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苍生》高原羚羊

2、人鱼 海底是鱼的

　　海洋，孕育了复杂的、多样的海洋生物
　　最初的海洋霸主曾经在这片海域叱咤风云，只是如今，这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海洋霸主，如今怕都只是苍涟派大殿上纹路的一角。
　　在轻柔的海浪中，那个赤足的年轻女性，随着那摄人心魄的歌声渐渐地踏入了这片海域。
　　这片凶名远扬的海域。
　　映入眼帘的，是惨败的、无力的、属于陆地的人骨，在这片不属于人类的海洋深处，无声的诉说着什么。
　　他们的脖子上，挂着同样的护身符。
　　和先前那个只剩一半的人是一样的，年轻女性这样想到。
　　那不断轻哼着歌曲的少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让自己的猎物看到如此可怕的场景，会不会惊吓到尚未到手的猎物。
　　毕竟于它而言，这满地的枯骨是它捕猎能力的最好证明。
　　好在，它的新猎物似乎也并不会被这样的场景吓到，没有惊慌失措地逃离，只是就那样看了一眼，便转移了视线。
　　四周有些空荡荡的，它看着面前的猎物，唇齿间的歌声越发悦耳，而身体则是慢慢靠近了自己的猎物。
　　如果不是最喜欢的食物和海里的同族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它也许不会这样频繁去捕食人类，这种身上没有多少脂肪的陆地生物，抓起来还是要费些力气的。
　　好在，它已经找到了方法。
　　一张脸，它有些不无得意地想，为了弄到这样一张脸，它……
　　想着想着，面前的猎物缓缓转头，看向了它眉心的痣。在这一张美丽动人的脸上，这颗红痣，如同拥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人的注意力。
　　平日里有很多人都会看它眉心的痣，鱼对这些视线并不会感到在意。
　　毕竟，它是一个优秀的猎手，不会对猎物的视线而感到恐惧。
　　可是……身体本能地树立鳞片，所有肌肉都瞬间紧绷，瞳孔急剧缩小……它不敢相信，身体却无比诚实地告诉它：
　　因为一个眼神，它感受到了强烈的恐惧。

　　一颗鲜红如夕阳的痣，年轻女子看着对面那张漂亮脸蛋，微微眯起了眼睛，和这张脸有些格格不入。
　　手指本能地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要从什么东西上抠下一个物件，比如说……
　　一颗鲜红如夕阳的痣。
　　只是可惜，这条鱼是个惜命的，哪怕面前的“猎物”看起来和一个普普通通的渔村少女完全没有区别，它还是凭借着本能选择了逃跑。
　　可惜了，她想。
　　看着那条鱼跑走的背影，她默默地扯下了一个系在一具婴儿骷髅的护身符，也许用得到，这样想着，她离开了这片海域。
　　这片曾经凶名远扬的海域。
　　而岸上，一群渔民正拿着武器，严阵以待。

