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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血溅楼中堂,烟笼台下客 第153章 ...
那两道身影迅猛坠地之后,自身下往外流淌出殷红、浓稠的液体,空气中瞬间弥漫上浓重的血腥味。
站得离圆台最近的一名女子率先反应过来,惊恐地失声尖叫起来。
一时间,台下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如一碗冷水泼入滚烫的油锅中,楼内霎时沸腾起来。
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四下逃窜,全都慌了神。
此时,轻抚古琴的柳如烟才缓缓收回手,故作惊慌地捂住嘴,抱起琴,接连后退。
还未能落回地面的空中伶人们,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荡来荡去。
尤三娘急忙站出来,举起大喇叭花,扬声喊道:“大家不要惊慌,这是我们丰鼎楼的最新戏法,稍后便会有一个大大的惊喜,各位敬请期待!不要惊慌,不要拥挤!”
然而,方才那一幕着实太过震撼,没有人相信尤三娘的话,都只顾着拼命往外跑。
走廊之上,有人慌忙躲回雅间内,有人仍怀有好奇,探头向下看去。
沈潜分明闻到了血腥味道,却还是愿意相信尤三娘的话。
“当真是戏法?”他看了看一楼大堂内的乱象,又转头看向苍济和李拾虞,“这戏法也太真了,还有气味呢……”
“……”李拾虞沉默一瞬,严肃道,“出事了。”
那两道身影落下的地方,围了几个异域模样和装扮的人,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星柔和蕊儿、阿柴原本聊得正开心,事发突然,这会儿忽地慌了神,三个人一齐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眼见五楼的人转身下了楼,李拾虞让沈潜将星柔她们带回雅间,她与苍济打算一同下楼去。
“好。”沈潜用力点了点头,带星柔她们往回走。
不及一盏茶的工夫,楼下看客已经散了大半,只剩十来个胆子大的,躲在柱子后面,悄悄窥视。
李拾虞和苍济下楼来时,那几位异邦客人刚走下楼梯,快步来到圆台下。
尤三娘强装镇定,方才那一套托辞却再也说不出口。
大堂内的血腥味愈发浓重,织有牡丹花纹的毯子上,两人一躺一趴,皆大睁着眼睛,鲜血缓缓往外流。
一人身着异域服饰,明显与楼上下来的那五人是一起的。
而另一人,李拾虞她们入楼时才刚见过。
正是那喝多了的登徒浪荡子——小二口中的“段大爷”。
眼前之景如此,只要不是傻子,都不会信这是戏法。
只是,他不是被周老三扶着上了南楼吗?
怎会又来了这主楼?
那几人围在一起,用熟练却口音奇怪的官话说道:“刺客是哪里人?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们声音不大不小地讨论着,对“同伴”的死似乎没什么悲痛和愤怒,只是想要找出此事发生的真相。
除了他们讨论的声音,这大堂内便只剩颤巍巍的哆嗦声。
柳如烟抱着他的古琴,一副受到了惊吓的可怜样子,躲在嵌了玉石的华贵屏风后,露出半个身子,时不时看向那两具尸身。
不多时,有一惊慌逃出去的客人带着官兵进了楼,抬手指了一下大堂后,又慌忙跑了出去。
“发生何事?”领头那人声如洪钟,蓦然一喊,楼内霎时传来阵阵回响。
他大手一挥,紧随其后的铠甲立即散开,将楼内众人重重包围,不让任何人进出。
一身形矮瘦、眼尾眯起皱纹的异邦人迎上前去,朝领头官拱手行了个见面礼。
他操着怪异口音说道:“韩统领,我国有意与贵朝交好,特派我等前来,欲结两国长久邦交。皇帝说要用全天下最好的酒楼招待我们,这就是你们的招待吗?”
