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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故人之姿 故人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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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很好奇,老国王沙马什-阿达德是如何知道你也是北境后人这件事的?”
尼苏说得没错,当初,阿斯库杜是随着流民一起进入埃考拉图王城的,除了收养他的恩海杜安娜,还有他所效忠的大王子伊什美达甘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
可当时沙马什-阿达德居然得知了这件事。
这令他困惑了许久,师姐恩海杜安娜已死,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大王子伊什美达甘殿下。可他竟然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先知尼苏。
“您应该知道,老国王拥有一棵神奇的枯木,那是王后宁利尔的嫁礼,可无论如何浇灌,那枯木都无法长出新的枝桠。一次机缘巧合下,老国王发现唯有用北境后人的鲜血浇灌,那枯木才得以逢春,重新焕发生机。”
尼苏说累了,以一种舒服的姿势侧身靠在马厩里的稻草堆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的阿斯库杜。
“您还记得,我的兄弟姐妹们是如何被放干了鲜血而死的,明明我也会是那样的下场,可为什么偏偏我活了下来,而且活到了今天呢?”
没等阿斯库杜说话,尼苏便笑着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当初,我对老国王这么说….”
尼苏笑得更为猖狂,他甚至模仿起当初楚楚可怜的模样和语气,那种姿态,令人作呕。
“陛下,不要杀了我,作为交换,我会告诉您一个秘密。大王子殿下身边的首席占卜师也是北境的族人,而且他的能力远在我之上。相比他更能为您所用!”
真相披露,当年阿斯库杜不得不杀死沙马什-阿达德的前因后果逐渐明晰。
阿斯库杜并不像其他先知那么容易捉来,沙马什-阿达德远在苏巴恩利尔城,而阿斯库杜在埃考拉图王城又受到大王子伊什美达甘的庇护。
想要将他找来唯一的办法就是从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下手。
沙马什-阿达德盯上阿斯库杜的那段日子,阿斯库杜正在边境执行任务。
随他一同前去的还有他的侍卫,也就是当年那个不起眼的奴隶,从玛里来的战俘埃什弥。
阿斯库杜清楚地记得那天,所来通传的侍卫是这么说。
“战犯埃什弥,和玛里城王族关系匪浅,陛下有令,必杀之。”
也就是因为这句话,阿斯库杜便让在外仍未归的埃什弥藏在雪地中,在用裹尸布牢牢盖住,埋在地下,仅露出一点缝隙供他呼吸,想要营造出埃什弥已死在边境任务中的假象。
而此时的阿斯库杜早已下了杀心,决定随着从苏巴恩利尔来的使者一同回到那个古老又危险的位于王国中部的城市去。
那并非阿斯库杜第一次见沙马什-阿达德。
他在玛里城一战中因为保护国王有功,受到了沙马什-阿达德的赏识。
那也并非阿斯库杜第一次对沙马什-阿达德起杀心。
自从恩海杜安娜死于神庙,由他亲手献祭之后,他就在玛里城外的营帐中,给老国王的酒中下了慢性毒药。
毒发只是时间问题。
也难怪,老国王对他那枯木那么执着。
毕竟他所剩的时日不多了。
若不是沙马什-阿达德想要埃什弥的命,阿斯库杜也并不想走到这一步。
那年冬日,风雪如同乱箭,在苏巴恩利尔王城之外横扫而过。远处的城门沉默地矗立在苍茫的风雪中,冷冽的石墙像是无言的审判者,注视着风中那道孤独的人影。
阿斯库杜便是这般站在苏巴恩利尔城之外。
他站在雪地里,披着一身单薄的衣衫,雪花在他鬓角和睫毛上冻结成霜,他仰头望着那座将他带往命运深渊的王城。他的手中没有剑,杀意却像雪一样沉沉堆积在他心头。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恩海杜安娜的脸在他脑海中浮现,那双曾经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如今只留在回忆中。现在,那个男人又要杀死她唯一的儿子埃什弥。
他不能再失去第二次了。
但这拯救来得太迟,太沉重。他从未想过要成为一个杀手,一个刺客,一个背叛昔日恩主的人。但命运逼他走到了这一步。
他一步一步走向王城,雪落在他肩上,仿佛连天也在为他披上无声的丧服。
那是他一生中做过最为大胆的事情。
起初,沙马什-阿达德不信埃什弥已死。
便假模假样命令手下去找,其实他真正想要见到的就只是阿斯库杜而已。不过据说那侍卫武功高强,所以如果真的能亲眼见到埃什弥的尸体,沙马什-阿达德也更为放心。
只是回来通传的士兵说,“陛下,没有找到那奴隶埃什弥的尸体。”
“什么?”
