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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红砖骑士前传 ...

  •   母亲总是会告诫他们的孩子,当心周围,陌生人,坏人,摆在那里静止不动的花瓶,被磨损的墙角,甚至脚下沉默的大地,都有可能伤害到她的孩子。当心,孩子。她总是这样说。
      因此,孩子们虽然贪玩,却多少继承了母亲警惕。最起码我认为我继承到了。尤其是我发现有两个人类小孩连续两天在附近探头探脑。看他们那躲躲闪闪的样子,我在心中拉响了警报。
      但是警报很快停止了。
      警报停止的原因是我现在很忧伤,没有心情管这些身外事,至于忧伤的原因,有两个,第一个原因,我最近记起来,我或许上辈子就是一只狗。
      几周前,主人还没带我回家,我还在那个温暖的充满狗毛和奶汁味道的小窝里,和我的兄弟姐妹奋力练习摔跤时,往事突然涌了上眼前。我一时间呆住了,因为那么多的欢乐,心酸,痛苦,那么多的情绪涌上来,差点把我这副骨骼尚且柔软的躯体挤爆炸。我的兄弟趁机把我撂倒,耀武扬威地离开去挑战下一个对手。
      而我面对幻觉和摔跤失败这样的双重打击,独自消化了好一会,又挤到妈妈身边。她嗅了嗅我,又用舌头为我清理毛发,这让我暂时感觉安心了一些。刚刚的那些在脑内浮现的画面,好像都是摔跤产生的幻觉。旁边的兄弟姐妹又发出了玩耍的邀请,我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投入到玩乐当中。
      是幻觉,练习摔跤时产生的幻觉,我这样想。

      在晚上,人类关闭了灯光入睡,兄弟姐妹也紧挨在一起,把鼻子贴到彼此的背毛上,闭上了眼睛。那些幻觉趁着夜色呼啸而来,只有尚且清醒的我被那些幻觉折磨。兴奋的、悲伤的、焦急的事情挤压得我几欲呕吐,我无法分清现实与幻觉,无法想明白其中的原因,只能痛苦地哀叫起来。母亲苏醒过来,用舌头拼命地安抚我,她以为我受伤了,焦急地检查我的情况,在夜晚中我看到她美丽哀伤的眼睛,急切地注视着我。
      你被什么伤害到了,孩子?是什么?
      我说不出来。这些让我痛苦的事物看不见摸不着,我无法与家人倾诉。
      我安静了下来,拱到母亲的胸口。一个噩梦妈妈,没事的。
      我被买走的那一天很快到来,那天下午我正紧贴在妈妈身边。那一阵,唯有在她的身边,那些幻觉不敢前来,这是一块庄严的领地,她是女王,而我受她的庇佑。不妙的是,人类的视线巡视了每一只小狗后,停在了我身上。
      “这只看起来很老成。”
      “那可不是。”
      那可不是,我现在幼小的身体里有苍老的灵魂,那些幻觉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完整的剧情,在幻觉中我是一只威风凛凛的大狗,经历了许多波折,换了几位主人。他们在谈论我老成的前一晚,剧情已经发展到了,主人搂着我说希望我下辈子投胎成人做他的孩子。
      看来是让你失望了,人。

