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通惠短篇小说集》上原惠子

3、从棺材中醒来（2/5）

　　“我爱你”一个身着礼服一般华丽黑红色外套的女人拥抱着我，在我耳边说
　　“我爱你”一个长着狐狸耳朵的可爱姑娘扑进了我的怀里，高兴地对着我说

　　我蓦然惊醒，发现只有小苔睡在我的身边，门窗什么的都关的严严实实，没有任何人进出过。
　　“难道，我是一个非常多情的女人吗？”回想起梦中的记忆，我这样想。
　　我进一步仔细回想，梦中两人对我的眼神和语气各有不同，但都不、或者不完全是对情人的示爱，而是混杂了无数情感的宣泄式表达。

　　我翻身下床，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饭，然后跑到院子里挥舞着刀。现在我的情况有些危险，而且身边还有女孩需要保护，必须得尽快恢复实力才行。
　　我一刀又一刀地挥出，不仅没有感觉到体力流失，反而越打越快。我的注意力愈发集中，外界发生的一切事物都被放慢，呼吸和身体完全被调整到适合战斗的状态。
　　不知打了多久，我收到入鞘，然后盘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往的记忆再次涌入我的大脑里，我看见了一个年长的女人，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剑舞。我还看见她用剑鞘狠狠地打我，修正我用剑姿势的不足之处。
　　“心流”我默默地念叨着，这个词汇应该就是形容先前那种战斗状态的学术名词。

　　随后，我转过头来，发现小苔也已经站在旁边观察了我有一段时间。
　　“姐姐大人，好厉害。”小苔一边夸赞着，一边向我递来了水
　　“谢谢”我接下水一饮而尽，心想这个女孩昨天才失去了父母，今天就要靠侍奉其他人来保证自己的安全，这个人的命确实是很悲苦了，我得要善待她才是。

　　“我也并非天生就厉害，这些招式也是我学来的，如果你也想变强的话，我可以免费把它们教给你。”我循循善诱道
　　“好！”

　　“手腕抬起来！肘部别往外撇！”看着小苔用短剑打出一招又一招走形的剑势，我心中不满道
　　“打得是什么东西，再来！”我拿起刀鞘重重地打在她身上，女孩的眼角闪过一丝泪花
　　我心中一软，想着是不是自己太严厉了，打这样的小孩实在不好。但我又转念一想，现在我和她都是随时可能战死的境地，放弃体罚什么的还是太奢侈了。

　　“说实话，你的成绩还不错，甚至比我当年的时候还厉害一点。之所以要凶你打你，是因为我当时也是这么过来的，想要学好功夫就得这样。”我认真道
　　在我的指导下，小苔迅速掌握了诀窍，行云流水般的打出一套剑法，已然是进入了心流的状态。
　　“这招这么好学么？”面对眼前女孩神速的进展，我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第一时间拍了拍她的肩膀，准备夸她两句
　　就在此时，我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和交谈的声音，看来是有心的人发现这里了。
　　来者不知善恶，唯有做好准备。我拔出了刀，又将匕首别在腰上，希望能够与外来之人会会。

　　“我们是德雷沃斯郡的治安官，正在奉命调查怪物袭击一事，请你配合。”两个身披锁子甲的男人对我道
　　前面的男人手持长剑，身后的则手持弓弩。比起治安官，他们的气质更像是土匪和亡命之徒。
　　“你们好，我是一个普通流民，恰巧发现了这里……”我这样说
　　“那你先把武器收起来，哪有良民持械和官差对峙的。”身后的男人喊道
　　“不行，我需要拿武器来自卫。而且你们怎么证明你们是官差？”
　　“证明，这件衣服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你快点放下武器，不要逼我们动武。”
　　这两人看我没有护甲，手上只有一把刀，因此没把我当回事，只是一个劲要求我缴械，身后那人还拿弩箭对准了我。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我一个箭步向前冲去，瞬间进入心流状态。箭矢第一时间向我射来，却被我轻松闪过。我反手投出一枚匕首，直接命中了持弩者的脸，让他捂着脸尖叫不已。
　　“等等”前面的男人还想谈判，却已被我欺至身前，然后斜向下就是一刀。
　　他用剑格挡住我的刀势，我却借机闪至侧面，转动手腕将刀尖刺向他的脖颈，一击将其毙命。
　　他的同伴一边后撤一边试图反击，血液糊满了他的脸，让他看不清视线，一个不小心摔倒在了地上。我直奔上前，刀尖一挺，终结了对方的生命。