“纥罗王子是大王最疼爱的小儿子,如今在贵朝都城丢了性命,我西落夜虽不如大卫朝地广人多,但我等定要讨个说法!”另一又高又胖的人忿忿说道。
“韩延之,皇帝让你这禁军统领护送我等,着你确保我们的安全。出了这般事,你难逃干系!”一蓄了满脸络腮胡的异邦人猛地甩袖,用鼻孔看向韩延之。
几人叽叽喳喳吵闹着要讨个说法,韩延之瞪着眼睛,严肃地扫过在场所有人,又抬头望向楼顶,不置一词。
“韩延之!别以为不说话就可以糊弄过去!这刺客分明是你们大卫的官员!今早离开御花园时,我见过他!”矮瘦那人伸手指向台上。
尤三娘吓了一跳,猛地缩了下身子,又把柳如烟往屏风里推了推。
韩延之攥了攥手中佩剑,身上铠甲发出金属磨蹭的刺耳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吵闹。
“封锁现场!在场所有人,依次带来问话。”他厉声说道。
高胖那人上前一步,不屑道:“事实就摆在面前,还有什么好问的?这分明就是你大卫朝看不起我们偏远小国,纵容官员行凶挑衅!韩延之,你此举定是为了另寻它法,为刺客脱罪!”
韩延之比那人矮了半个头,两人面对面站着,他却全然不输气势。
他缓慢抬起眼皮,望了那人一眼,“覃大人,你如此着急盖棺定论,对你可有好处?”
那人立即怒目圆睁,瞪向韩延之,“你说什么?”
“千灯卫查案!凡不配合者,意图扰乱者,一律押入大牢!”韩延之大喝一声,将腰间令牌亮给众人。
闻言,李拾虞和苍济皆挑了下眉,两人仔细盯着韩延之手中令牌,又转头看向彼此。
“千灯卫?”李拾虞盯着苍济的眼睛。
“听上去是的,看上去,也是的。”苍济眨了下眼,目光转向令牌,又转回来。
她二人只用眼神交流,并未发出声音。
然而,她们过于镇静如常的神情,还是招来了韩延之的注意。
韩延之越过眼前众人,一步一晃,来到李拾虞和苍济身旁。
“两位,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今日为何来此?”他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猛呵一声,“如实招来!” ”
李拾虞立即笑弯了眼睛,“官爷,这里是酒楼,我们来此,自然是要吃饭喝酒的。”
苍济默默点了点头。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韩延之一字一顿,重复问道。
“在下苍济,苍世渊。”苍济用扇柄轻点了下李拾虞的肩膀,“这位是李拾虞。我兄妹二人自芒城而来,听闻都城繁华富贵,一来,寻一房远亲,二来,长长见识。”
“表兄妹?”韩延之眯了下眼睛,质问道,“小地方来的人,见到杀人现场,竟丝毫不觉得害怕?”
他话音未落时,李拾虞便立即换上一副可怜模样,颤抖着手,扶住苍济的臂弯。
“官爷说笑了,哪能不怕呢?小女子都被吓懵了!一时呆傻,腿脚发软,连路都走不了,这才没来得及躲起来呢~”
从未见过李拾虞这般模样,也并未听过她此种声音,苍济不禁将眉头蹙得更紧,攥着扇骨的手逐渐用力,指节都已泛白。
李拾虞藏在袖中的手指偷偷捏上苍济的小臂,转着拧了下。
疼痛随即传至心尖,苍济匆忙闭上眼睛,湿润了眼角。
“是啊,官爷,说不害怕,那都是强装的。”一行清泪自眼尾滑落,苍济再睁开眼时,已经红了眼眶。
李拾虞的手劲儿,实在是大……
韩延之并不完全相信她二人说的话,但此时此刻,眼前这两人又像是真的受到了惊吓,特别是苍济,明显都已经哭了。
身后嘈杂声渐起,韩延之没再纠缠,朝外挥了挥手,“回你们房间去,听候传唤。”
“好嘞,官爷,我们一定老老实实的!”
李拾虞用手背拭去眼尾不存在的眼泪,扯着苍济转过身,两人拖着“发麻”的腿脚,一步一瘸地上楼去。
韩延之转身回来,发现覃山茂正试图接近尸体,他立即呵斥阻止,快步走上前。
“你要做什么?来人!将几位大人请入雅间,免得地上的血脏了大人们的衣衫!”
西落夜的人,为何鬼鬼祟祟,试图接近尸身?
“韩统领,你怎得如此大惊小怪?不让我们靠近尸体,莫不是当真心中有鬼?”那人掸了掸身上灰尘,慢悠悠说道。
韩延之深呼一口气,学他的样子缓缓说道:“覃大人,一再出言不逊,几番挑衅,可见心中有鬼的另有其人。莫非,有人想要阻拦千灯卫查案,为真正的凶手隐瞒?”