      我重新趴在地面上,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用鼻子叹了口气。我又想通了,小孩子想偷看就偷看吧,哪怕他们想偷走我,也无所谓,因为他们根本办不到,一条绳子把我拴在了人类妈妈工作的店门口,人类妈妈开了一家给人类修剪毛毛的店,而我呢,就被一根绳子拴在店外的一根消防栓上,绳子所能到达的地方都是我的领地,这片领土铺满了红色的石砖。我是这里的守护者,红砖骑士。
      不过孩子们有什么恶意呢,很多时候他们蹲在我身边,伸手想要摸摸我和他们不一样的脑袋,摸吧,我会配合着眯起眼睛,为什么不可以呢?更何况他的父母在旁边监视着。
      一般情况下我愿意和这些小人玩上一玩,我很会把握玩闹的分寸,我的人类妈妈,对此非常满意,但我刚刚说过了,我的心情有点忧郁,这就不得不提到第二个原因。比起第一个比较虚幻的原因,我很清楚第二个原因必须速速解决,迫在眉睫——我的项圈有点紧。
      这个项圈是我的第一份礼物,我是坐在后备箱里来到这个家的,后备箱一打开,人类爸爸一手把我抱起来,一手把项圈给我套上,等我再次四爪落地时,一根长长的绳索就从项圈那里延伸出来,伴随在我左右了。它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伴随我的时间比妈妈(真的妈妈),比兄弟姐妹,比新家里的人类都要长久。如今它变紧了,我不忍心责备它,我想这是我的原因,好多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停下来说:“呀,这小狗长得真快。”或许我得少吃两口饭,省得我的好朋友遭到责备。
      其他人也会说:“这狗还是小的时候可爱。”我听了更加气馁,美味的午饭变成了敌人,可惜到了吃饭的时间,胃会代替我的脑子和四肢促使我行动,没什么好说的,我承认我好像有点反应迟钝,等反应过来,我已经吃完了(有时候吃的过程中就反应过来了,但是做事不能中途放弃)。没办法,只能下次再说了。
      说回项圈的问题,这是我亟待解决的烦恼,可是妈妈很忙,哥哥姐姐回家后和我玩了一会,完全没明白到我的示意,爸爸也没看到。我只好趴在店外的红砖地上等待,等到天很黑,店外的人变多,又变少,妈妈终于关闭了店里的灯,来到我身边蹲下,哥哥姐姐也背着书包走了出来,等待妈妈解开我的绳子,我知道这是要回家了。我试图用打滚的方式让妈妈注意到项圈的问题,可是我的毛毛有点长,把项圈盖住了,好在人类妈妈很聪明,在我喘息的时候,她说:“咦,小狗怎么喘气这么费劲?”
      我期待地站起来,呼哧呼哧地喘息着,过紧的项圈让我从喉咙到胸腔都闷闷地发痛。她伸手拍了拍我,又把手收了回去,一笑说:“玩去吧。”
      绳子被解开了,他们期待着看向我,让我自己去奔跑,摆脱掉被拘束了一天后的苦闷与无聊,这是固定环节。可是被解开的是绳子,不是项圈。我仰躺在地面上,摆动四肢,努力把脖子露出来。他们站在我周围,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爸爸过来了,他把车停下,车灯照着这边,他们都把目光转向他。
      “怎么了?”他说。
      “小狗撒欢呢。”妈妈回答。
      “这懒狗,怎么跟被电了一样。”爸爸说,吹了一个口哨。
      我没有回应他,爸爸点评道:“果然是懒狗!回家吧!”
      天哪!项圈!项圈!我围着他们用力鼓动着胸腔喊叫,项圈啊!我的意思是项圈!禁锢我呼吸的项圈!他们看着我着急蹦跳的样子,一起鼓起掌来,面带微笑称赞我:“好小狗!跳得这么高!好小狗!”

      当晚,我无法安然入睡。
      因为呼吸不畅憋醒了两次,我起来喝了一点水。没有意识到项圈变紧的时候,生活一切如常,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后,它就一直困扰着我,挥之不去!是我太细心了吗?总是不能抛弃这个问题?我想,是我太迟钝了,太晚意识到问题的存在。最后我不得不伸出舌头来喘气,这样时间一长舌头又会难受,我不得不再次起来喝水。
      我从窝里爬出来,忧郁地喝水,身后的灯一亮,哥哥揉着眼睛站在我身后,他或许也要喝水,我知道他睡觉的时候有点口呼吸。
      “你怎么了小狗?”他看了看我的水碗,又看向我。
      水还有很多,睡前他给我添满的。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忧愁。
      “小狗。”姐姐也揉着眼睛出现了。我们三个在客厅面面相觑,人类的钟表稳重地嘀嗒嘀嗒运行,姐姐又问:“小狗怎么不睡觉?”
      我轻轻哼唧了一声,有苦说不出。
      哥哥说:“小狗起来喝水。”
      “我也要喝水。”姐姐走过来摸了摸我,“快睡吧,小狗。”
      好吧。我尽量。

      事情没有解决,我趴在红砖地用这个用了不到两个月,还被幻觉所困扰的脑子努力思考办法。一阵风吹过来,有隔壁水果店的味道,再隔壁的包子,再隔壁的披萨,再隔壁的……那两双贼兮兮的眼睛又看过来了,偷偷地。
      如果我没记错,他们曾经光顾过我的红砖领地,我也热烈地欢迎了他们。我们玩了一会,其中一个肉松味的小孩临走前一步三回头地望向我,非常不舍,显然他期盼着下一次的相聚,可是为什么,现在他和那个橙子味的朋友躲在角落里,只是偷偷地看着,不肯前来?
      我也伸长了脖子看过去,他们躲在花墙下,那里有一簇味很大的蔷薇,躲在那里恐怕鼻子很不好受,我想提醒他们,可肉松和橙子一见我撒腿就跑了。
      奇怪的人类。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中午,气温达到了一天中最适合睡觉的热度,这种温度会让你的身体自动开始睡觉,狗是这样的,人也一样,没有人来修剪毛毛,妈妈在店里休息。我所在的位置刚好可以晒到太阳,慢慢地我的眼睛要合上了。
      肉松和橙子的味道飘了过来。
      随后是两双鞋子轻轻地靠过来。来玩吧,虽然我有点困,但为什么这样小心翼翼?
      一片黑暗当头笼罩了下来,我闻到了,这是一个垃圾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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