没有？”明珠姑娘习以为常地笑了笑，“但还请配合这里的规矩，搜身检查过后方可进入这道门，大家放心嬷嬷们都是经历过事，见过世面的，不会像外面那些个七嘴八舌什么都说的，我们彼此都互相体谅一下。”

　　张明扬一马当先主动上前接受检查，嬷嬷们检查得无比仔细面面俱到，一看就是经验丰富，三两下就结束了。

　　接着到薛衡，嬷嬷从他口袋摸出了一把枪，问：“这是什么东西？”

　　周茉看出来了，那是被夜袭那天晚上他藏在被子底下的枪。

　　“一把枪。”薛衡淡然道。

　　嬷嬷们看了明珠一眼，二话不说把枪放进篮框里，薛衡倒无所谓，明珠姑娘警惕起来，厉声向他问道：“刚刚为何不主动把枪拿出来？”

　　“姑娘你刚刚用的是“多余”这个词，枪对我来说不是多余的东西。”薛衡不卑不亢。

　　果然，长得再好看的男人也不过是个男人。

　　来红鸾堂大多是好讲话的女性，要么有求于人尽量放低姿态，年轻姑娘从没见如此傲慢态度的人就要发飙。

　　已经通过检查的张明扬见状忙赔笑跨出门槛来，软声哄道：“姑娘，姑娘，我作证确实就是日常防身用的。”他把明珠拉过一旁，小声说：“他是矿场场主平日里惹了不少人，仇家太多了，所以不得不随身戴着，你多宽待宽待理解一下。”

　　自打走近院子，张明扬就主动把帽子放下来了，这还是周茉第一次看到张明扬的全脸，他的鬓角连到下巴一片铺着薄薄的胡子，和他头发颜色一样黑中带白。比起忘记刮剃，更像是特意保留的，看起来不仅不显邋遢，还为他的个人气质增添了一份岁月的沉稳。

　　张明扬的鼻头肉多但整体挺直，第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位充满正气的中年男人，有时候不得不相信面相，它就是一个人最直观的性格特征，并加深潜意识里的印象。

　　从小受红鸾堂里的姐姐们的影响，明珠也很讨厌男人，但她对这个张明扬却说不上讨厌......况且，他三番五次惹堂主生气，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出现，是不是说明了，他和堂主关系非同一般？

　　明珠的气消了一大半，说：“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她转了个身，面向薛衡，说：“只是按我们这的规矩，要么你带着枪从哪来回哪去，要么乖乖把枪放这里保管。”

　　“乖，绝对乖。”张明扬再次走到她面前附和道。

　　明珠翻了个眼皮，转身走过一边离他们远远的，张明扬如释重负，这次的检查终于顺利通过了，他大步走到薛衡身旁，埋怨变成了自怨：“怪我，没跟你说清楚这里的注意事项。”

　　“不用放心上。”薛衡说：“就算说了我也不改。”

　　张明扬一怔，随即看向正在检查的周茉，“他！这？”

　　周茉笑，抬手挡住半张脸，变着脸说：“这人就这样。”

　　嬷嬷从周茉的口袋里搜出了海绵宝宝，周茉脸色一变，竟把这事给忘了，第一时间她转向张明扬投去歉意的目光，后者看到她略为惊慌的神色，叹了叹气，这两孩子真够不让人省心的，随即拍拍胸口，眼神示意：你放心，我兜底。

　　这边明珠接过嬷嬷递来的海绵宝宝，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就还给了周茉。

　　“这个不用收了，就是一个小镜子，女人爱美是天性，注意自己的形象这没什么。”说完，明珠特意给薛衡甩去一个得意的眼神，神情间透露出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率性活泼。

　　周茉受宠若惊地接过海绵宝宝，也想看看某人吃瘪的表情，他却紧跟着张明扬一脚跨进了门槛，还不忘提醒她：“别杵在那了，快跟上。”

　　走过一个天井，眼前出现七八道台阶，沿着台阶往上是个圆柱型的建筑，顶部呈圆锥状，远看像颗从地里冒出的巨型春笋。

　　“春笋”内部的顶很高，这样的内部结构，导致里面稍微一点声响都有扩音的效果。靠进大门处立着一大扇屏风，穿过屏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摆在地台上的美人塌，四周用最简单的竹编编出繁复的花鸟装饰，好看而大气。

　　周茉注意到主厅的桌椅用具都是竹编材质，难怪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竹乡，想是厅内还点了香薰，竹乡过后尽是浓郁的异域花香味。

　　躺在竹榻上的人背对众人，她身着白色抹胸，下身朱红色纱质灯笼裤，上边还镶嵌着点点金色钉珠，周茉想起这一路走来看到的人，均穿着同一款式的衣裳，都是白色抹胸或是浅色葛布衫搭配各色轻纱质感的灯笼裤。

　　这人服饰比其他人特别，不难看出她就是红鸾堂堂主——夜不离。

　　背面看不出她的年纪，但看侧躺的身躯呈现出曼妙的曲线，那优美的肌肉线条尤其吸引眼球。和大多骨钟人肌肉越多越好看的审美不同，这是一身恰到好处的薄肌，和鹿西贝那种差不多，比较符合周茉这种外来人的审美。

