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起落安妥》罗芊杰

7、第七章 感情需要私心 傅明诚仍然

　　楚怡然收到确认的最后解决方案后，就马上打电话和瀚宇航空这边的对接人沟通，瀚宇航空对于空客的解决方案认同，但也提出了要求楚怡然留下作为更换传感器技术指导的要求，于是在瀚宇航空和空客双方的要求下，楚怡然在香港公办出差的时间大大延长。

　　好在香港和新加坡在同一时区，原本一些需要远程开的会议，楚怡然可以继续按照原本的时间进行安排。

　　她居住的诺富特东荟城靠近机场，楚怡然拉开落地窗的窗帘，抬头就可以看见夜空中不同方向闪烁着的属于飞机的指示灯，那些都是即将奔赴不同目的地在进行夜航的飞机，在城市的光源映照下，楚怡然依稀可以看见星空下飞机攀爬上空的机身。

　　要说飞行，楚怡然大概最喜欢看的，就是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刻，起飞和降落的时候，通过飞机发动机的声音、气流变化，她可以最大感官的直面感受到这庞然大物所蕴含的工业美学，这是集齐了当今世界顶尖工业所造就的奇迹。

　　在落地窗前出神看了一会儿，楚怡然才坐回去电脑前继续撰写这一次的事故报告，手机屏幕上闪过消息提示，她眼睛都没离开电脑屏幕，顺手打开手机，以为是卢克或者设计组其他成员有工作消息，结果猝不及防，楚怡然收到了来自傅明诚的消息。

　　“在做什么？”

　　楚怡然停下了指尖的报告，傅明诚简单的一句话，她居然发现自己需要思考一下该如何回复。

　　就是在给卢克写报告的时候，楚怡然也不曾有过这样写一句删两句的踌躇时刻，最后也只是简单回复了一句：“写报告。”

　　这边的傅明诚打车回了机组过夜的酒店，走进大堂的时候遇到了副驾驶，约了等下碰面做一下明早进场前的准备，这一次返航仍然是傅明诚主飞，等到把天气、航图、进近路线都过了一遍，副驾驶又请教了几个问题后，时间也到了晚上。

　　傅明诚算着时间，才给楚怡然发了消息。

　　“写报告？”傅明诚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脑子里有点不受控制地有了一些画面，是楚怡然坐在办公桌前，认真看着电脑写报告的画面，不知道她戴不戴眼镜？不知道她的电脑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傅明诚因为楚怡然简单一句话，脑子里思绪纷飞，一会儿想着她要是戴眼镜，那他是不是可以送一副给她，一会儿想着写报告啊，看来是在加班加点。

　　“那下午一杯咖啡够吗？需不需要再给你点一杯？”

　　楚怡然看着傅明诚的回复，压根没多想，手比脑子快回复了一句：“喝了两杯咖啡，够了。”

　　“哦……忘记了，两杯咖啡呢，看来今天的报告会写得很顺利。”

　　傅明诚消息回复得很快，因为不是面对面，楚怡然也不得知他这话的语气和表情，但看起来总有几分阴阳怪气感。

　　思及下午沈琳琅的话，楚怡然后知后觉，傅明诚下午明显是看到了她和林麒正，而且还跑去问了沈琳琅。

　　但没等楚怡然想出来要怎么回复这一句，那边的傅明诚又换了个话题：“听沈琳琅说你还需要去试伴娘礼服？”

　　“对。”

　　“准备怎么去呀？哪一天去呀？”

　　什么怎么去？

　　楚怡然不知傅明诚这个话从何问起，但老实回答：“打车去，还没定。”

　　也不管傅明诚是想说什么，楚怡然只觉得再这么下去，她今晚报告的进度没法完成，于是丢给了傅明诚一句“早点休息”，就把手机关上了。

　　除了需要把报告写完，楚怡然也觉得今天她和傅明诚的事情，她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思考一下。

　　都说成年人的爱情就像上了谈判桌，过了一腔爱意上头就能诉说出口，没了满腹心意就能付出行动的年纪，剩下的只有你我相对而坐，把手中砝码摊开来看一看，合适买定，不合适就叫“过”然后下一位，遇到不肯把砝码坦白放在桌面上的，还要你来我往算计一番，计较一下其中得失，荒谬的是，这期间，感情得失甚至都不是第一考虑要素，这“你来我往一番”的时间都要按照分秒计算，恨不能可以上秤分出个几斤几两来，好计算这得失。