“你!”
那几名异邦人上前阻拦,让他少说两句。
韩延之唤来店小二,“在二楼腾一间空房出来,本统领要问话。”
店小二点头哈腰,急匆匆跑去忙活。
他借机瞥了一眼台上,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今儿个,原应该是楼里最热闹的日子,怎得就出了这档子事呢?
店小二跑上来时,李拾虞和苍济互相搀扶着,才刚刚迈过最后一阶楼梯,踏上二楼走廊的木板。
她二人转过身时,悄悄看向一楼大堂。
韩延之站在高台之上,仔细观察那两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身。
他蹲下身,左看右看,又瞧过此处距最高楼层之间的雕花栏杆,若有所思。
随即,韩延之留意到藏在屏风后的尤三娘和柳如烟,唤她二人先行接受问讯。
而李拾虞未曾留意到,在她和苍济转身上楼之后,柳如烟抬起眼皮,目光紧紧追随上她。
经此一场意外之事,楼内如凛冬时一般寂静,而楼外仍喧嚣热闹,里外全然是两处天地。
楼梯上,李拾虞歪头看向苍济,“诶!你为何说我们是兄妹啊?”
苍济盯着脚下,回道:“那应该说什么?我如此年轻俊朗,若说你我是叔侄,还需与他多解释几句。”
“哈哈哈哈……”李拾虞不禁笑了起来。
苍济顿住脚步,偏过头去,对上李拾虞的目光。
“笑什么?”他微眯双眼,眸中透出一丝危险。
李拾虞立即收起玩笑姿态,故作严肃,“没什么,没什么。”
“哼……”苍济继续迈步,悄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笑吧,今日,不与你计较。”
“哎呀,我真没笑你。”李拾虞苍白解释,“世叔年轻又貌美,纵然与我兄妹相称,那外人也是挑不出来毛病的。”
只不过,李拾虞愈是解释,苍济的面色就愈是难看。
“对了,你还未曾说过呢,你如今到底几岁了?”李拾虞忽然想起此事,便顺口问了一嘴。
苍济淡淡说道:“不记得了。”
说罢,他悄然加快了脚步,将李拾虞落在身后。
李拾虞急忙跟上,越发来了劲,“怎么会呢?世叔向来聪慧,想必不光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连发生过的事情都能牢牢记住。怎会连自己多大了都不记得呢?休要再找托辞,你悄摸告诉我,我不与旁人说便是了。”
踏过最后一阶楼梯,拐入走廊,苍济回头望向李拾虞。
李拾虞猝然顿住,眨眼看着苍济。
就在李拾虞以为苍济会开口回她两句时,他欲言又止,转身继续往前走去。
回到天盈雅间,沈潜、蕊儿和阿柴正坐在桌边,而星柔则来回踱步,正欲迈向房门。
见到李拾虞和苍济回来,星柔立马迎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星柔问道。
沈潜用指节敲了敲桌子,兴致欠缺,“这下麻烦了,谁能想到进城头一天,就遇上了这种事呢……什么时候死不好,偏挑这种时候……”
“倚江!”苍济沉声斥责。
自知失言,沈潜收回手指,默默坐直身子,瘪了瘪嘴。
随后,李拾虞倒了杯茶,坐下来,简要说明情况。
“南楼喝多的那个混账,是朝廷的官儿。不知怎得,跑到了这主楼来,把西落夜前来友好邦交的纥罗王子从楼上推了下来,两人一齐坠楼,双双毙命。”
“什么?”蕊儿惊呼出声。
众人闻声皆望向她,以为她知道些什么。
蕊儿紧蹙眉头,神情很是担忧。
“西落夜与我朝向来摩擦不断,近几年,边境贸易频繁,两边才逐渐有了交好之意。若是西落夜的王子在我朝都城殒命,便给了西落夜出师之名,边境定然无法太平!”