　　周茉还没看够，竹榻上的人动了动，转过身来。

　　她的骨架不如一般骨钟人的大，脸型更是小巧精致，五官柔美，不似骨钟人的粗犷硬朗。

　　她的眼神清澈不失威严，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沧桑，更多的是成熟的韵味。

　　她的声音慵懒充满魅惑，又有一丝娇憨，和她明媚的外表十分相符。

　　“这就是你说的小姑娘？”她睨了一眼张明扬，视线回到周茉身上来，说：“不愧是外来的小姑娘，这脸蛋看着就能捏出水来，我见犹怜的。”

　　周茉往前走了一步，彬彬有礼道：“我来这是求堂主指条明路。”

　　夜不离笑了笑，说：“你倒是直接。”

　　周茉心想我这也是按着来之前说的做啊，难道步骤出错了？
　　没等她想出个结果，夜不离就说：“不拘小节，很好，我很欣赏。这么说吧，到我这都是被烦恼心事所缠的可怜人，我也不过能给个心理安慰罢了，能提点的就尽我所能提点一二。”

　　夜不离的视线从未离开周茉，当周茉抬起头来立马被那双真诚柔情的眼睛吸引，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如此温柔漂亮的大姐姐，怎么会危险呢？

　　还好周茉凭借着反复背诵的记忆，顺利说出预设好的话：“其实，我是为了未婚夫而来的，我和未婚夫十分相爱，看他一直为一件事烦忧，我也想为他做些什么。听说红鸾堂只为女性服务，请问堂主能不能替我解开未婚夫的困惑呢？他的困惑就是我的困惑。”

　　时间一秒一秒走过，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夜不离的眼神逐渐变得锋利，道了一句：“来人。”立马有几位身材高壮的骨钟女子从屏风后面现身。

　　张明扬想打破局面又不知从何下手，这时，薛衡站到周茉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一人做事一人当。”薛衡抬起头来直面夜不离，说：“是我提出来找堂主为我解疑答惑的，但入院规矩实在严格，才出此下策，堂主有怨尽管冲我来。”

　　周茉反应过来，忙说：“我确实很想帮他解决问题，请不要赶走我们。”

　　张明扬急忙站出来道：“夜不......夜堂主，你就看在两人伉俪情深的份上，就不和她们追究吧。”

　　他试探性地慢慢挪向竹榻，侧背向众人，手在脸上挠了挠，嘴型不动只发声：“我这次寻到几株上好的灵芝，具有美容养颜功效，你心情好的话，回去我马上拿来送你。”

　　他闻到一股清凉的薄荷气味，似有冷气逼近，夜不离的脸近在咫尺，她学着他刚刚的样子，不动嘴只发声：“你若真有心，现在就应该送来了。”

　　“嘿嘿嘿......”张明扬尴尬地干笑几声。

　　又一阵冷风吹过，夜不离挥手走下台板，直逼两人面前，她赤脚踩在光滑的木板上，绕着他们走了一圈，边说：“女人满眼满心都是男人的事，我最讨厌了......但，还好现在不是。”

　　她在周茉面前停下，伸出手抚上她的脸蛋，慢慢往下滑，“如果你有苦衷，我可以救你，但你心甘情愿。”

　　她的手滑到周茉脖子，拿起了胸前的宝石吊坠。

　　感受到身旁的人的冲动，周茉抓紧了他的手，把他按了回去，任由夜不离细细观察宝石项链。

　　“这样吧，我们来做个交易？”夜不离放下项链。

　　“什么交易？”

　　“你在找一个人，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在哪，作为交换这条项链归我，怎么样？”

　　她们对视了几秒，周茉毫不怀疑她身上玄之又玄的能力，也相信她说到做到，但她还是开口道：“我拒绝。”

　　夜不离一脸遗憾，“那太可惜了。”

　　一点都不可惜，起码从她的话中她得知了他还在......

　　夜不离转而来到薛衡面前，越凑越近，近到快贴他身上了，她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看到了骨钟矿场的爆破结果，只要你帮我拿到她的项链，我就告诉你。”

　　周茉被她的话惊到了，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怔怔地看着两人，等待薛衡的回答。

　　“这种宝石项链骨钟多的是，何必非要这一条。”张明扬急得冲上来，说：“我给你五条，十条，颜色还不一样的。”

　　夜不离眼睛紧紧盯着薛衡，仿佛没有听到张明扬的话一样，只把他当作空气。

　　“啧。”薛衡笑了一声。

　　周茉这会反应过来了，她松开了他的手，没想到反被抓住了，薛衡毫不回避夜不离的眼神，直说：“那要让堂主失望了，我薛某宁可去做一件不可能的事，也不愿委屈女人来成全自己。”

　　对峙中，张明扬对薛衡默默竖了个大拇指，神情满是敬佩，这是真男人啊。

　　“我们走。”

　　说着，薛衡拉着周茉就要往外走。

　　“你们谁都走不了。”

　　身后传来夜不离狠狠地声音，那几个骨钟女人立刻冲了上来，周茉回身扫了一腿劝退。

　　张明扬忙着躲藏，不忘对夜不离喊了一句：“你今天是怎么了？谁又惹到你了？”

　　夜不离继续下达命令：“把他们全抓起来。”

　　周茉击退了一人，还没站稳突然感到一阵晕眩，眼见拳头就要砸到她脸上，她已经做好挨打的准备，没想到拳头没落下，她隔着一个温暖的胸膛听到了沉闷的响声。

　　薛衡替她挡下了这一拳，她想说谢谢，想加入战斗，但她感觉身体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渐渐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