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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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儿，待会儿吃完饭来妈这里，妈有话跟你说。”黄蓉一如既往地优雅从容，笑意盈盈。
郭芙点点头，她和妈妈时不时就会谈谈心，说些体己话。
用完饭，趁郭靖还在书房，郭芙径直就去了爹娘的屋子。
站在门口，郭芙闻到了自家妈妈那股香香的味道，清甜又令人心安。
“妈。”她一进屋就扑向黄蓉，两人坐在床沿上，她像只小狗一样不停地拱着妈妈的颈窝。
黄蓉也不拦她，任由她半趴在自己身上。
“你啊，还是跟小时候一样。”黄蓉亲昵地点了点女儿的鼻头。
郭芙嘟嘴，“要是真能长不大，那才好了！我就呆在妈妈身边一辈子。”
黄蓉目光似水，轻抚她鬓角，“芙儿都不问问，妈叫你来是要说什么吗？”
郭芙扑闪着大眼睛，“一定是很重要的事！妈你快跟我讲罢。”
黄蓉闻言，握住了女儿的手，犹豫良久，才轻声道：“妈怕说了，芙儿你会承受不住…”
……
母女俩的谈话比想象中久，耶律齐放下拿书的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已经三更了。
“吱—啦—”门被推开，带进一阵夜里的凉风。
他如往常般替她打来了热水，“娘又给你布置什么难题了？看把我们郭将军愁的。莫非是嫌我这女婿近日不够勤快，要给你换个更听话的？”
半响没人回应，往常郭芙听到这话，多半会嗔他一眼，或顺着话头玩笑几句。
耶律齐侧过身去瞧她，才见她脸色很是难看，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郭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娇嗔或笑意，反而有种莫名的疏离和疲惫。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妈就是问了些家常。累了，我先歇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床榻，和衣而卧，没再管他。
耶律齐脸上的笑容僵住，心中咯噔一下，莫非……岳母她察觉了什么？还告诉了芙妹？他没做好心理准备，猛然感觉头皮发麻。
可他却不敢问，平日里在战场上他敢冲锋、敢杀敌，可这时竟像个懦弱的逃兵。
耶律齐洗漱完，怕吵到她，小心翼翼躺上床榻准备就寝，却见郭芙又坐起身越过他，穿鞋下榻。“怎么了？”他呆呆看着妻子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翻翻找找，最后见她抱起了一床被子。
“齐哥，这几日我夜里总惊醒，怕扰了你休息。我先去隔壁厢房睡几日。”
他从未见过郭芙这种样子，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之物一样，连抬眼看一眼他都嫌脏。“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他话到嘴边，但却心虚地问不出口。
郭芙错开他的视线，“没有，就是最近睡不好，想一个人睡。”说完，便抱着被子转身离开了卧房。
看着空了一半的床榻，耶律齐彻夜难眠。岳母到底跟她说了什么？难道真是那件事？
可若是知晓了，以她的性子，不该如此沉默，早该质问甚至发作才对。
耶律齐夜不能寐，在军营处理公务时也常常走神，几次想开口询问，可每每看到郭芙那冷淡的侧脸，话就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敢问，怕一问，连这表面的平静都维持不住。
……
见妻子连日来胃口不佳，脸色也差，他这日特意托人从城外买了些新鲜的山楂，亲自洗净了端给她，温言道：“芙妹，吃点山楂开开胃吧，你最近吃得实在少了些。”
郭芙正在看一份军报，闻言头也没抬，语气有些不耐烦：“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吃。”
耶律齐耐着性子，从碟子里拿起一颗递到她嘴边，“就尝一颗好不好？我记得你以前可爱吃这个了。”
“我说了不想吃！”郭芙突然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将手中的军报往桌上一扔，却没想失手打翻了那盘山楂…伴随着清脆碎响，两个人都愣住了。
郭芙偏过头不再看他，有些心虚道：“你能不能别总围着这些小事转？我很忙，没空理会这些。”
耶律齐被她突如其来的火气震得一怔，他深吸一口气，试图保持冷静：“芙妹，我只是关心你。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若有心事，不妨说出来，我们是夫妻……”
