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别带过来 只是一场落 ...
-
周庆涟似是察觉到什么不对,回头望去,正撞上陶灵英那一脸异样的神色,不由露出几分疑惑。
这世上,陶灵英最怕的,就是猫。
见秦晓伦抱着那只猫走近,陶灵英猛地提高音量,制止道:“别带过来!”
秦晓伦脚步一顿,显然对他的反应颇感意外:“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它吗?”
——那是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不是我。
陶灵英恨不能将这句话直接说出口。
“我不喜欢。” 他语气僵硬,带着几分慌乱,“别带过来,你快把它带走。”
恐惧瞬间爆发,理智全失。陶灵英已顾不得昔日这副身体如何喜爱猫,在这一刻,哪怕被人识破身份、被揭穿夺舍也无所谓,只要那只猫别靠近他就好。
慌乱之中,他身形一闪,下意识往后一缩,竟伸手抓住周庆涟的衣袖,将他扯到自己面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死死不肯放开。
周庆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昔日昭轩对这只猫宠爱有加,几乎寸步不离。如今才刚一照面,竟惊恐至此,惊慌失措,避之唯恐不及。只是一场落水,竟能令一人性情迥变?还是说…… 他心中另有所图?
此时,果果正乖乖窝在秦晓伦怀里,一见陶灵英,便抬头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喵”。紧接着身形一跃,猛地从秦晓伦怀中挣脱出来,径直朝陶灵英扑去。
在陶灵英眼中,此刻的果果不再是一只猫,而宛如凶神恶煞般猛扑而来。视野倏然被血色染透,耳畔心跳声如战鼓雷鸣,震耳欲聋。
“不要过来!”陶灵英惊恐地大喊,想要转身逃跑,却双腿发软,浑身颤抖,只能紧紧抱住脑袋,瑟缩成团。
周庆涟自始至终静静旁观,弟子如此异状,惊恐至斯,恐怕绝非装腔作势。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陶灵英身上的颤抖与恐惧,虽感困惑,却仍第一时间伸手,一把捉住那只冲过来的猫,将它拎起。
果果被拦下,极为不满,张口“喵喵”乱叫,挣扎不停,前爪奋力伸出,爪尖寒光闪烁,似要挠破他的手逃脱。
周庆涟将猫递予秦晓伦,语气冷淡道:“带走。”
秦晓伦一时愣住,下意识接过,连声应道:“是,是!”随即转身抱着还在乱叫的果果快步离去。
周庆涟看着仍然抱头蹲坐在地上的陶灵英,语气如常冷淡:“晓伦已经把果果带走了。”
陶灵英微微抬头,眼中依旧残留着惊惶与茫然,唇角颤动,声音微弱如丝:“它……真的走了吗?真的走了?”
“走了。”
即便已被确认果果不在,陶灵英依旧蜷缩成一团。周庆涟轻叹一声,不知他又在耍什么花样,心底却莫名生出几分不忍,便俯身下去,轻轻将他抱在头上的手拉开。
周庆涟微怔一瞬,只见陶灵英面色苍白,额头与鼻尖覆着一层薄汗,虽说他早知对方惧怕,却未曾料到竟至于此。
他低低吐息,语声放得缓慢,带出一丝难得的温和:“好了,没事了。”
周庆涟一边安抚着,一边扶他倚坐在榻上,随即将灵力渡入他体内。灵力如炎夏里的清泉,缓缓淌入他体内,渐渐抚平他紊乱的心神。
过了好一阵,呼吸逐渐平稳,陶灵英勉强勾起唇角,转头望向身侧之人,轻声道:“师尊,多谢您。”
“……”周庆涟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移开。
“师尊……”陶灵英轻声唤道,声音中仍带着一丝不安,“它……果果,万一它又回来怎么办?”
