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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流放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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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像刀子般扎入眼帘。云深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连接着数十条半透明的细管,管内流淌着莹蓝色液体。
"生命体征稳定,神经连接恢复率98.7%,可以结束治疗了。"一个机械化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云深猛地坐起,一阵剧痛从后脑勺炸开。他喘息着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椭圆形的纯白房间,墙壁泛着柔和的冷光。他躺着的不是床,而是一个充满粘稠液体的透明舱体,此刻液体正迅速退去。
"这是...哪里?"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是自己的。
"云深少爷,您已经在前沿医疗舱中治疗了72小时。"墙壁上浮现出一张女性面孔的投影,表情专业而冷漠,"您因基因检测后的情绪崩溃导致脑部血管破裂,幸好管家机械人及时发现。"
基因检测?少爷?云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大厅,全息投影上闪烁的"D级"字样,父亲转身离去的背影..._
一个英俊男子将戒指扔在他脚下,冷笑说着"废物不配做我的未婚夫"..._
高楼边缘,呼啸的风,然后是无尽的坠落..._
"啊!"云深抱住头,那些记忆如钢针般刺入大脑。这不是他的记忆,却又真实得像是亲身经历。
医疗舱的罩子无声滑开,冷空气瞬间包裹了他赤裸的身体。云深低头,看到一具陌生而瘦削的躯体,苍白的皮肤上没有任何末世留下的伤疤,只有几处新近的淤青。
"云澜小姐和林夫人要求见您。"AI继续说道,"她们在客厅等候。"
云深?云澜?林夫人?这些名字在他脑海中激起更多记忆涟漪。他踉跄着爬出医疗舱,发现墙上有一面镜子。镜中的少年约莫二十岁,黑发微卷,面容精致却憔悴,眼睛下方是浓重的青黑色——这根本不是他的脸!
还没等云深理清楚现在的处境,智能机械人就为他送来一套银灰色家居服。云深笨拙地穿上,发现这衣服竟能自动调节大小,贴合每一寸肌肤。
走出医疗室,他置身于一条悬浮走廊,透过两侧的透明墙壁,能看到外面是浩瀚星空和一颗蔚蓝的行星。
形状各异的飞行器在星空中穿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星际时代..."云深喃喃自语,心脏狂跳。他曾在母亲笔记中读过关于太空殖民的设想,但亲眼所见还是令他震撼得几乎窒息。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大门,自动滑开时,里面传来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哥哥!"一个穿着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从沙发上跳起来,眼泪瞬间涌出,"你终于醒了!我以为...我以为..."
她扑进云深怀里,浑身发抖。云深僵在原地,但身体却像有自己的记忆般,自然地抚上少女的后背。一股温暖的情绪从心底升起——这是原主对妹妹云澜的感情。
"我没事。"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
"没事?你从观星塔跳下去叫没事?"一个冷冽的女声从房间另一端传来。
云深抬头,看到一位优雅的中年女性坐在窗边,手中端着骨瓷茶杯。她穿着剪裁得体的墨绿色长裙,黑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面容姣好却透着严厉。记忆再次翻涌——
医院病房,母亲枯瘦的手,这个女人站在父亲身边,眼中含着泪水却紧紧挽着父亲的手臂..._
"林...月...阿姨。"云深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感到胸口一阵刺痛。这不是他的情绪,而是原主身体残留的反应。
林月放下茶杯,走到云深面前。她比云深矮半个头,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深,我知道基因检测结果让你难以接受,但自杀是最懦弱的选择。你父亲已经够失望了。"
"母亲!"云澜从云深怀里抬头,小脸涨红,"哥哥才刚醒!"
"正因为他醒了,才需要面对现实。"林月的声音缓和了些,"D级基因确实意味着你无法继承家业,但云家不会让你流落街头。你父亲安排了农业星的一个职位..."