面对众人不解的目光,蕊儿继续说道:“面摊迎来送往的食客很多,日子久了,自然知道得多些。”
“照这样说的话,害人的是朝廷官员……那是皇帝想要挑起战事咯?”星柔睁着一双无辜的求知大眼睛,诚挚问道。
“……”蕊儿摇了摇头,“不知道……这谁说得准呢……”
阿柴沉默了许久,此刻终于开口说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蕊儿轻叹了口气,“若是咱们认识的那个他,自然不是这样的人,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可如今,多年未见,今时与往日又如云泥之别,谁又能……”
“我就是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阿柴打断了她,执著道。
多说无益,蕊儿也无意与他争吵,“我也没说就一定是他,只是说‘说不准’而已。”
“那也不会是他。”阿柴道。
气氛冷了下来,房内安静地可以听见烛芯劈爆的声音。
星柔尴尬地笑了两声,“蕊儿姐姐也只是就事论事,大家不要闹别扭嘛~哈哈……这个绿豆糕好漂亮呀,大家尝尝味道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李拾虞咬进嘴里一块儿糕点,慢慢嚼着,“看来,这皇宫,还真的要去一趟不可了。”
“可是咱们没有令牌,要怎么进宫啊?”沈潜低声嘟囔道。
令牌……
李拾虞蓦然瞪大眼睛,用力拍了拍苍济的手臂,“令牌!方才那个韩统领亮出来的令牌,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上面的确写着‘千灯卫’。”苍济握住李拾虞的手,让她别拍了。
只不过,鬼使神差一般,握住之后,他顺势压下,没有放开手。
星柔好奇歪头,“千灯卫……好耳熟啊……”
“好像不久前才刚听过一样。”沈潜亦好奇。
李拾虞自然地抽出手,对她们解释道:“没错,就是奉县的那个‘千灯卫’!只是不知道,这两处千灯卫,是否有渊源。”
掌中温热蓦然抽离,苍济不觉动了下手指。
他收起深藏的心绪,清了清嗓子,“名称、令牌纹样都对得上,虽说官服有些不同,但想来,应是有渊源的。”
“那个羊丰田,不就是六年前调去奉县的吗?说不定,他就是从这都城曦明走的。”李拾虞猜测道。
“羊丰田啊……”蕊儿喃喃重复。
“蕊儿,你认得他吗?”李拾虞激动问道。
“说不上认得,毕竟人家是朝廷命官,我们只是平头老百姓,顶多是我们知道他们。”蕊儿急忙摆手,她继而说道,“我只是听过他的名字而已。”
沈潜催促道:“说来听听。”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羊丰田,之前是南方的一个县令,是从哪个县提上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就听说他一路升迁,仅仅用了短短三年时间,便成了京官,登了庙堂。”
“然而?”李拾虞接了一句。
“然而,不知他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惹得圣上不高兴,来都城不过一年,就被贬外放。原来,是去了奉县。”蕊儿说道。
星柔笑着看向蕊儿,由衷赞叹道:“蕊儿姐姐,你真是戏文里的百晓生!有你在,打听这都城中的消息,省了我们好多工夫呢!真好!多谢你了!”
“嗐!说什么谢不谢的,我也就是平常闲来无事,和客人多聊了几句,便了解得多一些。”蕊儿豪迈地摆摆手,又变回了白日里那个大方爽朗的蕊儿。
李拾虞正色说道:“既然这件事,传到了市井之中,可见当时闹得并不小。从世俗目光来看,羊丰田离开得并不光彩。他还愿意在奉县设‘千灯卫’,由此可知,要么,是他享受统领千灯卫的快意,要么,便是他与这都城之人另有往来,水面之下,藏着更深的秘密。”
当初离开奉县时,便有不少未能解开的谜团。
也许,此行可窥得些许真相。
楼下,韩延之审讯问话的雅间中。
尤三娘哭得梨花带雨,不停说她只是一个帮忙搭台子唱戏的,她一不管事,二不当家,求韩统领明察秋毫,放她离开。
而柳如烟始终抱着他的古琴,尤三娘说一句,他跟着点一下头,亦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韩延之看这两人皆柔柔弱弱,很是弱不禁风,听尤三娘哭得烦了,便将她二人赶了出去,让手下唤其他人来。
一楼大堂中,仵作已抵达现场,忙着验尸。
徒弟在一旁记录,事无巨细,皆登记在册。
躲着看热闹的人已被带到二楼雅间中,一一等待传话。
楼外有人好奇方才浩浩荡荡闯入楼中的千灯卫,探头踮脚,意欲打听些新鲜消息。
不过,不待他仔细听明白,便被带到了楼内,令其一同接受讯问。
楼上楼下,戒备森严,无人能够得以逃脱。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敲门声骤起,有一名千灯卫推开了天盈雅间的门。
稍后,李拾虞站在韩延之面前,仍一副受到惊吓的无知模样。
“有证人说,见到你们几个,与段知年段大人在南楼大堂内起了冲突,可有此事?”韩延之正襟危坐,严肃问道。
“段知年?大人,小女子不认得什么段知年。”李拾虞摇了摇头。
“你们不光碰了面,还交谈了足有一盏茶的工夫。大堂内许多双眼睛,可都看到了。”韩延之拿起筷筒当作惊堂木,用力敲了下桌面,“你还敢狡辩!非要本统领用刑,你才肯老实交代吗?”
