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岁枯荣》绿豆红

182、天高海壮阔，任鸟高飞旋 第180章

　　谢庭松嚼了嚼口中食物，咽了下去。

　　“说是书院中少了几个学生。可是以往也有不爱听夫子讲学的人偷跑出去玩儿，没几天就自己回来了。这次……许是少的人多了些，夫子们心里没底，才给大家放了假吧。”

　　话刚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蓦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劲吗？”月姝问道。

　　谢庭松蹙紧眉头，啪一声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不对，乐乐从来都不逃课的！他那日说，要下山给他妹妹买点儿玩具带回去，之后我便再没有见过他了。”

　　她忽然急躁起来，“娘亲，姨娘！乐乐会不会出事啊？我原以为他先一步回家了，还生他气来着！可是，他若是提前回家，应该会跟我说一声才对的。”

　　“你先别着急，说不定他这会儿已经到家了，说不定没事儿呢。”月姝安慰道，“乐乐是你信里提过的好朋友吧，他不是一个很机灵的小孩儿吗？你要相信，他会保护好自己的。”

　　杨钰枝笑了笑，掩饰她心中慌张，“对呀，你方才还说‘真真假假，说不准’呢，这会儿怎得乱了分寸了？赋烽书院的夫子们也会多加操心的，松儿不必着急。”

　　话虽如此说，但是杨钰枝心中全然未定。

　　她知道她这个女儿向来聪慧，虽调皮了些，但遇上事儿的时候，总是比同龄人更加成熟稳重些。

　　松儿既然这样说，肯定是因为她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是，杨钰枝不能让松儿跑去冒险，不管赋烽书院发生了什么事，谢庭松现在平安回来了就好。

　　“赋烽书院……”久未出声的李拾虞喃喃念道。

　　这名字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她却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

　　“哦，是一座位于赋烽山山麓的书院，很有名气。赋烽山距此六七百里路，若不是书院有名气，我们也不会让松儿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杨钰枝道。

　　“赋烽山……”李拾虞心生疑惑，“可是赋安县的那个赋烽山？”

　　谢庭松乖巧答道：“山脚是有一个赋烽镇来着，至于有没有赋安县，我就不知道了。”

　　“夫子说，山下的人越来越少了。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好像是有一个县来着。”冷雁心拖长了声音，补充道。

　　见李拾虞好奇，月姝关心问道：“李姑娘可是去过此处？”

　　“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知是否是同一座赋烽山，想必故人皆已不在了。”李拾虞淡淡笑了笑，低头吃饭。

　　杨钰枝想了想，“待用完饭后，我让云芳将地图找给你。李姑娘可比照着瞧瞧，看可是你知道的那座山。”

　　“夫人不必麻烦了。”李拾虞轻轻摇了摇头，“是与不是都无妨，我亦无意回去。”

　　谢庭松仍然放心不下她的同窗，她看向杨钰枝，恳求道：“娘亲，明日可否传一封信给夫子，打听打听乐乐的下落？他若是已平安到家，那便最好了~”

　　“好~”杨钰枝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娘明日一早就写信。”

　　许是慢慢习惯了李拾虞的存在，谢庭柏和冷雁心很快就放松下来，跟谢庭松叽里咕噜闲聊玩闹。

　　席间气氛渐渐缓和了些，还多了几声童稚笑声。

　　而李拾虞的心被拽回四百年前的赋烽山，久久不能脱离。

　　晚饭过后，李拾虞倚靠在檐下廊柱上，独自一人望着夜空中的明亮星月。

　　月姝前来找她，已经走到房门前了，李拾虞都没有留意到她来了。

　　几声敲门声响起，李拾虞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匆匆收拾心情，转身看向月姝时，嘴角已经扬起了浅淡的笑，“月夫人。”

　　月姝走近李拾虞，“叫我月姝吧。月夫人显得太生分了。”

　　她把一份卷好的地图递给李拾虞，“姐姐让我把这个给你，你可以看看那是否是你所熟知的那座山。”

　　李拾虞看向月姝递过来的羊皮地图，犹豫要不要接下。

　　月姝也不催她，只是陪在她身边，等她想个明白。

　　赋烽山……

　　李拾虞在心中默默念过这个名字，她鬼使神差般伸出手，接下了月姝送来的礼物。

　　“多谢。”

　　李拾虞拿在手中，并未立即展开。

　　“你以前……去过很多地方吗？”月姝看向她深邃的眼眸，好奇问道。

　　“嗯，算是吧。”李拾虞如实道，“南北西东，各有一番景色。”

　　月姝感慨道：“真好啊……我打从记事起，就待在天香楼了。都说曦明富贵繁华，是天下人皆向往的地方。可是，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只觉得无趣。”

　　她张开双臂，感受夜风吹过的轻柔。

　　“能够游历山川大江，一定是一件很惬意的事。”

　　李拾虞迈步走下台阶，缓慢走向院中，而月姝并不着急回去，便跟了过来，随她一同散步。

　　“若是府中事务井井有条，诸事顺遂，你可愿尝试离开曦明？”李拾虞随口问道，“在这之外，你最想去哪里？”