　　“是不是应该留个活口来着？”等到打完了，我才想起这一茬
　　我的身上原本就很肮脏，昨天睡觉前也仅仅是简单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泥土。现在又粘上了陌生人的血迹，不同的脏污在我的衣服和身体上混为一团，让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十足的亡命之徒。不过这样也不错，几乎完美地伪装了我的样貌。
　　“姐姐大人”见到战斗结束，小苔也冲了出来。她没有临阵脱逃，是我让她先躲起来的，毕竟她现在的实力还太差了。
　　“继续待下去的话，迟早会有更多的人与怪物过来。我们还是主动离开，去寻找其它的人类定居点吧。”我这样说，随即开始从尸体上扒下装备。

　　就当我抚摸着尸体时，一些记忆裹挟着黑暗残忍的想法在我的脑海中浮现。我看见我站在地上，身边全都是尸体，然后我将手搭在尸体上，尸体顿然升起一团黑色的火焰。比起理解这项并不复杂的技术，我感觉我逐渐在和曾经的我、一个邪恶残忍的我相接触。我光是抵御心中黑暗的想法，就要费劲全力了。
　　“姐姐大人，小心啊！”小苔道
　　我缓过神来，站起身将手抽离出去。只见那尸体已经被如记忆中一般的黑色火焰所点燃。黑色火焰不断吞噬着有机的事物，直到将尸体彻底吞噬殆尽，连一丝骨灰都没有留下，只在原地灼烧出了一个人型状印痕。
　　小苔的瞳孔放大，似是被这一景象吓得不轻。我则是对这个技能好奇起来，它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正派人士使的招数。再加上记忆中那些黑暗的成分，难道我失忆前是一个大坏蛋么？
　　如果真这样的话，我身边的小苔可能就危险了。不过转念一想，记忆中的我身边也有一些女人，我失忆前应该也不是那种独来独往，身边容不下任何活人的家伙，那小苔最多在我的带领下误入歧途，不至于损失生命。

　　在完成了后续的教学后，小苔在坟墓前与父母挥手告别，然后与我一同踏上了前往德雷沃斯城的道路。
　　小径在山林和田野之中蜿蜒，脚下扬起一阵阵尘土。我和小苔沉默地走着，气氛有些沉闷，只有风声和脚步声作伴。
　　为了打破僵局，我决定主动搭讪，询问对方平日里都有些什么爱好。小苔仔细想了想，说自己在有空余时间的时候，会收集点花花草草在手中把玩，还会做一些手工艺活。
　　我点了点头，表示这都是有趣的爱好，而且可以锻炼一个人的能力。就在此时，蜿蜒道路的尽头传来了一阵隐隐约约的嘶鸣声，然后便是叫骂和喊杀的声音。我们对视一眼，决定加快速度，探查前方的情况。

　　随着路程的推进，来自前方的声音越来越响。那声音包含金铁交击的脆响，包含凄厉的惨叫，还包含有……一种低沉、令人牙酸的、仿佛无数骨骼在摩擦的声响。
　　我特意放慢速度等待小苔，直到我们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一支规模不大的车队遭到了袭击，马车翻倒在地，货物散落，拉车的牲口倒毙在血泊中，死状凄惨。而袭击者则有着一副极度令人作呕的长相。
　　它的主体躯干臃肿肥大，密密麻麻的缝合线将血肉约束到一起，正前面嵌着一张扭曲的、仿佛在无声尖叫的人脸。
　　更骇人的是它的手臂：好几只如同攻城锤般粗壮、覆盖着硬皮和尖刺的巨臂，以及十几条如同章鱼触须般细长、末端带着锋利铁爪的小手臂。这些手臂看似狂乱实则有节奏地挥舞着，将人类战士打的节节败退。

