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走难留》狮安

3、鹿鸣深涧处 三千多

　　三千多年前，混沌初开，一点至精至粹的天地灵机，于莽莽群山之巅化生为人形。

　　那一日，樵夫李老蔫进山砍柴。林间异常寂静，无鸟无虫，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第一斧落下，一头通体雪白的牡鹿忽然现身，极通人性地对他颔首，转身向密林深处走去，走走停停，似在引路。

　　李老蔫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穿过一片古藤，眼前豁然开朗。百兽齐聚，围成一圈，垂首肃立，目光汇聚于圆心。白鹿昂首步入，百兽无声退开，让出一条通道。李老蔫停在边缘，看见白鹿低下头，用鹿角从苔藓中央托起一个小小的襁褓。

　　那襁褓由七彩霞光织就，氤氲着柔和的光晕。李老蔫脑中一片空白，腿像生了根。百兽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期盼与托付。白鹿再次看向他，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催促。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迈出脚步，走向圆心。白鹿温顺地低头，将襁褓递入他怀中。霞光散尽，露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婴儿。百兽像完成了仪式般，转瞬散去。白鹿深深看了他一眼，低头轻触襁褓，随即化作白影消失在山林深处。

　　若非怀中温热真实，李老蔫几乎以为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向婴儿。婴儿睫毛颤动，缓缓睁开一双金色的眼眸，倒映着他惊魂未定的脸。一股暖流冲垮了所有恐惧，他粗糙的手指拂过婴儿娇嫩的脸颊。

　　“管你是天仙下凡还是山灵托生……落到俺老李手里，就是老天爷赐给俺的娃！走，咱回家！从今往后，你就有归处了。”

　　婴儿咧开没牙的嘴，发出一声清脆的咯咯笑声。

　　李老蔫抱着婴儿下山。一路上，他感觉密林深处无数双眼睛在默默目送着他。

　　村口，他抱着婴儿而非柴禾的身影立刻引起了轰动。邻居们围上来，有人惊叹，有人嘀咕“别是精怪”。李老蔫一瞪眼：“这么干净的娃儿，会是妖怪？再瞎说俺跟你急！”众人被他罕见的凶悍唬住，一时噤声。

　　他大步走回自家小院。妻子李湘从灶台探出头，看见襁褓，锅铲“哐当”落地，整个人僵在原地。

　　李老蔫把山中奇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湘听完，目光落在婴儿脸上，那双眼眸让她心头一软，泪水涌了上来。“当家的……这是天赐的福分！咱得养！他就是咱的亲骨肉！”

　　李老蔫重重点头。

　　“得起个名儿。”李湘接过婴儿，轻轻摇晃，凝视那双奇异的眼眸，想起百兽朝拜的景象，沉吟片刻，“百兽相迎，霞光护体……这孩子生来不凡。‘君’字如何？尊贵，也正直。盼他如君子立世。”

　　李老蔫点头：“君……好！大气！”

　　李湘低头亲了亲婴儿的额头：“名……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一生心有所归，身有所依。就叫‘有归’。君有归——愿他如君子立世，心有所归，一世平安。”

　　婴儿仿佛听懂了，在母亲怀里，再次发出满足而欢快的咯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