“夫妻？”郭芙闻言，眼神飘忽不定，但就是不看他。耶律齐每靠近一步，她就马上连退好几步。
“你真的拿我当你的妻子吗？”
这话如同利箭，正中耶律齐心中最虚弱的靶心。他呼吸乱了，声音也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芙妹，我们成婚十年，我自问从未——”
“好了，别总是这副样子…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郭芙不等他说完，就转身往门口去。
她飞快地拉开门，却又顿住，没有回头，“我……我心情不好，出去散散心。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等等！”耶律齐跨步上前想拦住，门却在他面前被重重摔上。
他僵立在紧闭的房门前，听着郭芙急促远去的脚步声，心里的不安混杂着浓浓的焦虑。
他不敢确定，甚至现在也不敢问她到底是怎么了，这一切是否真的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与耶律齐不欢而散后，郭芙便回去简单收拾了行装。次日一早，谁也没知会，只留了封简短的信给父母，便独自骑马离开了襄阳，向南而行。
……
嘉兴城内。
杨过三天前就到了这儿。这得多亏他的雕兄，他等了好久才等到丑雕回终南山，见它油光水滑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在郭府过得太滋润了，但不等他向丑雕索要回信，那好兄弟便嘎嘎叫着，用力扇翅膀把他往南边赶。
他深知雕兄颇具灵性，莫非芙妹就在南边？于是他又向丑雕确认了好几遍，直到丑雕被他问得不再搭理他，他才心情大好起来。
丑雕起身要随他一同而去，却被杨过以“路途遥远，你才刚回来需要好生修养”为由给拦住。不顾雕兄意愿亲热搂抱一番后，杨过随即就向东海之边奔去。
嘉兴的旧石板路上，午后的阳光正好。不似周围人都三五成群，一女子悠哉地独个儿走在青石板的街上，虽不施粉黛，但如出水芙蓉般惹得路人连连回头。一身鹅黄的衫子被照得微微透明，袖口绣的缠枝莲纹随着她的步子一漾一漾的，像是活过来了。
她走着走着，脚下轻快起来，踩着石板上梧桐叶的影子，一跳一跳地避着缝隙，孩子气得很。
眼看那女子要拐弯了，杨过终于从巷口转出，装作匆忙赶路的样子，猛地撞上了她的肩。
郭芙肩膀有些吃痛，神色顿时不虞起来，抬头时却愣住，“是你？”
杨过故作惊讶，独臂负在身后，眉梢一挑：“是我，真是巧了。”
“巧？”郭芙微微蹙眉，“这里是嘉兴，你不是在终南山？”
“此事说来话长，日后再慢慢与你说。”杨过叹了口气，模样颇为无奈，“幸好碰到你了，杨某人如今盘缠花光了，正愁今晚的住处。”
这话半真半假，钱袋确实空了，却是他故意扔的。
郭芙打量他片刻，忽然抿唇一笑：“那你找错人了，我也没钱。”她边说边走，不曾因遇见熟人而停留。
“我的钱袋刚刚救济了灾民。”她说得理所当然，“正要去寻嘉兴的丐帮分舵借宿。”
杨过跟在郭芙身侧，心下懊恼，面上却笑：“那正好同行。不过丐帮糙汉鼾声如雷，怕是要委屈芙妹了。”
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提那些信的事情，杨过表面是个粗糙大男人，实则内心细腻得很，想到自己那堆信的内容，若是要他此时当面和芙妹提起，那他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盯着身旁疾步快走的女子，观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心思一转，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其实我知道有个好去处……老板娘与我相熟，赊账不难。只是房间恐怕只剩一间了。”
这话里的暧昧让他自己都暗自得意，他性子风流，还是改不了想看她脸红的心思。
谁知郭芙抬眼看他，目光清亮，“杨过，你今年三十六了吧。”
“嗯？”
她语气平静，“都不是少年少女了，你还用这种轻浮话逗我，是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是觉得我傻？”
杨过一时语塞，急忙想解释，慌乱中又咬到了舌头，疼得抽气。
又见眼前那娇憨女子平平淡淡道：“况且你既与老板娘相熟，自己去住便是，跟我说干什么？”
杨过扶额遮住半张脸，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但仍不服气地直哼哼。
郭芙轻轻笑出声，绕过了他，那得意的小调像极了小时候恶作剧成功的模样。
杨过脸上在火烧。这女人，在某些事上迟钝得像块木头，偏偏这种时候又敏锐得可怕。
“等等。”他身形一晃，挡在她前面，像一堵墙。
“又怎么了？”郭芙边说边向四处张望，像是怕被谁看见一样。
杨过眼神里闪过丝敏锐，心里按下不表，“走吧，弄点钱。”他看向城南，朝郭芙努努嘴道：“总不能真让我们郭大姑娘去睡丐帮通铺吧。”