云深脑海里无序的记忆碎片随着对话,不断的拼凑起来:这是一个以基因等级决定地位的星际时代。
原主云深,是星际豪门云家的长子,却因基因检测只有D级而被家族放弃。
未婚夫解除婚约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他跳塔自杀——而自己,末世中的农场主云深,不知为何穿越到了这具身体里。
"农业星?"原本飞速浏览别人记忆的云深下意识重复,农业刺激着他灵魂本能的做出反应,却又突然感到一阵荒谬。在末世挣扎求生十年的他,竟被发配去种田?
林月误解了他的反应,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委屈了你,但你得明白,自从你母亲...离开后,你父亲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这次的基因检测结果,对他打击很大。"
云深敏锐地注意到她说"离开"而非"去世",语气中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愧疚。更多的记忆浮现……
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握着他的手说"别怪你父亲"。
门外,父亲和林月低声交谈,隐约听见"基因缺陷""遗传病"等词语。
葬礼后,林月搬进主宅的速度快得令人寒。
"哥哥?"云澜担忧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脸色好白,要不要回去休息?"
云深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末世生存的经验告诉他,必须尽快掌握所处环境的所有信息。
"我想知道...父亲现在在哪里?"
"去首都星参加议政会议了。"林月回答,"他临走前交代,等你醒了就准备前往新卡米拉农业星。飞船三天后出发。"
新卡米拉...这个名字在云深脑海中激起一丝熟悉感。
他忽然想起原主母亲的研究笔记中曾提到过这个地方——"新卡米拉的土壤或许能解决基因作物产量问题"。
"我能去看看母亲的研究室吗?"云深突然问道。
林月的表情明显僵了一瞬。"那里...已经改造成基因实验室了。你母亲的东西都存放在地下仓库。"
云深注意到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样式古老的银戒,与母亲照片中佩戴的极为相似。
"我想去看看。"他坚持道,像是无意识的喃喃自语又像是自我安慰,"在离开前。"
林月与他对视片刻,看他人还处于恍惚之中,似乎是本能在驱使他也像是猎物最后无力的挣扎。
她最终无可奈何的说道:"好吧,但别待太久。你的身体还需要恢复。"她转向云澜,"陪着你哥哥,别让他做傻事。"
云澜牵着云深的手,带他乘坐悬浮梯下到宅邸最底层。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需要生物识别才能开启。
"母亲去世后,父亲很少来这里。"云澜小声说,将手掌按在识别板上,"但我会偷偷下来...感觉离母亲近一点。"
门滑开后,露出一个巨大的仓库。排列整齐的储物柜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个都标有数字编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潮剂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这让云深突然想起末世农场里母亲种植的香草园。
"母亲的研究资料在B区。"云澜熟练地领着路,"她的植物样本和笔记都在那里。"
云深跟着妹妹穿过走廊,心跳逐渐加速。这里的布局莫名让他感到熟悉,就像末世农场的地下储藏室。
他们停在一排列着"B-07"到"B-12"的柜子前。
"这些都是母亲的宝贝。"云澜打开B-09柜门,里面整齐排列着数十个透明储存盒,"她研究了一辈子植物基因改良,说是要解决星际殖民地的粮食危机。"
云深拿起一个储存盒,里面是干燥的植物标本,标签上写着"新卡米拉抗旱小麦-第七代"。笔迹工整清秀,与末世中母亲那龙飞凤舞的批注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带着相似的执着。
"母亲...是怎么去世的?"云深轻声问。原主的记忆中对这部分很模糊,只有医院消毒水的气味和无尽的悲伤。
云澜的眼睛立刻湿润了。"基因病...医生说是一种罕见的线粒体缺陷,会逐渐破坏身体机能。她走的时候...很痛苦。"
线粒体缺陷。云深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原主的基因检测结果如此重要——这不仅是继承权问题,更关系到是否携带致命遗传基因。
"林月阿姨...她以前是母亲的学妹对吗?"云深试探地问。
云澜点点头,表情变得复杂:"她们一起在星际农业研究院工作。母亲生病后,林月阿姨经常来照顾她...然后..."她咬了咬嘴唇,"然后父亲和她..."