“你为何怕它?你当初不是死活求我,非要养它不可么?”周庆涟疑惑问道。
“我……我……”
当初“死活求养”的是昭轩,不是他。陶灵英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周庆涟的目光依旧冷静淡漠,直直落在他身上,令陶灵英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只要自己稍有疏漏,眼前之人便能一眼看穿一切。
若是被发现这具徒弟的身躯里,早已换了魂魄,下场会是如何,陶灵英尚未想清。此刻他心绪混乱,惊惶交加,恐惧攫心,脑中仿佛凝固成一片空白,竟不知如何应对眼前局面。
他惊惶失措,颤声开口:“师尊,求您了。”
周庆涟:“……”
“求您了……”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哀恳,陶灵英抬起脸,望着自己的师尊。
陶灵英并非作态博取怜悯,而是为了让那只猫不再回来,除了展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恐惧,他已别无他法。
周庆涟眼中一瞬掠过几分讶异,但很快神色便归于平静。他实在未曾料到,一只猫竟能将平日里顽固执拗的徒弟逼得泪眼婆娑、眼圈通红 —— 那双眸子里满是哀求与惶恐,嘴唇紧抿,可怜得紧。
虽心中仍觉得古怪莫名,可看着眼前这副模样,他一时间竟也不知该问些什么。或许,是他自己多疑了吧,孩童心性本就反复无常,喜怒无端也属常事。此时,还是让他好好歇息吧。
他语气淡淡道:“罢了,我会让晓伦将它带走。”
陶灵英闻言,面色虽仍苍白,却双目微亮,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谢……多谢师尊。”
周庆涟拂袖而立,道:“歇息吧。”言罢,便转身离去。
陶灵英目送那道身影直至消失在廊后,良久之后,待双腿麻木渐缓,方才缓缓起身。
*
陶灵英已在此处停留三日,却始终未曾踏出自己房舍的前后院落。每逢饭时,便由秦晓伦将饭食送至房中。
自从醒来后,陶灵英便将整日光阴耗在思索如何回到自己原本的现代世界上。
难道…… 自己便这般夺人躯壳而居?那昭轩的神魂,又该何去何从?
他思忖,是否应当坦白:如今这具身躯里,早已不是昔日的昭轩了。待他们设法将昭轩的魂魄唤回,自己便可归返原世。
—— 且慢,若昭轩早已魂归九泉…… 那又该如何?
再说了,自己怎会无端穿入这部小说的世界?实在荒诞可笑。可纵使荒诞,此事终究已然发生了。绞尽脑汁思来想去,最终仍绕回原点。陶灵英只觉头痛欲裂,忍不住又要落泪。
更何况,若是真将实情告知他人,他们愿意出手相助,设法令昭轩之魂归位,自己得以返回现代,固然极好;但若因此而被视为修习邪术,招来杀身之祸又当如何?修真界中,夺舍易魂之事向来被视作大忌,稍有不慎,便是身陨神灭的下场。
倘若如此,不但自己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昭轩也未必能重回躯体,反倒双双丧命。
人之常情,谁又不惧死?如今自己正是夺人之躯,更加不敢轻率招来杀机。
陶灵英反复权衡,最终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法子。
眼下,首要之事,是去当初的落水之地 —— 不,是昭轩的落水之地 —— 珍绒镇。
可这具身体…… 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
陶灵英吃了便睡,睡了又喝药,泡在药池里又昏睡过去,如此周而复始,明明未曾劳累半分,浑身却仍旧疲惫不堪,连半点力气也提不起。
莫非…… 是魂魄不合?
陶灵英对着铜镜望着自己,叹了口气。昭轩已十七岁,身形却瘦削单薄,肤色苍白泛青,仿如风一吹就倒。
他缓步走到门前,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不敢妄动。
此处他并不熟悉,既是仙侠世界,自当设有结界、阵法、机关、埋伏,甚至可能藏着妖魔鬼怪。如今这条小命好不容易捡回来,可不能因一时好奇轻举妄动,惹来杀身之祸。
陶灵英抬手凝视,试图感应灵力该如何运使。
他屈指一握,只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深吸一口气,倾尽全副心神,尝试将灵力聚于指尖——然而毫无变化,指端依旧如常 —— 既无光泽波动,亦无丝毫异感。指尖冰凉,连一丝灵息波动也没有。无感应,无灵光,无力道。
怎会如此?莫不是……方式不对?难道还需配合咒诀?