　　石阙顺着地图，来到了向师门求助的御水宗，此宗门建在一个远离陆地的海岛上，来往弟子都是严阵以待。
　　“我御水宗在这片海域守卫一方平安，至今也有千年，”御水宗二弟子白果代替自己的师尊接待了这位前来帮忙的苍涟宗修士，“只是近期，海妖肆虐，我们不得不将它们都捉来，准备封印起来。”
　　她指向了一个个小型封印中不断吼叫的海妖族群，它们形态各异，美丑各异，种族各异，只是现在都一样地被关在御水宗为它们准备的水笼中。
　　“为何还有妖兽幼崽？”石阙眼尖地看到一条被藏在大鱼身后的幼崽，它身躯瘦小，被藏在母亲的怀抱下，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师兄勿怪，这些成年妖兽按规矩都要在海里封印起来，幼兽本应放归。可这幼兽太小了，此时放归容易夭折，”白果看着那个身躯瘦弱的幼崽，微微转移了视线，“所以，我们会先让幼兽与母兽共处，直到有独立生活能力再放归。”
　　“既然如此，不如白果师妹为我指明道路，”石阙没有多问，虽说妖兽有处理的规矩，但是这算是别人的家事，他不便打扰，“由我先去探探那妖兽实力，待我镇压那妖兽，就有劳师妹带弟子前来收押。”
　　“师兄客气。”白果立刻行礼。
　　二人互相行了一礼，石阙便顺着白果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看着周边高耸入云的建筑逐步模糊，到最后忽然消失，变成了一片金黄海滩，石阙反应平平。
　　不过是传送法阵罢了，他想。
　　但是，面前严阵以待的凡人却大惊失色，手中的武器丢了一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们是常常见过这场景的，知道这样凭空出现的都是仙人，不敢怠慢，只求仙人不怪罪他们无礼。
　　他们这么一跪，中间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人便猝不及防地暴露了出来。
　　那女子一身兽皮，明明被人五花大绑，神情却平淡无比，那双眼睛与他对上时，石阙本能地微微偏头，躲开了她的视线。
　　他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行为。
　　注意到地上跪了一地的村民，石阙很快开口让地上的村民站起来，村民们虽然站了起来，但他们弓腰弯背，头深深地低下去，和跪着并无二样。
　　他并不觉得奇怪。
　　这是凡人通常的表现，无论是面对贵族还是官吏，甚至更上一级的修士，凡人都只敢如此态度谦卑。
　　“此女为何人，为何被你等五花大绑？”石阙看着那衣着普通的女人，微微蹙眉，但还是克制住了脾气，不让自己生气。
　　听师兄弟说过，有些凡人会将同族扔入海域喂养妖兽，以保一方平安，难道在御水宗门下，也发生这这般惨剧吗？
　　“回仙人，”一个看起来身强力壮的中年男子立刻低下头去，其余人则不敢言语，目光惊恐地看向了那个男人，男人的身体也瞬间被冷汗浸湿，可他却还是硬着头皮回复，“此女非本村人士，方才我等为躲避妖怪巡查海岸时，发现此女竟从海中走出，手中挂着怪异物品，这才大着胆子将其抓住。”
　　人族对于妖兽的恨意，从上到下，根深蒂固，对于这群村民的行为，石阙能够理解。
　　他当即用法宝照妖镜照向那女子，只见一道金色光芒将那女子笼罩其中，片刻后，他收起了法宝，对着村民摇了摇头。
　　“这位姑娘并不是妖物，”石阙看向村长，思考片刻后还是解释了一句，“此乃法宝照妖镜，妖物若被这光芒照到，就会立刻露出原型。”
　　村民们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村长更是微微抬头，趁着这机会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担心这汗滋滋的模样惹仙人厌烦。
　　石阙没再说什么，这群凡人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慌张了，让他总是觉得自己在欺负他们，这让他有些犹豫。
　　他再度看向了那个姑娘。
　　不是妖，但那姑娘从刚才就一直平静得不像人类。
　　说不定是隐居凡间的前辈，这样想着，石阙穿过那些村民，就像是跨越了重重阻碍，来到了那姑娘面前。
　　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石阙微微行礼，然后上手为她松开了那将她层层禁锢的绳索，全程非常有君子风范，并未碰到姑娘半寸肌肤。
　　当绳索解开后，他往后退了半步，那姑娘似乎终于来了一些兴趣，看了他一眼，随后微微蹙眉，似乎是在思索什么。
　　石阙便耐心的等待着。
　　村民们有些奇怪仙人的反应，而村长看着那位仙人对那个奇怪女子态度和蔼，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冷汗又一次冒出了额头。
　　“谢谢。”思索了片刻后，姑娘似乎终于想起来该说什么，慢慢开口。她的口音听着有些怪，似乎是比较老的发音方法，并且……听着有些熟悉。
　　修士的记忆力是非常好的，石阙确定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口音，只是这是怎么也想不起，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搁置一旁。
　　“姑娘从哪里来，又要往哪里去？”石阙有意打探她的身份，多问了一句。
　　但那姑娘思索了许久，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两手画了个大圈，只道：“不知道。”
　　石阙心想，这位姑娘身份神秘，虽然并非妖族，但最好还是跟着她，若是这群凡人因为无知招惹灾祸，也是可怜。
　　想到此处，石阙便看向那姑娘，真诚提议：“姑娘，这附近妖物横行，病不安全，姑娘不如与我一道，也好在一些小事上帮帮姑娘。”
　　那姑娘看着石阙，石阙感觉自己似乎被看穿了，但下一刻，便听到姑娘说了一声谢谢。
　　这……应该就是同意了吧。
　　而村民们，看着他们两个在这聊的有来有回，全部下意识靠近了村长，老老少少求助的目光看的村长压力极大。
　　他不停的用袖子擦着额头上出个没完的汗，有些哆哆嗦嗦地靠近了二人，见他们二人不说话，便大着胆子开口。
　　“这位……”他有些问为难地看向姑娘，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于是尴尬地哈哈了两声，“姑娘，是仙人的朋友吗？”
　　应该不是吧哈哈哈哈哈，刚才仙人也没有表现出认识那女人的样子啊肯定不是朋友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吧……
　　石阙眼力好，很快便注意到了村长哆嗦的腿，虽然村长已经极力的控制自己不要哆嗦，他觉得有些好笑，没忍住唇角微微上扬。
　　“并非如此，这位姑娘与我是初见。”
　　村长一下子松了一口气，偷偷摸摸地松了一口气，这小动作当然没瞒过面前人。
　　不过，石阙此次前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而凡人留在此处实在是不合适。
　　于是他看向了那个男人：“这位……大哥，能否请你带他们离开这里，去个安全的地方？”
　　村长自然是没有半分不满，立刻带人离开了这片海域。
　　他又看向了那位姑娘。
　　那姑娘似乎是知道他要做什么，又似乎是什么也没发现，就那样转身看向了海面，而石阙也默认了她的留下。
　　二人一同看向了海面。
　　那里，有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