老国王狐疑地瞥了阿斯库杜一眼。
那士兵跪伏在地上,继续道,“是的,我们在边境各处都搜遍了。”
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沙马什-阿达德恼羞成怒,上前两步掐起阿斯库杜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压在墙上。
老国王已经接近垂暮,本来因为阿斯库杜慢性毒药就已经开始丧失力气,可这么愤怒一击,还是让阿斯库杜吃痛不已。
他拼命挣扎着,眼看着沙马什-阿达德从怀中掏出匕首,阴测测地说道,”你是北境的后人,我竟然从来都不知道。早知如此,何必那么麻烦,每次都从埃考拉图的王宫中要来北境先知呢?听说你的血会比他们的更加有用,不如….“
说着,沙马什-阿达德就要一刀捅进阿斯库杜的脖子里。
阿斯库杜拼命挣扎,脚下用力一蹬,猛地将沙马什-阿达德踢开。
但由于被钳制了太久,他不得不跪在地上喘息良久。
很快沙马什-阿达德便重新站起了身,目光凶狠地拿着匕首再次朝他走来。
阿斯库杜来到王庭之前,并非毫无准备,可偏偏进入王宫之前要被搜身,他身上的武器便被搜刮了去。手无寸铁的他单凭肉搏很难对抗征战沙场多年的沙马什-阿达德。
阿斯库杜挣扎着起身要跑,可王宫大殿的熏香中不知是有什么迷药,竟然让他手脚的力气全失,到最后只能连站都站不住了,“砰”地一声跪倒在大殿之上。
匕首刺进皮肉,沙马什-阿达德给了阿斯库杜致命一击。那一刀刺入了他的动脉,霎那间,鲜血喷涌而出。
阿斯库杜吃痛地倒在地上,正当他以为要为人鱼肉之时,沙马什-阿达德却毫无预兆地倒在了他的面前。
临死前,沙马什-阿达德的瞳孔猛然放大数倍,因为他分明看到了阿斯库杜那翻出血肉的伤口正在以诡异的速度愈合。
那是希望,那就是他要的解药!
可….来不及了。
阿斯库杜惊惧地看着眼前口吐鲜血的沙马什-阿达德,随后缓缓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亚斯马赫-阿杜。那时候他年纪尚浅,还未被派往玛里城做总督,只是留在王宫中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王子罢了。
而阿斯库杜也根本想不到救了他一命的人居然会是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二王子。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怔怔地盯着眼前的人,看着亚斯马赫-阿杜将插在沙马什-阿达德心口的匕首拔出,随后又狠狠捅了一刀,之后又是一刀,又是一刀….
接连数刀后,沙马什-阿达德彻底断了气,眼睛却没有闭上,瞪得很大,直视着阿斯库杜苍白的脸。
“二王子殿下….”
“赶快离开吧。今天见过我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但我会把杀害父王的罪名嫁祸给你。”
阿斯库杜只是在王宫的宴会中见到过亚斯马赫-阿杜一次而已,印象中那只是个喜爱玩乐的青年人,有些不着调,有些傻里傻气的。和眼前这个浑身被溅满鲜血,却满脸平静的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正要张口说话,便又听亚斯马赫-阿杜说道,“不过你不要担心,你会没事的。哥哥一定会保护你的。”
就这样,这件事被瞒了过去。
老国王去世后不久,亚斯马赫-阿杜便前往玛里城成为总督,而王国的中部城市苏巴恩利尔开始由王后宁利尔坐镇,东部王城埃考拉图在伊什美达甘的控制之下,埃考拉图大王国形成了三方割据的局面。
直到宁利尔发动政变,被大王子伊什美达甘绞杀后,这样的局面才得以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