郭芙倒无所谓，丝毫不在意道：“我不想去，你自个儿去吧，我只随便歇一宿，明早就回桃花岛。”她边说边不自觉紧了紧身上的小包袱。
杨过摸了摸下巴站在一旁，挑眉打量她：“哦？这是怕姓杨的打劫？”他咧咧嘴，“劫财我没兴趣，不过劫色嘛……”他嘿嘿笑了几声，好一个活灵活现的市井流氓。
郭芙发现他注意力没在自己的包袱上，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这男人，跟牛皮糖一样，必须应付一下，不然便会一直跟着她不放。
“杨过！你再这样胡言乱语，我不理你了！”她一脚踢上他小腿。天，这男人是石头做的吗？踢得她脚疼，她偏不信邪，又用力踢了好几下。
“哎呀！”，眼前的高大男人好像才反应过来，这才顺势跌坐在地，端着那柔弱模样，“芙妹，你这是何必呢，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不要不回家好不好，我知道了，你定是嫌我残废了…”说到这里，更是泫然欲泣的模样。
周围路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更何况在当今的大宋，何曾见过女子当街舍弃夫婿的？
人群逐渐围了上来，甚至有好事者还掉头回来看热闹，见这对“夫妻”辉光相映，模样都是顶顶的好，更是惹得路人越聚越多，大家一传十、十传百。
“唉，世风日下，小姑娘你做人妻子怎能这样呢？”卖菜的大婶率先发出第一句感叹。
随即，油锅炸开了，人群里七嘴八舌起来。
“看到没，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要娶恶婆娘！”中年男人拎着儿子衣领道，结果下一秒就被身后的妻子捏住了耳朵，疼得脸皱成一团。
“非也非也，依小生看能娶这么漂亮的姑娘，受再多的罪也值得了。”白面书生搭话，摇头晃脑。岂料下一秒就收到杨过狠狠剜过去的一眼，吓得连忙摇扇遮脸。
“小姑娘，床头打架床尾和，你不能看你男人残废了就不要他了啊。”
郭芙在周围人的注视和议论下脸蛋直接红透了，她只觉得丢死人了！手不自觉去遮发烫的脸颊。杨过强忍住笑意，仰头看她却只觉得她像熟透的水蜜桃，粉粉糯糯的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起来，你给我起来！”郭芙瞟了几眼喧闹的人群，使劲拍打了杨过几下，但杨过仍然可怜巴巴地一动不动，于是她果断要绕过他，挤出人群。
“芙妹！”杨过速度那叫一个快，直接一扑，他抱住郭芙的腿，不让她走。“你知道的，我自小就没了爹娘，你不要我我就不活了！”
“哇！”周围人一听更来劲儿了，几位大婶直接看不下去了，聚到郭芙身边，把她往杨过那里推。
“丫头，看你年轻，听婶子一句劝，快跟你家男人回家吧。”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挤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瓜子，“喀嚓”“喀嚓”。
“是啊是啊，纵然残废了，但咱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小两口一条心，日子定能越过越好的。”那胖大娘脸上堆着和事佬的笑容道。
“哎…那个戏文里不是也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白发老婆婆佝偻着身子，忍不住感慨。
杨过“嗖”的站起身，打断了老婆婆的话，他颔首向周围人示意，“各位好言相助，杨某感激不尽，只是这是家务事，还是请各位散了吧。”话毕，他微微侧身，帮郭芙挡住了围观人群的视线。
众人见这男子护妻子护得紧，他那小妻子之前盛气凌人，此时竟乖乖站在他身后低头不语，一只手绞着相公身后的衣角不放，看着有几分缠绵……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着就是一对赏心悦目的璧人，这热闹算白看了，这人群逐渐也就四散开来。
等人群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那对“夫妻”依旧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如众人所见，郭芙确实是一直低着头，只不过她可不是什么缠绵悱恻，而是全程在死死掐住杨过的后背不放。
“……芙妹，不如你换个地方掐？我其他地方的手感应该也挺不错的。”他倒是乐意，这手又小又软，掐死他又何妨。
郭芙本想着教训他一下，但听到这话，连忙蹙眉松开手，仿佛有什么脏东西，她还甩了甩手。啊，太恶心了，这人怎么这么没脸没皮！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离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