云深的记忆被云澜的话再次激活,记忆碎片不停闪现
病床前,年轻的林月握着母亲的手流泪,父亲站在一旁
某天深夜,路过的儿童房的原主听见书房里传来争执声,母亲咳嗽着说"至少等我去世后"
葬礼后不到一个月,林月搬进了主卧。
云深不是原主,他见过父母真正恩爱的样子,对这段记忆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恶心。
这不只是简单的丧偶后再婚,而是一段在病榻前就开始的背叛。
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原主会如此绝望——被父亲放弃,被未婚夫抛弃,重复着母亲的命运。
"哥哥,你还好吗?"云澜担忧地看着他。如果原主的父母的感情早已破裂,那这个小他几个月的妹妹真的是他的妹妹吗?
或者说真的是他同父同母的妹妹吗?她真的是由于母亲生下他后过于虚弱,无法再生下双胞胎妹妹,不得不使用高科技留在母亲肚子里几个月,等母亲的身体好转一点再生下来的吗?
云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末世生存的经验告诉他,情绪化只会导致错误判断。
"我没事。这些...我能带走一些吗?"他指着储存盒。
"按规定是不行的..."云澜犹豫了一下,突然压低声音,"但我偷偷复制了母亲所有研究数据的芯片。"
看了看一脸失望的哥哥,云澜狡黠一笑。她走到监控死角,迅速从衣领里拉出一条项链,坠子是一个微型储存器,无声的说道"给你。你去农业星会用得着的。"
云深接过项链,胸口涌起一阵暖流。即便这是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经过了多年的相处,两人的感情却是真实的,这个妹妹也是原主在这冷漠家族中唯一的温暖。
"谢谢。"他真诚地说,将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B-12柜门缝隙中露出一角纸张。
出于好奇,他拉开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折叠的纸落在角落。
云深捡起纸张展开,上面是母亲的笔迹,但字迹潦草颤抖,与标本标签上的工整完全不同:
【如果看到这个,说明他们没找到全部。我的病不是意外,新卡米拉的样本被污染了。林月知道真相。保护好云澜,别相信任何人。销毁这条信息。】
纸的背面是一个分子结构图,标记着"神经毒素-植物载体"。
云深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简单的婚外情,而可能是一场谋杀。
他迅速将纸条捏成一团塞进口袋,却听到云澜倒吸一口冷气。
"哥哥...你的手!"
云深低头,看到自己的右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奇特的纹路,像是某种植物藤蔓的图案,正泛着微弱的绿光。这不是原主的特征,而是...末世中那个翡翠钥匙留下的印记?
"可能是医疗舱的副作用。"暂时想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他随口搪塞,将手藏到身后。
这个星际世界比他想象的复杂得多,而他已经卷入了一个危险的谜团。
回到卧室后,云深锁上门,仔细检查这个陌生的空间。房间宽敞豪华,墙上挂着全息星空图,家具都是流线型的智能产品。
与他末世中简陋的农场小屋相比,这里简直是天堂,却让他感到窒息。
书桌上放着一个电子相框,循环播放着几张照片:年幼的原主和母亲在花园里;全家福中父亲面容严肃;毕业典礼上原主羞涩的微笑;
还有一张订婚照,原主身边站着个高大英俊的男子,两人表情疏离。
云深触碰相框,想查看更多信息,突然弹出一条全息通知:
【埃德蒙·冯·克莱斯特公爵已正式解除与您的婚约。根据星际婚姻法第37条,您需在30日内归还所有订婚礼物...】
通知下方是一长串物品清单,最后还附有一句手写备注:"别再来纠缠我,D级基因的废物。"
云深冷笑一声关闭通知。在末世中,他见识过更赤裸的人性背叛。比起这个,他更关心母亲纸条上的警告。
他拿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再次研读。"新卡米拉的样本被污染"——这正是父亲要流放他去的地方。
"林月知道真相"——这个表面优雅的后妈,很可能参与了谋杀。
掌心的藤蔓纹路又隐隐发热。云深凝视着这个来自末世的神秘印记,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也许他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与母亲的研究有关?