　　“……”月姝仔细想了想，“可我从未离开过。不知道外面会是怎样一番天地……再说了，倘若我就此离开，那姐姐和松儿该怎么办？一想到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们，我就感到万分难过。”

　　李拾虞牵起唇角，淡淡笑道：“天地之大，自然处处都有通途。曾经我也被困在四面高墙中，想要出去，却又怕外面是更坏的境遇。可当真踏上路程后，便会觉得预想中的艰难与坎坷，也不过如此。”

　　她转了个身，看向院中亮灯的地方，“更何况，你可往南行，自然也可向北归。只要心中有牵挂，你想回来，只管回来便是了。我虽是头一回见松儿，但是我能感受得到，她很喜欢你。当然便没有你想回来，她们却不愿见你的道理。”

　　月姝有些雀跃，亦有些忐忑。

　　“拾虞，你觉得……我有那个本事吗？”她垂下眸，手指绞着衣袖的布料，等待一个“审判”她的回答。

　　李拾虞回头看向她，很是惊讶。

　　“月姝姑娘是京中最善舞的女子，八年前一舞成名，《春上枝头》更是人尽皆知。缘何至于今日，会作此问呢？”

　　李拾虞抬手覆上月姝纠结的指尖，掌心的温热逐渐驱散她指尖寒凉。

　　月姝缓缓抬起眼睛，望向李拾虞的目光难掩委屈。

　　“只是……只是……”她言语哽咽，“世人向来不待见青楼女子，楼里的妈妈也常常说，我们就算到了外面，也没有谋生的能耐……”

　　“月姝！”李拾虞攥紧她的手，“在楼中，你能一舞动京城，在楼外，你自然也能走出一条属于你的路。若是那些声音吵得恼人，便不必去听。你只管向内倾听，只听你自己的声音。”

　　“我……”月姝仍摇摆不定，“你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李拾虞无奈地笑了笑，“当然。你觉得你哪里不可以吗？”

　　月姝竟当真仔细思索起来，她找出她可能会遇到的困难，随即又被她想出来的绝妙法子解决掉。

　　“不如这样，先从曦明开始。”李拾虞的眼睛亮了起来，“曦明如此之大，总有你还没去过的地方。就把曦明当作远方，先‘游历’这座都城。”

　　从未想过还可以这样，月姝蓦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有道理！”她笑着抹掉眼尾泪珠，“先从曦明开始！”

　　两人在院中散步缓行，不知不觉已近子时。

　　月姝站在台阶上，目光极尽温柔。

　　“我很高兴，今夜能与你交心深谈。若是能早些认识你，就更好了。”

　　李拾虞笑道：“如今也不晚。”

　　接着，她忽而想到谢嘉安，“关于谢大人的事，我深感遗憾。可是孩童大多聪慧敏感，定然无法长久隐瞒下去。”

　　大人私想着要为孩子好，却并没有问过，孩子的心里是如何想的。

　　月姝长舒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是啊，总要让她知道的……待到时机合适，再与松儿讲。”

　　夜空星星闪烁，启明星会为远行的旅人指引方向。

　　次日，李拾虞一早便与杨钰枝和月姝辞别，赶回柳如烟家中。

　　她翻墙进到院子里时，正巧撞上星柔从屋里开门出来。

　　李拾虞站稳身子，尴尬地轻拍了拍手上泥土。

　　“呵呵呵……怕吵了你们睡觉。”

　　翻墙翻习惯了，一时忘了从正门进来。

　　她可不想让星柔觉得她学不会稳重……

　　“你回来啦！”星柔跑过来，挽上李拾虞的臂弯，“我昨夜等了好久呢，看你一直没回来，想着应该是在谢府住下了。她家这么难解决吗？”

　　李拾虞将昨晚的事情简单跟星柔说了说，着重提到了赋烽书院的蹊跷。

　　星柔呆呆地听着，最后难以置信地问道：“你和月姝聊到了子时啊？”

　　“嗯？”李拾虞疑惑地歪过头，没想到星柔的重点在这里。

　　“哼哼~”星柔阴阳怪气道，“怪不得不让我和倚江跟去呢，原来是她另有打算！我都没有跟你聊到子时半夜呢！”

　　李拾虞不禁轻笑出声，“说什么呢？你不是随时都可以跟我聊吗？”

　　正说着，沈潜也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回来啦？”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语气中透露出些许担忧，“也不知道世渊那边怎么样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星柔问道：“对啊，你不是说，他十天半个月的就能回来了吗？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就是说呢……”沈潜挠了挠太阳穴，“也不见他传个音信，是太忙了吗？”

　　“没有音信，说不定就是最好的音信。”李拾虞感到她体内那股充沛的灵力仍在缓慢流动，“他应是无碍的。”

　　沈潜在院中焦躁踱步，心中愈发定不下来。

　　李拾虞将随身带着的地图递给星柔，对她俩说道：“在曦明待的时日够久了，咱们该换个地方了。”

　　柳如烟恰巧来院中打水梳洗，闻言，他快走两步，心急问道：“阿虞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