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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Cin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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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三日。
路年彤将心事摒弃去上班。
外面是连绵的乌云,春夏之交的时候却一点也没有要步入夏天的样子,穿上外套仍旧瑟缩。
路年彤穿着人字拖,顶着眼下明显的乌黑,远远看上去比熊猫还要珍贵。
虽然心事多,但脑子一点也不糊涂。
她知道那天顾浔的露面会让她不太平,所以留了个心眼,很早去上班并且从地下车库往上去的,这个路线还是上次被人肉时找到的,路年彤已经轻车熟路了。
从地下车库到一楼的画室,一路上畅通无阻,没见到姜赫乙,也没见到堵她的人。
路年彤关上门,倚在画室门上轻轻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看来顾浔的出面也没有引起很大骚动嘛,怪她应激了。
“路画家路画家。”
有个男人很大声地喊她。
路年彤一时反应不及,被吓得捂住了胸口。只在余魂渐渐回到身体里才敢抬眼,看见了画室里坐满了人,有生面孔也有熟面孔。
心虚来了画室,却看见画室乌泱泱一片,所有人目睹她刚才自顾自很丢脸的密室逃脱。
她平息心跳,惊魂未定。
“……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来上课!”
“来当试验者!”
“来见鼎鼎有名的画家!”
“……”
“放心吧画家,我们都是官方筛选出来的真试验者,姜总一个个筛的,不是过来蹭热度吸流量的。”
他们众说纷纭,但都是善意的。
想象中铺天盖地的辱骂和攻击没有到来,路年彤受宠若惊,甚至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成为鼎鼎有名的画家,她做过不少次这样的梦,每次都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因为醒来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成名是假的,被人喜爱也是假的,所有一切都不复存在,她依然是个籍籍无名的画家。
而此刻呢,他们的目光所至都是她。
似乎每个人都很情愿当她的试验者,对她充满了信任与崇拜。
有生之年能看到这一幕,九死而犹未悔。
“为什么?”忍着想要流泪的念头,她像踩在云彩上,轻飘飘地开口,却看上去很镇静,像是怕眼前的一幕都是假的。
“你这两天成名了路画家,一战成名,你过去廉价卖出的画作都炒到了高价。而且,”来她这里上过两次的女大学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将手机指给她看,“你的微博被人扒出来,已经涨粉了几十万了。”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每一个都像平地惊雷一样不经意将她炸飞。路年彤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又一会,仍是不可置信。
仅仅是顾浔的一句话,竟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让她十年漫长无人问津的日子突然间变得有意义。
那些自娱自乐的日日夜夜,和半夜惊醒的危机焦虑感,仍伴她左右。
“这就是资本啊。”她禁不住咋舌。
那个女生问:“什么资本?”
“顾浔啊,不是因为他才这样吗?”
女生懵了,别人也懵了。
过了一会大家猛烈讨论起来。
有人问她:“路画家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没看那个PALMrobot大赛吗?”
“国际上PALMrobot大赛三年才办一次,姜赫乙就得了第一名,还是国内第一个在这个赛事上拿奖的人呢,而路画家你呢,是他在发表获奖感言时第一个感谢的人。”
她的确不知道,她这几天窝在家里独自伤心,连头都懒得洗别说去刷什么时事新闻了。
她告诉自己,她难过只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而失去是正常的,人一生之中会经历很多次失去。她做错事就应该付出代价,失去姜赫乙就是她的代价。
在百度上搜PALMrobot大赛,路年彤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大赛的存在,一搜才知道它含金量很高,在国际上颇负盛名。
按时间推算的话,他获第一名的那天,正好是他冒雨在她家楼下的那天。
他应是意气风发,满心欢喜来找她分享的。
可她又做了些什么呢?
她只后悔,自己应该把伞给他的,他的发梢全湿了,单薄的衣服紧紧地贴在肌肤上,会不会感冒?