　　不过仔细看去，车队的实力也并不算弱，虽然不断后撤，但人员伤亡并不惨重，可以说利用武器、盔甲和盾牌与怪物打得有来有回。
　　但怪物的自愈能力很强，无论是手臂和躯干被砍伤后都能快速恢复，只有被用油脂与火把点燃时，才会受到难以复原的伤害。不过车队缺乏大量的可燃物，一点小火焰对庞大的怪物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人类战士们其实早就萌生了丢下物资逃命的想法，奈何怪物的移动速度一点不慢，在不出卖队友的前提下将后背留给对方只会让自己落得被捅穿的下场。
　　随着人类方体力和身体状态的不断下滑，已经有人伤重跌倒在地，惨叫着乞求支援，也有人扭头准备逃跑。

　　“喝！”我低吼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目标直指那怪物的一只粗壮巨臂。刀锋裹挟着全身力量，狠狠斩在那巨臂的关节连接处。
　　“嗤啦——”
　　刀锋入肉的感觉异常艰涩，仿佛砍进浸透了水的硬皮革。一股暗绿色的粘稠血浆喷溅而出，带着浓烈的腐臭。那巨臂吃痛挣扎，而我的刀也陷入血肉中。我趁势用左手释放了黑色火焰，将怪物的手臂整个点燃，彻底废掉了对方一只粗臂。
　　我的攻击似乎吸引了怪物的主要仇恨。那张巨大的人脸转向我，空洞的眼窝仿佛锁定了我的灵魂。好几条细长的手臂如同标枪般，带着破空声朝我疾刺而来。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也冲向了战场边缘，一剑砍向了一只准备补刀倒下士兵的细长手臂，居然在精准命中，造成不低杀伤并将之击退。

　　我无暇顾及小苔，只是全身心专注于这些扑来的手臂。世界仿佛慢了下来，那些带着死亡气息的骨爪轨迹清晰可见。我的身体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般自动协调运作，长刀在身前划出几道冰冷的圆弧。
　　“锵！锵！锵！”
　　火星四溅，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袭来的几条骨爪手臂被精准地格挡、挑开，甚至其中一条被刀锋顺势削断了尖端。
　　但我手上的刀也因此残破不堪，几乎失去了继续砍杀的能力。而那些受伤手臂的肌肉却在不断蠕动，修补着伤口。
　　困境之下，我的心中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黑色火焰从我的右手中伸出，然后遍布了整把武器。
　　我足下发力，身体如鬼魅般再次突进，趁着对方肢体愈合之前疯狂砍杀。燃烧着黑焰的长刀，就像热刀切黄油一般深入怪物的肢体，然后将之一段有一段地剁下。

　　绝望之下，怪物将四肢们无论大小全部对准了我，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从四面八方朝我猛刺过来。
　　而我心无任何杂念，只是不停地转动手中破刀，将刀势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黑色刀网。
　　嗤嗤嗤嗤——！
　　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的切割湮灭声响起，冲在最前方的几条手臂瞬间化为飞灰。我的身形在手臂的缝隙间如同游鱼般穿梭、旋转，每一次刀锋的闪烁，都精准地带走一截挥舞的肢体，黑焰跳跃着，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接触到的血肉。
　　仅仅十数个呼吸间，如同潮水般攻来的手臂就被我全部斩断，怪物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攻击的能力，只剩下那个嵌着人脸的臃肿躯干，像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肉瘤，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我没有丝毫放过对方的想法，只是一味地向躯干发起进攻。手中燃烧着毁灭黑焰的长刀，被我双手紧握，狠狠地捅了进了怪物的核心。
　　刀身齐根没入，炽烈的黑焰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怪物体内。那臃肿躯干的背部猛地爆开一个血口，一个浑身沾满粘液和污血、穿着奇怪皮质紧身衣的瘦小人影，如同被高压挤出的子弹般，从里面狼狈地弹射了出来。
　　她/他一落地，甚至来不及看战场一眼，就足下生风，朝着密林方向疯狂逃窜。
　　“想跑？”
　　我一把跳起，踩在怪物的尸体上，然后向逃跑的驾驶员奔去，最后一刀结果了那家伙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