李拾虞心中嗤笑他这般威吓人的审讯作态,表面上却并未表现出来,顿了一下,佯装被吓了一跳。
“您说那个喝多了的酒鬼啊?大人!您可千万要为小女子做主啊!”李拾虞反而哭喊起来,“大人!呜呜呜呜呜……”
“哭什么?!”韩延之大喝一声,企图止住李拾虞的哭声。
“呜”的声音长了,当真被她挤出两滴眼泪来。
李拾虞以袖掩面,啜泣道:“大人,小女子冤枉啊!是段大人仗势欺人……呜呜呜……他借着醉酒之意,调戏小女子与舍妹……呜呜呜……若不是周老三及时将他带走了,小女子与舍妹便要受更多委屈了……呜呜呜……”
她悄悄挪下袖子,瞄了韩延之一眼,见他眸中难掩义愤,便哭得更加厉害起来。
“我们躲他还来不及呢,哪儿敢跟他多说什么话?
“奈何小女子和兄妹是从偏远小城来寻亲的,人微言轻,不敢多说什么。只好急匆匆躲远一些,随小二来了这主楼。
“原想安安稳稳吃顿团圆饭,进门之后便不曾出来。听闻大堂热闹了起来,这才到走廊上凑了凑热闹。
“唉……真是的,本是寻到了远亲的好日子,想着吃点儿好的,庆贺一番……唉……怎料……”
“行了,行了,”韩延之烦躁地挥了挥手,“此乃你一面之词,又有何人能作证?”
“引我们进楼的小二,还有扶段大人上楼的周老三,都能作证的。”李拾虞又痛心疾首地大呼道,“大人!您明察秋毫,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啊!”
韩延之抬起头,目光颇有鄙夷,“这丰鼎楼,乃都城中最好的酒楼,可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你一行人是做何营生的?可有偷抢钱财?”
“大人果然英明!这酒楼着实昂贵啊!小女子的表妹是开面摊的,今夜这顿饭,她得辛辛苦苦劳作一年呢!原是小妹的一番心意,哪承想遇上这档事?大人,您一定要为小女子做主,不要让百姓心寒啊!”
“好了,好了!段大人都已经坠楼身亡,他再喝多冒犯,也没真做什么,不是吗?你休要再胡搅蛮缠!”韩延之只觉得头疼,明明一波未平,哪里还有心思管顾另一件风波?
“大人怎得如此说?小女子并非无理取闹,只是见大人满腔仁义之心,知道大人定会为民做主,才想为自己和舍妹讨个公道罢了!”李拾虞不依不饶。
“够了!证人说过,段知年并未动手,亦未逾距!你们这点儿小事儿,跟如今的命案相比,不值一提!”韩延之又猛敲了敲筷筒,“你让本大人怎么找死人讨债?此事休要再提,你退下吧!”
