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失忆 谁教他们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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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赵大哥家中。
刚醒过来的叶鸣坐在床榻上，茫然地看着身边围着他的一大群人，不知所措。
叶鸣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正牙牙学语的孩子，所有人都期待而关切地望着他，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顺着他们的心意开口。
或者说，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快应一声呀，”村长坐在榻边，鼓励地看着他，“大家都在叫你呢，小鸟。”
叶鸣：“……”
迟疑许久，叶鸣终于艰难地问了一句：“我真的……叫这个名字……吗？”
拄着拐的老郑急得拐杖都拿不住了，两步冲上前来：“千真万确呀！你的姐姐哥哥都在村里呢，小赵已经去找他们了！你别害怕啊，我们都不是坏人的——”
他的竞争对手孙婶也挤了过来，提高嗓音试图增加存在感，并热切地往叶鸣手中塞了根温度适宜的烤红薯：“刚醒来饿坏了吧？来，小鸟，这是孙婶专门给你备的，我家丫头亲手烤——”
“哎呀起开，你别吓着人家！本来就记不着事了，你还在这儿添乱！”
“我怎么就添乱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有心思！”
“你俩别吵了啦！这里还有病人呢！”
在一片嘈杂声中，叶鸣默然捧着烤红薯，越发觉得头痛欲裂。
葛青萝和石焱在乡亲们的簇拥中赶到赵大哥家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混乱场景，叶鸣独自坐在互相推搡的人墙后，无语又无措。
“别吵啦！小青和小石来了！你们快让开——”
听闻此言，人墙唰的一声让出一条道来。
村长也站了起来：“小鸟快看啊，你姐姐哥哥来了！”
叶鸣顺着村长视线看去，只见一位姑娘快步赶来他面前，身后跟着一高个男子，都正面色怪异地盯着他，三人相顾无言。
别说，叶鸣一看到这两人，心里竟还真有些熟悉感，尤其是那个姑娘，不禁暗想难道他们真是他的家人？
看着叶鸣异常清澈的眼神，里面没有一丝面对逃犯的谨慎和抓捕欲，只有无尽的疑惑，葛青萝不由抽了抽嘴角，他果然还是伤到了头，这种失忆桥段都出来了。
“小——”后半个字在喉咙里打转半天，终还是喊不出口，她问道，“你真不记得我们了？”
叶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摇了摇头。
她身后，石焱也稀奇地凑上前来：“我呢？我石——是你哥。”差点就爆出真名，他迅速改口。
叶鸣依然摇头，只是眉头不禁皱了一下，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被人占便宜的感觉。
“坏了，这可怎么办呀。”热心可靠的赵大哥担忧起来，“真失忆了？”
见叶鸣看过来，他先指了指葛青萝，介绍她：“这是你姐姐，王小青。”
又指了指石焱：“你哥哥，王小石。”
最后拍了拍叶鸣的肩膀：“你是王小鸟呀！”
叶鸣：“……”
不行，无论再听多少次，还是很难接受这古怪的名字。
沉默两秒，叶鸣扶着额角低下了头：“这名字未免也太奇怪了……”
别说叶鸣，就连一些村民也觉得他这名字挺怪。
其实在被村民们追问姓名时，葛青萝本想给叶鸣也起个正经名，谁知石焱抢先开口，说了个“王小鸟”，给她也整沉默了。
后来问他，他说，叶鸣人昏迷着，没有发言权，就等于没有嘴，那鸣字就得去掉“口”，叫王小鸟。
葛青萝听了他的歪理，半天没说出话来。
此时看出了叶鸣的崩溃，葛青萝于心不忍，把这辈子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才勉强压住难抑的上扬嘴角。她埋怨地剜了惹是生非的石焱一眼，刚想安慰叶鸣，其实这是石焱开的玩笑，忽地就被人拉住了。
石焱止住她要说出口的话，做派老成地“啧”了一声，指责叶鸣：“家人给的名字，你在嫌弃什么？”
叶鸣抬头，面色犹豫：“也不是嫌弃，就——”
石焱打断他的话，言辞凿凿道：“这名字哪里怪了？我是家中第一个男丁，你是第二个，一石二鸟，我叫王小石，你叫王小鸟，这不是理所应当？”
这下葛青萝终于绷不住了，当即捂着脸蹲了下去，整个头埋进膝间一抽一抽的。
到底谁告诉他，一石二鸟这词是这么用的？
众人却以为她是因着弟弟的病情急哭了，连忙围过来一番安慰，叶鸣也愧疚不已，不知怎么安慰她，刚想试着轻拍她的肩膀，就被石焱一把拍开了手，并收获一记凌厉的眼刀子。
听了石焱的说法，村民们觉得不无道理，这三姐弟也都是山村人，家里文化水平不高，如此起名也不是什么怪事，甚至连叶鸣都有点被说服了。
倒是村长问了一句：“那小青的名字又怎么理解？”
石焱想了想，还没编出理由来，只见葛青萝缓缓抬头，眼角还带着潮湿的水雾，脸色却已经恢复如常，一本正经地帮他打补丁：“我们的娘叫王小蓝，我是青出于蓝。”