智能管家突然打断了他的思绪:"云深少爷,林夫人要求您去客厅,有客人到访。"
"谁?"
"埃德蒙·冯·克莱斯特公爵。"
未婚夫?不,是前未婚夫。云深眯起眼睛。在原主自杀未遂后第三天就来造访,未免太过巧合。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决定会会这位"公爵大人"。
客厅里,埃德蒙背对着门站在落地窗前,身姿挺拔如军人。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露出一张雕塑般完美的面孔,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冷漠。
"听说你尝试自杀。"他开门见山,声音如外表一样冷峻,"真令人失望,我本以为你至少有点骨气。"
云深没有立即回应,而是仔细观察这个男人。
埃德蒙的制服上别着星际舰队的徽章,腰间配着激光剑——这是个有权有势的军人贵族。
原主的记忆中,他们是指腹为婚,从未有过真情实感。
"让你白跑一趟了,我没死成。"云深平静地说,注意到林月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假装喝茶实则密切关注他们的对话。
埃德蒙挑了挑眉,似乎惊讶于云深的淡定。
"我来是为了警告你,别想着挽回婚约。你的基因检测结果已经传遍上流社会,没人会接纳一个D级的配偶。"
"放心,我对吃回头草没兴趣。"云深微笑,"尤其是被污染过的草。"
埃德蒙脸色骤变,猛地向前一步:"你什么意思?"
林月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抱歉,手滑了。"她迅速站起身,"埃德蒙,云深刚恢复,别刺激他。"
云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有趣的反应,看来他触及了某个敏感话题。
"我只是好奇,"云深继续道,"为什么我的基因检测结果会'突然'变成D级?十八岁时的初步检测明明是B+。"
埃德蒙的表情变得古怪:"你在质疑星际基因中心的权威?"
"不,我只是觉得..."云深故意停顿,"有些巧合太巧了。比如母亲死于基因病,我的基因突然降级,然后被流放到一个据说'样本被污染'的农业星..."
林月的脸色瞬间微变,埃德蒙则直接拔出了激光剑,剑尖指向云深的喉咙:"你知道了什么?"
云深没有退缩,末世中面对变异兽群的经验让他比原主勇敢得多。
"足够多了,公爵大人。"他直视对方眼睛,"比如你和我亲爱的后妈之间的秘密通信?"
这是纯粹的虚张声势,但效果惊人。埃德蒙的剑尖微微颤抖,而林月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够了!"林月突然插到两人之间,"埃德蒙,请你离开。云深需要休息,他的精神状态显然还不稳定。"
埃德蒙缓缓收剑入鞘,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三天后你会被送上飞船。如果在那之前乱说话..."他没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待埃德蒙离开后,林月转向云深,表情复杂。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但最好忘掉它们。为了你自己的安全。"
"就像母亲'忘记'检查新卡米拉的样本?"云深反问。
林月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你...你真的知道了。"她声音颤抖,不再是那个优雅从容的贵妇,"听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你母亲...我们..."
就在这时,云深掌心的藤蔓纹路突然灼热起来,绿光大盛。林月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鬼魂:"这是...她的标记?不可能!这项研究应该已经..."
她猛地捂住嘴,转身快步离开,留下云深一人站在客厅中,低头看着发光的手掌。
谜团越来越多,但有一点已经清楚:原主的死亡不是简单的自杀,母亲的病也不是自然发生。
而他现在,继承了这一切危险。
云深走回窗前,望着外面浩瀚的星空。三天后,他将被流放到新卡米拉农业星——那个母亲警告说样本被污染的地方。
在末世中生存的经验告诉他,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他轻轻抚摸胸前的数据芯片项链。母亲的研究,加上他从末世带来的农业知识,或许能帮他揭开真相。而那个神秘的藤蔓印记...则是未知的变量。
"不管是谁杀了你,"云深低声对原主和母亲承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像是不甘的灵魂最后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