陶灵英垂下手臂,颓然叹息 —— 或许,是这具身体本就灵根薄弱,灵力微渺,根本不足以凝聚显现。
他托腮望天,神色愈发郁郁寡欢。
“啪。”
陶灵英猛然抬头,循声望去,正是周庆涟。
“啊!师尊。”陶灵英立刻站起身来。
明明他并未走神,也未沉浸于灵力之事,可如此高大的人靠近,他竟毫无察觉,连半点声响也未曾听见。原来这便是传闻中 “步履轻若鸿毛、无声无息” 的修士身法,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周庆涟神情淡漠,静静伫立凝望着他,陶灵英只觉此人略显疏冷,远不似秦晓伦那般亲切随和。正是典籍中常见的那种师尊 —— 清冷寡言,冷峻威严,不苟言笑,令人敬畏而难以亲近,可那份冷漠中仍隐隐透出几分关切。
陶灵英不知何时竟已走到他面前,待察觉时,两人已然离得太近,他轻‘呃’一声,在周庆涟冷淡的注视下,忙不迭后退了两步。
直到走近时,陶灵英才发现一个细节——这位师尊,高得惊人。自己本就身形瘦小,如今站在他面前,越发显得纤弱单薄了,若不仰起脖子,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师、师尊……您、您来此是有事吗?”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话音刚落,才忽然想起:自己尚未行礼。
周庆涟凝视着他良久,方淡淡开口:“看来,气色确实好转了。”
陶灵英笑道:“是,确实好些了。”话音未落,似是想起什么,眼中顿时一亮:“师尊,弟子想出门。”
周庆涟微微挑眉:“你想出去?”
“正是。”—— 陶灵英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期待。因一时喜出望外,他全然没察觉周庆涟的脸色已渐渐沉了下去。
“你想去何处?”周庆涟冷声问。
“弟子想去珍绒镇。”
周庆涟神色一冷,目光森然,隐隐透出几分慑人之威。
陶灵英立刻识趣地改口:“我……是想修炼。”
“你想修炼?”—— 周庆涟微挑眉,目光中浮现出一抹难以忽视的诧异,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唐之事,隐隐还夹杂着几分讥讽。
陶灵英这才意识到周庆涟的神情语气似乎不太对劲。为何自己一提‘修炼’二字,他便露出如此古怪的神色?这在修真门派里不正是最寻常不过的事吗?
难不成这个昭轩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是……在房中待得久了,心中烦闷,所以才想着出去走走,一边强身健体,一边强身健体,一边练练修为。”
陶灵英在房里待得烦闷是真,但更多的,却是他实在想出门——想看看这座所谓‘自己的’门派,看看众人如何练武修法,去山下小镇逛一逛,一睹这书中世界的风貌。但最重要的,还是要去珍绒镇一趟。
“你且先把身子养好,不必着急。” 周庆涟直接冷冷回绝。
可陶灵英早已心急如焚,恨不得此刻就迈出房门。
“师尊,弟子真的已经好了!”他急切开口,语中带着几分央求,双眼亮晶晶的,盛满了希冀。
周庆涟斜睨了他一眼,眸底掠过一抹不耐,仿佛多与他说一句都是多余。他淡淡道:“也罢,明日随晓伦一同去练功。”
他心中冷哼:即便真想修炼,也得在宗门内练。别妄想借机出门惹事。
“啊……?”陶灵英微微一愣,原以为师尊会亲自指点,却没想到被推给了旁人。不过能出门已属不易,他自然不敢多言计较,便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垂首应道:“是,弟子遵命。”
他抬眼时,见周庆涟垂眸,正盯着自己的手看。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自己不小心行错了礼。
男子作揖,按规矩该是左手包右手,而他方才却反了过来,将右手覆在左手之上。
他心头一惊,连忙换回正确的手势。
“啊!”他讪讪一笑,眼角弯弯,“嘿嘿……”
周庆涟:“???”
胡闹。他虽一言未发,可那股无声的烦躁,已悄然爬上眉宇。
“拿着。”周庆涟递给陶灵英一个木盒。
陶灵英接过来,见盒子眼熟,便好奇问道:“这是……?”
周庆涟未答,转身便走,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陶灵英打开盒子,才一瞥见里头的东西,原本因能出门而雀跃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竟又是那些一看就令人噎死的药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