　　傅明诚仍然是那个敞亮做派的人，但大概就是他过于敞亮，而感情是一件很需要私心的事，这让楚怡然反而有一种很强烈的不确定感，傅明诚到底是因为对她有意所以才有这些动作，还是因为只要是他有意的人，都可以拥有这些？

　　说她是自视甚高也好，不切实际也罢，但楚怡然是一个对感情要求很高、很严格的人，并且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这也是为什么傅明诚问她要联系方式的时候，楚怡然第一时间选择的是拒绝。

　　年少时候的情动就让他停留在年少时候，在最美好的时光中被封存，这才是更好的选择，一旦这情动放在经历了些世事的成年人身上，在楚怡然看来，结局大概率只会是一地鸡毛。

　　但，人如果可以完全控制住心跳与情动，那真是天神下凡都要赞叹一句。

　　楚怡然是人，所以她控制不住，也会有想要靠近喜欢的人的想法，也会忍不住左右摇摆是否应该给他们之间一个机会，也会忍不住因为傅明诚的一举一动而憧憬他们是不是也会有未来。

　　说到底，她也不确定到底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傅明诚没信心。

　　但思及到最后，楚怡然又忍不住自嘲的想，傅明诚甚至只是和她坐下来喝了杯咖啡，她就能浮想联翩至此，何尝不是一种患得患失。

　　……

　　凌晨四点半，傅明诚在酒店前台拎上早餐，和机组一起等待机组接驳车。

　　他今天肉眼可见精气神十足，夏季短袖制服穿在他身上，薄薄的白衬衫勾勒出干练的线条，肩上是四道杠的肩章，白衬衫收束在黑色西裤内，又妥帖的束出一截腰线，身上的装束和旁边的副驾一样，可面色却半点不同。

　　副驾拉着飞行箱过夜袋在一旁哈欠连天，和傅明诚的神采奕奕形成了鲜明对比，有空乘揶揄副驾，副驾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是是，下次‘港调’的咖啡记得给我带一杯，这是咖啡吗，这得是我们民航人的精神食粮、灵丹妙药，需要给我们凌晨进场的大家人手一杯。”

　　副驾的话逗得机组大家发笑，只有傅明诚笑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楚怡然昨天坐在落地窗前看向他的那一眼……

　　这个时间，她大概还在睡呢。

　　想了想，傅明诚还是没有给楚怡然发消息。

　　从过夜酒店去机场不过二十分钟，飞机上机组做好航前准备会，傅明诚穿着反光背心下去做绕机检查，走到机翼他抬起头时，恰好看到天光乍亮，就算看过许多次，他也仍然会为这样的景色而驻足，站在原地，傅明诚习惯性远远看了一下天气，今天该是个大好的天。

　　这次傅明诚下去绕机的时间稍微久了一点，副驾驶在等着傅明诚回来一起做起飞前检查单，看到傅明诚上来，副驾驶和他一起飞过几次，算是熟人，也敢开玩笑，笑道：“今天怎么了？对香港这么留恋？”

　　傅明诚戴上耳机，取出手机看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没说什么。
　　——刚才他驻足在那里拍了一张照片，但是最后却也没发出去。

　　飞机缓缓划入跑道，塔台给出指令，副驾驶回复准备好，傅明诚目视前方，点了下头道：“可以起飞。”

　　“证实。”
　　……
　　“抬前轮。”
　　“正上升。”
　　“收轮。”
　　……

　　在飞机进入平流层巡航阶段时，楚怡然已经起身在回复邮件了，西班牙仓库那边在香港时间凌晨回复了她的邮件，长长一封邮件，把始末都概括了，的确是仓库那边搞错了批次，给瀚宇航空发的是旧批次的传感器。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巧，那个节点恰好是空客通知要发新传感器的时候，而这批旧传感器刚从仓库发出，和发往其他航司的传感器一起，仓库就搞混淆了。

　　这一次空客原定是要从图卢兹把传感器调来，但卢克后来回复，说可以从新加坡的仓库临时调，这样传感器可以尽快抵达香港，瀚宇航空机务可以马上开始更换，不需要等待更长时间，但西班牙那边的主仓库则需要调配，把新加坡借出的库存补上。

　　在写邮件的时候，她已经登入线上会议开始等待开始这一周的小组例会。

　　虽然昨天在邮件内已经把始末都交代清楚，但是今天在线上会议正式开始前，卢克还是花了些时间，让楚怡然把事情做了总结以供大家未来参考。

　　小组例会一周一次，卢克带来了新的消息，亚太地区一年一度的航空展会选定在香港举办，在这一次的峰会上，空客拟定推出新的私人飞行器，型号A210-Prestige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