“可是……”李拾虞犹豫不决。
“退下!”韩延之不愿再听,只想赶紧唤下一人进来。
李拾虞被赶了出去,没人再理她。
“呵……”她擦去眼尾残泪,不由哂笑。
“不值一提?可真会放屁!”李拾虞低声念叨,白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走了。
下一个被带来的,是苍济。
李拾虞在与他擦肩而过时,抬头望向他的眼睛,两人匆匆交换了下目光,隐秘心事便了然于胸。
韩延之问了苍济同样的问题,苍济淡淡回道:“我们并未动手,也未恶语相向,没有冲突。”
“大人,小女子向来遵守律法,做生意时也会给邻里街坊让点儿小利,向来都是不敢惹事的,又哪里敢跟官爷起什么冲突呀?”蕊儿道。
“小人是铁匠铺的,没见过段大人,今夜是头一回来丰鼎楼,对此处不熟。”阿柴道。
“我是跟着姐姐来的,那个混账狗官喝多就开始说浑话,还不等我教训他呢,他就已经被带走了。算他走得快,不然,我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星柔道。
“大人,我们吃饭的雅间儿在三楼,弹琴唱曲儿的地方在一楼,那几位异邦来的大人在五楼,这怎么都不挨着的。还是不要在我们身上浪费心力了,免得让大人白忙活一场。”沈潜道。
眼前这几人,一个接一个前来接受问话,供词倒是都对得上。
周老三说,平常时候,段知年都是和友人一同来吃饭喝酒的,今日不知怎得了,只他一人前来。
而且,还比往常喝得更猛了。
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催着上酒。
按照周老三的供词来说,他的确将段知年送回了南楼的二楼雅间,但是没人留意到段知年是何时到主楼去的。
韩延之将今夜问到的信息在心中捋了一遍,未找到其他可疑之人。
难道,真是段知年喝多了,闯下了大祸?
就连西落夜的人也未曾留意到段知年是何时出现的,能够派上用场的线索少之又少……
李拾虞等人没有嫌疑,在盘问过后,便被赶出了丰鼎楼。
“小爷还没受过这般委屈呢!”沈潜拍打着他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气鼓鼓地双臂环胸。
眼见月上西楼,已近子时。
街上仍有摊贩叫喊招揽,游人虽少了许多,却仍有三三两两在街上闲逛,舍不得回家。
不想再麻烦蕊儿,李拾虞坚持要到城外去住。
十四年不曾回来,也不知道她能否再找到那座小屋。
李拾虞循着蕊儿指给她的路,与星柔一同坐在马车前,往城外驶去。
街边有些店面已经换了模样,看不出往日痕迹。
而有一些东西,纵使过了十四年,依然是旧时模样,它们与李拾虞记忆中的模糊光影逐渐重叠,让她快要忘却的过往倏忽鲜明起来。
东西街的拐角处,是王大娘的包子铺,她做的包子最香,个头最大。
这会儿,包子铺已经打烊了,铺外挂着的幌子旧了,字迹也换了。
拐过两个弯,巷口处有一座驮碑的赑屃,碑角被钱老七家的儿子拿石头磕了一个豁口,如今,那豁口已经圆滑了许多。
当年,钱老七的儿子被他拿着笤帚追了两条街,最后被打得屁股开花,哭得震天响,二里地外的人都听见了。
十四年前,这条巷子里住着的,还都是贫苦人家,邻里互相搀扶着,把日子一天天过得更好。
而这时,原本狭窄的小巷竟又拓宽了六尺,足够并排走两辆马车。
两边的宅门精致华贵,一看便知,里面住着的定不是普通人家。
再往前行,李拾虞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她曾短暂歇脚的那座城隍庙,庙门和墙头都已破败,砖头堆叠的墙边,还有一个小土丘。
土丘堆着的是新土,想来,是要动工。
这座城隍庙,终究还是要化为尘土。
马车缓缓驶过,李拾虞得以从门外窥见大殿之内的那座破败雕像。
她仍以慈悲目光望向前方,似乎一切不堪、隐忍、难言、悲恸和脆弱,都能在她眼中得到宽恕。
两相对望,仿佛一场历经百年的重逢。
李拾虞勾起唇角,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此番再见,只她一人心有波澜。
与那雕像的一眼万年,让李拾虞泛起微波的心转而变得更加平静。
也许此次回来,便是为了这一眼。
匆匆一眼,马车便继续驶过。
李拾虞恍然发觉,如同这终将被拆除的城隍庙一般,没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
而她不在曦明的这十四年,足以发生许多许多事,也足以改变很多很多人。
是纥(hé)罗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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