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离原上岁枯荣》绿豆红

170、假意探真情，席间闻噩耗 第168章

　　整装梳洗后，众人跟着柳如烟，去往他提到的那家味道不错的酒楼。

　　远远的，店小二与李拾虞目光相接后，便热情地迎了上来。

　　“客官几位呀？来，里边儿请，里边儿请！”店小二挑了一张足够大的圆桌，用抹布打了打椅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将茶杯中倒满水，一一招呼过去。

　　“客官吃点儿什么？咱家各色菜肴都有，尤其是新开坛的风荷酿，最是一绝，强烈推荐呐！”她抬眼又扫了一圈，再次看到柳如烟时，这才忽然认了出来，“这位公子是常客，自然知道奴家所言非虚了~”

　　“只管上些时令的菜，还有楼中招牌，再来一坛风荷酿，多谢。”柳如烟道。

　　“公子客气了~”店小二摆了摆手，转身利落离去，“诸位稍等，片刻便来~”

　　因李拾虞一行人来得稍晚一些，大多客人已经吃过了饭，这酒楼中便清净了许多。

　　此处酒楼名叫富客楼，名字很是吉利。

　　酒楼位于街角，行人往来众多，是做生意的绝佳好位置。

　　窗外行人络绎不绝，李拾虞不免好奇，她们这些人是要往哪里去，又要做什么事呢？

　　在孤身游于人世间的数百年里，李拾虞常常以这般好奇思索，消磨时日。

　　沈潜闲来无事，一手托腮，一手用指尖轻轻轮流敲打桌面。

　　他想起大家都换上了柳如烟买来的新衣，愈发好奇柳如烟的身份。

　　沈潜在桌下轻轻踢了苍济一脚，给了他一个信号。

　　随后，他放下手臂，倾身靠近右手边的柳如烟几分。

　　“柳公子，你今年贵庚啊？在这曦明住了多久？一年能赚多少银钱？我见你的住所并无他人，你可有家室啊？”沈潜一口气问了许多话，然后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等待柳如烟回答。

　　柳如烟微怔一瞬，很快便勾起唇角，扬起笑容。

　　“在下今年二十有三，来曦明已经十年了。起初赚得少些，勉强只够果腹，而如今好了许多，已不愁吃穿，还能存下不少积蓄了。至于家室，柳某常年痴迷琴音，并未娶妻。”柳如烟面带浅笑，“不知沈公子为何如此问，有何用意呢？”

　　“没什么，就是单纯好奇嘛。”沈潜佯装随意道，“只是看你似乎对我们阿虞有些意思，我总要代她打听打听，免得她被来路不明的人诓骗才是。”

　　李拾虞与柳如烟恰巧挨着坐，她一口茶卡在喉间，差点儿喷出来。

　　沈潜在胡说些什么？

　　李拾虞猛烈地咳了几声，面颊不由得泛红。

　　星柔急忙抚上李拾虞的后背，帮她顺气。

　　苍济没有出声，他悄声盯着李拾虞，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而王瑛东坐在星柔身边，似是早就看出了这些年轻人之间的隐秘心意一般，只是浅笑着看着眼前几人，并不觉得惊讶。

　　“倚江！你瞎说什么呢？”李拾虞嗔怪道，“人柳公子好心收留咱们过夜，你怎得张嘴便胡说？很是冒犯！”

　　沈潜并无愧疚之意。

　　李拾虞转而对柳如烟说道：“抱歉，柳公子。倚江他这两日头脑坏了，神思不清。你不要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还望莫要给你造成困扰……”

　　“无碍，无碍。”柳如烟仍是一副带笑模样，“沈公子说得有理。大家相识不久，总要打听清楚才好。不过单凭柳某一面之词，不知是否足以取信于沈公子？倘若沈公子不放心，还可托旁人打听。柳某虽地位低贱，但向来洁身自好，于男女私情一事，更是慎之又慎。柳某问心无愧，自然不会觉得冒犯。”

　　柳如烟的这一段话，星柔听着不太对劲。

　　她停下帮李拾虞顺气的手，越过李拾虞，问道：“十六这样说的意思是？”

　　“呵……”柳如烟轻笑一声，引来窗外一阵清凉轻柔风，“柳如烟的意思是，我的确心悦阿虞。若能讨得阿虞些许欢心，便是我最大的喜事了。”

　　李拾虞原以为沈潜在胡闹，怎得柳如烟也跟着一起胡说？

　　她强压下眼底震惊，难以置信地望向柳如烟。

　　一旁，星柔对上沈潜“果不其然”的目光，不由得眼瞳颤动。

　　她看看李拾虞，看看柳如烟，又看看苍济，心中缠成一团乱麻。

　　苍济端起茶杯，送到唇边，却并未入口。

　　恰在此时，店小二抱着一坛风荷酿稳步走来。

　　“客官久等了，饭菜马上就好。”她留意到这桌上气氛微妙，放下酒坛后，便再次匆匆离开了。

　　酒香四溢，李拾虞忽地想到了绝妙的应对之法。

　　“哈哈……”她故作豪放地笑了笑，“大家有缘相识，确为一件美事！我也心悦诸位，哈哈哈哈……来，咱们干一碗！”