众人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下叶鸣彻底被说服了，不得不接受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石焱则低头跟蹲在地上的葛青萝对视一眼，两人都绷不住地同时偏头移开视线，生怕再多看对方一眼，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村长又将叶鸣检查一番，确认他除了记忆受损外没有其他大毛病了，一边担忧一边又憋不住想笑的葛青萝才松了口气。
村民们刷完存在感就逐渐散去，给头脑混乱如浆糊的叶鸣腾出休息的空间，葛青萝和石焱则蹲在赵大哥屋后的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
“我有时候真觉得你挺缺德的。”葛青萝拽了把路边野草，撕成一缕一缕的，脸上要笑不笑。
“你也不赖。”石焱也拽了一把，开始编蚂蚱。
两人互相夸赞一番，都开始专注手中的事。片刻后，石焱道：“我们得回去了。”
叶鸣失忆，自然不会再抓捕他们。他们已经在村里待了两天，目前追兵还没有来，但拖得越久就越危险。
“那叶鸣呢？”
“把他丢在这儿。”
“他一个人好像很无助的样子。”
“村子里都是人，又不是鬼。就算真有什么事，他功夫还在，村民也为难不了他，况且我看他们人也挺好。放心吧。”
“可他这个失忆怎么办？”
“等追兵寻过来把他带回城，叶元自会找人给他治。”
说的也是，葛青萝不再犹豫：“那……今晚？”
“行。”
石焱把编好的蚂蚱放在葛青萝头上，看她用草条缠着他的发丝一起织成小辫，看了会儿，他淡声开口：“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很关心叶鸣？”
“嗯？”葛青萝动作微顿，又继续编织下去，“他救过我们，关心他不应该吗。”
“那在这之前呢？”石焱盯着她的眼睛，不放过里面任何情绪。
“之前吗，之前他也帮过我许多次。”葛青萝的眼神动都没动，平静回答。
“我知道他对你有意，那你对他是什么看法？”
“朋友。”
听到葛青萝的回复不带丝毫迟疑，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石焱的眼中却渐渐染上困惑：“从什么时候开始是朋友的？”
他总觉得，葛青萝和叶鸣之间有种怪异感，仔细想来，他甚至无法分辨他们到底是何时熟悉起来的，就好像……
就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很熟悉、关心对方。
甚至叶鸣刚回城没多久那会儿，葛青萝就溜出萧府，去聚福楼见他，两人同吃她最爱的栗子酥，谈笑风生。虽然她后来解释说是为了打探消息，可他那天一直悄悄盯着她，看到过两人相处的氛围，不像是认识没多久的新朋友，反倒意外地像老友相见。
葛青萝认真地给他编着发，直到编完，看了看很是满意，才调笑着反问他：“你现在是在查我的岗吗？担心我移情别恋？”
这个问题放在以前，估计石焱早就嗤笑着否认了，他那自信的脑子里大概从来不会有这种担忧，可葛青萝没想到，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石焱的回答。
石焱的目光仍落在她身上，她却莫名觉得他视线虚浮，仿佛看的不是她。
“那你会吗？”他问道。
“当然不会，”葛青萝笑着弹了下他脑门，“想什么呢你。”
悄然收起好感系统的探测结果，怀揣那个足以安抚他一切焦躁的最高数值，石焱垂眸沉默很久，笑了笑，低喃道：“也是，想什么呢。”
他伸手扶正葛青萝头上那只因她动作而歪倒的草蚂蚱，看了看觉得有点单调，想插点野花上去，但冬日地里没什么野花，于是又编了只蚂蚱安上去，看起来顺眼多了。
石焱觉得葛青萝之前说得很对，话说再满也是没有定数的，他发现，自己确实还有事在瞒她。
自从察觉到自己会过分担忧葛青萝对他的好感度，变得患得患失，对好感系统几乎依赖成瘾后，石焱就有意识地去刻意忽视好感系统，不再使用它，以致于告知葛青萝女主系统存在时，他一时没记起还有这么个东西忘了告诉她。
他一点也不喜欢他的骄傲和自信需要靠它才能维持，可还是没忍住又用了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以后，他就当它从未出现过，连带他的软弱、不安、顾虑，一起从他和葛青萝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
夜晚，葛青萝摸黑爬起来，把身上所有值钱不值钱的东西都一股脑地翻了出来，放在村口大娘家中的桌上。
还留了封书信，说她和石焱有急事归家，托他们再让叶鸣寄住一段时间养养伤。
葛青萝这辈子还没有过这么穷的时候，找遍浑身上下也没摸出几个子儿来，最值钱的夜明珠也被她扔在督尉司里，村民们的救助之恩只能以后找机会再报了。
出门时，石焱已经在门口等她。
两人刚行至村口，还没走出两步，忽然，一道意味不明的声音幽幽传进耳朵。
“你们去哪儿？”
葛青萝浑身一个激灵，跟石焱对视一眼，齐齐转身望向村口那棵大树。
山村夜黑，隐约能看清树下正坐着个人，看不清面容身形，但那声音两人都很熟悉，是叶鸣。
大约是这两天睡了太久，到了晚上，叶鸣是一丝睡意也无，想着已是休息时间，不便去打扰旁人，就静悄悄地独自出门走了走，坐在村口树下看月亮，谁知刚巧就看到这么副场景。
他站起身从树影下走了出来，表情有些微妙：“你们要丢下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