路年彤的心揪了一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很不是东西。
成功后的欣喜悉数被愧疚感压过去。她低下头,指甲狠狠嵌进手掌,攥得发白也没有知觉。
——
教完今天的课程,路年彤点开手机。
得知她的成名与顾浔毫无关系后,她实实在在地长松了一口气。尽管路年彤很不想承认,但事实如此。
比起欠姜赫乙,她更怕欠顾浔。
Cinderella安安静静地躺在她列表里,她点进又退出,反反复复犹豫了好几次。
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庆祝并且感谢他。
但话又说回来,于情于理她都没脸再去找他。
她不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给个甜枣紧接着跟一个巴掌,也不能再给顾浔承诺之后再去毁约。
放弃这段关系的心情远比路年彤所想象的要沉重几分,因为她从未想过放弃,所以才如此措不及防。
对于姜赫乙,她满心愧疚,对于顾浔,她亦是如此。
那种心情很古怪,不是能向外宣泄的愧疚,那种愧疚是可以弥补的,而是直直地叩问她的心,是种“你怎么能够做出这么欠考虑的事情,你怎么这么差劲”这样的心情。
她是如何走,走到了这般田地。又是如何,一瞬间伤了三个人的心。
而事到如今,路年彤也只能一遍遍心中存疑地告诉自己,她已经把伤害压到最小了,她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样做是正确的,以此来安慰到那种羞愧心。
看着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明明很轻,却似千斤。
想要道歉的讯息终究是没有发出去,这时画室忽响了三下的敲门声,很轻很轻,疑是她草木皆兵的错觉。
四下无人,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就强忍着砰砰的心跳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却禁不住轻颤。
她强忍着叫出口的名字,心跳如雷地慢慢拉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皮鞋,缓缓往上看去,大长腿和身子都令她日思夜想仿佛共振一般颤抖。
路年彤抬了抬眼。
高挺的鼻梁和略带笑意的脸庞。
“……顾浔?”她大失所望地惊呼一声。
他笑了笑:“见到我这么惊讶?”
“没有,”
她也跟着扬起唇,将握门的手松开,微微侧身退了一小步,“你怎么来了?”
“顾予说你今天来画室,”他轻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身侧,手劲不大。
她还是被拉的踉跄,轻轻栽倒他的背后。
一股好闻的古龙水的气味扑鼻,她手指碰碰鼻子,听他继续说,“年彤,今天我想给你一个惊喜,保证你会喜欢。”
她没多言,只是轻“嗯”了声。顾浔攥紧她的手,拉着她往前走了两步。
路年彤跟着他的步子走,他的背宽阔,能遮住眼前的所有视线只看着他。从前她就总看着顾浔的背影发呆,今天也是如此,不过发呆脑中却不是与他的天马行空的想象,而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的呆滞。
他忽停住,步子定在地面,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握的她生疼,搞得路年彤的魂入体内,一瞬间就精神了。
正想问他又作什么妖,却听见一个魂牵梦萦,以为再也听不见的声音。
她呼吸一滞,像入定一样也跟顾浔一样傻站在他身后。
“顾总,好久不见。”姜赫乙开口,像是平时一样不走心的礼貌道,“来接女朋友下班?”
他吐字不急不徐,声线不高不低,却显得没往日那般吊儿郎当在地上游走的感觉,反而是在空中,听到时中间像是隔了一堵水泥砌成的高墙。
没有感冒,她想。
顾浔抓她的手又紧了一分,疼的路年彤咬牙切齿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她此时此刻只想当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背景板,她已经没脸再看见姜赫乙了。
“我看到新闻了,恭喜你。”顾浔客套。
“谢谢,那就不打扰顾总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了,一个眼神都往他身后打量。语气态度都礼貌温和,却前所未有的冷淡,路年彤只是听见他的声音,心跳就慢了几拍。
“不急,还没谢谢姜总呢。”顾浔似笑非笑地盯过去。
姜赫乙本来垂下的眸子慢条斯理地抬起来,瞳仁漆黑,一眼望不到底,看起来就不好掌握的那样。
他没再说话,只是听顾浔慢慢道:“还未来得及谢谢姜总对我女朋友这么好,仅仅是获奖感言上的一句话,就让她名声大噪。实在很感谢,姜总让年彤这颗蒙尘的珍珠一下子闪耀起来,如此会识人,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才能行了。”
路年彤低着头咬唇听完他这些话,像是小时候上学做错事听爸爸跟班主任道歉一样。
“你不知道,是因为这件事与你无关。”姜赫乙抿了抿唇,“我还有事,先走了。”
手不知为何很痛,不是痛到无法忍受,而是不可忽视。
她低头一看。
那戒指,有些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