　　李拾虞自以为这是最自然的回应，不敢去想太多。

　　好在柳如烟并未多说什么，他站起身，接过李拾虞手中酒坛，浅笑着倒酒。

　　李拾虞又“呵呵”笑了两声，然后猝然飞过去一个眼刀，扎在沈潜身上。

　　沈潜心虚地移开目光，继续暗自琢磨柳如烟这个人。

　　不一会儿，饭菜便上齐了。

　　李拾虞对吃的东西要求不高，能够吃饱就行，要是再多些滋味，那自然是更好的。

　　没想到，这一桌饭菜，竟全都是她吃得惯的口味。

　　仔细想来，似乎与当年金乌城的味道没多少差别。

　　一心扑在美食上，李拾虞便将方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

　　就在李拾虞一口咬开水晶圆子，美滋滋品尝其中甜蜜馅料时，楼里又来了三位客人。

　　其中两人模样与曦明的人有些不同，而另一人看上去则像是中原的人。

　　他们虽穿得较为朴素，但身上携带的包裹不小。

　　随之而来的，还有罕见的香料味道。

　　想来，是从西边来的商人。

　　店小二热情招待过后，那三人等上菜的时候，才勉强放松了几分。

　　“唉！千里迢迢来这一趟，想着能够大赚一笔！谁能想到呢？撞上了这档子事儿！”一人忿忿说道。

　　另一人点头认同，“就是说呢！来之前，以为西落夜能与大卫交好，咱们的香料也好卖一些。现在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这些东西不给卖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而那看起来像是中原人的男子思索片刻，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两位兄台既然来了，那兄弟必然不能让你们赔本儿回去啊！虽说这些朝廷批准的铺子不收了，但是还有一个地方，是来者不拒的！”

　　“你是说？”那两人齐齐好奇。

　　“鬼市！”中原男子悄声咬牙道。

　　“什么？”那两人纷纷摇头，“这可不行啊！能立马出手，当然是好的，但是若被大卫朝廷的人查到，以后便不能再与大卫往来贸易了！这样做的风险太大了，我们承受不住！”

　　中原男人叹了一口气，“怕什么？向来盯鬼市盯得最紧的，就是谢嘉安和段知年那俩了。段知年早就死了，他管不着！至于那谢嘉安，方才千灯卫不是收尸去了吗？那便更加不用担心了！要我说啊……”

　　李拾虞没有心思再听他们后面的盘算，她耳边不停回荡的，就是那一句“千灯卫不是收尸去了吗？”

　　千灯卫？收尸？

　　给谢嘉安收尸？

　　他昨夜不还好好儿的吗？

　　李拾虞嘴里鸡腿还未啃完，两只耳朵倒是结结实实地竖了起来。

　　她抬眼对上苍济的目光，见他轻轻点了点头，便知道自己并未听错。

　　李拾虞立即垂眸细算，感知到荒宅那里已不见银朱她们三个的身影，而隔壁的谢府鸡飞狗跳，俨然乱成了一锅粥。

　　“出事了。”她丢下三个字，起身欲走。

　　没等转身离席，李拾虞又转了回来，叮嘱沈潜道：“倚江，记得结账！吃饱后，到谢府来找我！”

　　她盯着桌上还有大半未动的热菜，呆住一瞬。

　　刚好柳如烟面前的那盘点心，下面是用荷叶垫着的，李拾虞便抽出一张荷叶，将方便携带的吃食大致装了一些。

　　随后，她嘴里又叼了一根鸡腿，夺门而出，疾驰离去。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苍济也跟着出了门。

　　星柔看着她碗中没吃完的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柳如烟最早反应过来，他将面前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先吃饭吧，吃饱了好去帮忙。自然，柳某做东，沈公子不必破费。”

　　听见身后那桌商人未了的闲谈，沈潜和星柔也都明白了。

　　王瑛东身为人族，于耳力上，生来便比不上妖族。

　　她还不知出了何事，一脸茫然。

　　“帮什么忙？可有我能帮得上的地方？”

　　如今，段知年已去，孩子安然待在母家，王瑛东孤身一人回来曦明时，便已做好了诸多准备。

　　若是能做一点点事，帮一点点忙，报一点点仇，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人生路本就崎岖苦痛，能够圆满心愿，便算是多了些甜头。

　　“夫人是重要的人证，不可有半分闪失。”柳如烟温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夫人切记，要躲避危险，留得性命。”

　　王瑛东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她知道这背后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

　　不管怎么说，眼前这几人暂时不会害她，她先与她们站在一处，应是明智的。

　　曦明城大，行人众多。

　　一路上，李拾虞一边躲避往来行人，一边暗中驱动她留在荒宅里的纸青燕，让它们成为她可移动的眼睛和耳朵。

　　昨夜，银朱、陆玄宁与燃冰躲到荒宅里时，时辰已经不早了。

　　而魔族虽不至于丝毫见不得太阳，但却是普遍不喜的。

　　她们三人要么在谁家宅中兴风作浪，要么藏到了另一处僻静又遮阳的地方。

　　好在，城中百姓还可安然无虞。

　　李拾虞将最后一口鸡腿肉吞入腹中，继而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