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恻隐之心 他脸上带着 ...
-
“秦邑小时候烧坏了脑子，要是带错了路，耽误老板们的时间不说，还可能走不回来。”
秦德贵眼瞧自家秦富要被秦邑这个傻子比下去，忍不住愤愤开口，满口都是对秦邑的数落。虞老板开的价钱那可是他们一个青壮年在外面进厂都要偶尔加班才能拿到的工资，谁不眼红？
虞靳商站在路边，看秦邑和秦富在山间穿梭，去拿那几个被人早就放置好的标志物，陈铭站在一边为他撑伞，日头有些毒。
秦邑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虞老板说了，谁能最快把那三个红色的塑料瓶子带回去，谁就可以做他们的向导，他知道他和秦富有差距，秦富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而他自己却是十几岁才来的秦家村，说时间长肯定是秦富在这里呆的时间长。
可这些年，秦邑每天上山砍柴，下河洗衣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山里的每一条路都有他的身影，他用脚上那双破得不能再破的破球鞋丈量过秦家村每一处山林小路。
为了拿到向导的位置，为了给姐姐减轻负担，因为相信虞老板是个好人。
秦邑从有机会和村里人比，再到只留下他和秦富两个人，他始终笑着。
那双好看的狭长眼睛眼尾微微泛着红，即便脑子还晕着，他也还是高兴。
一路抄近道，一路以最快的速度，他满头大汗，里面的白色单衣被汗水浸湿，背后一片湿漉漉的，脊骨笔直顺着尾椎骨往上消失在脖颈处。
快一点。
再快一点。
让虞老板满意，虞老板说了谁最快谁就可以当向导，秦邑一路嘟囔着。
山林里被树木遮挡，即便今天出了太阳依旧湿漉漉的，身上又是泥又是水，他踩着冬天遍地枯叶不断往上，直到看到路檐，他眼睛一亮，不由得加快脚步。
一手抱着三个红瓶子，一手拉住树枝，整个人撑着爬到平地。
虞靳商看到人，极为快速地从脸上扫过，又把目光看向他手里紧紧捏住的三个红瓶子。
心头不由得一颤。
多少年没动过的“良心”在此刻竟然震动了一瞬。
他脸上带着笑，那笑容是小心翼翼且讨好的，说没见过那就是假话，虞靳商从小锦衣玉食，身边人大多捧着他，就是如今秦邑这幅模样。
或许他满心欢喜认为自己拿下了想到这个位置，可他不知道的是，虞靳商不相信他。
没人会用一个“傻子”来当向导，虞靳商是二代，同时也是个非常优秀的商人，值得信任的领头人。
他不会放任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不确定的下属。
“把东西放下吧。”
虞靳商的话让秦邑惊喜地低下头，蹲下身把三个瓶子整整齐齐放在鞋子前面，他期待从对方口中听到自己获得工作了的结果，眼巴巴看着他，又不敢多看，目光就往旁边看，一转眼又和陈铭对上。
他很高兴，就冲陈铭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明明还挺多话的人，此刻笑得很勉强，冲秦邑点了点头就挪开目光飘向对面的山峰。
虞靳商久久没说话。
秦邑等在原地，有些着急。
秦德贵在一边，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地给秦富使眼色，自己又见虞靳商没说话，眼巴巴凑上前。
虞靳商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也立马停下脚步，一双原本就不大的眼睛在太阳底下眯成一条缝，笑容谄媚。
“虞老板，秦邑这孩子虽然能干，但确实脑子不太好，我家秦富踏实多了，度假村这么大的项目也要个靠谱的人您说是不是？”
虞靳商没回答，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秦德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悻悻后退几步站回原地干笑。
秦邑原本还一直笑着，为找到个赚钱的活高兴。
可似乎，有些东西不太对，可他也说不上什么不对，只是觉得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不说谁赢了。
怕虞老板没看见自己第一个上来并且把三个瓶子都拿到了，秦邑又蹲下身把面前整齐的三个瓶子抱在怀里，想让他看清楚。
“虞老板，我拿了三个瓶子。”
“嗯，我知道。”
虞靳商一回答，他就又笑。
……
“你脑子没有秦富灵活是事实，向导很重要，我不能拿自己和下属的命开玩笑。”
笑容甚至还悬在半空，他还是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那股小时候被烧断的弦此刻反而成了保护秦邑的武器，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站在人群最后的姐姐秦兰投去目光。
秦兰低头一瞬，又抬起头，眼眶有些红，扒拉开人群一把抓住秦邑的手，“小邑，走，我们回去，不比了。”
姐弟两就在人群之中离开。
陈铭撑着伞回头去看，神色有些愧疚，“真没看出来，看着挺正常的，除了身上总是泥……虞总，这样会不会……”
“收起你的怜悯。”
虞靳商顶了顶腮，目光冰冷，可脑海里回想起刚才那人局促的样子。
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如果一开始就知道秦邑脑子有问题，绝对不会让他参加比赛。
现在这种情况，是他最意料之外的。
“等会儿拿点东西给点钱给秦邑，就说是我们没有事先把规则说清楚。”
“好的虞总。”
村子几乎空了，村里男女老少都在村头马路上看众人为争抢向导的位子比赛。
秦兰拉着秦邑回到那间小破屋子。
门半掩着。
一进屋子，秦兰就坐到床上，扯起笑容安慰说，“小邑，没事，这件事情不是你的错，是那几位老板没说清楚。向导没得做也没关系，后面还有那么多活计呢。姐姐挣了钱，你别急。”
苦笑在秦兰脸上淋漓尽致。
妇人年过三十，厂里辛苦天天加班，身上担子又重，家里总催她生儿子，还有个脑子不太好的秦邑，年纪轻轻半数头发都白了。
眼角皱纹如同沟壑，无论怎么藏都藏不住。
颧骨突出，太阳穴凹陷，脸色发黄长斑，形容干瘪。
秦邑手上没闲着，闻言只是摇头，“姐，虞老板，实话，我傻，没说清楚，不怪虞老板。”
“先吃饭，跟我过去吃？”
秦邑摇头，秦兰苦笑，起身离开没说什么。
秦兆林和兰秀荣一直就不待见秦邑，团圆的日子，他一个外人，不好打扰。
后来几天。
虞靳商一行人每天九点多起床上山，中午回来。
下午又出去，晚上饭点才回来，偶尔晚些，要等到天黑。
秦邑依旧每天都没闲着，秦兰回来了，他干活更加勤快。
十二月初五。
安龙镇赶场的日子。
所谓赶场，就是周围许多村子的人把自家东西拿到镇上去卖，这时候镇上最是热闹。
村子里的人想要补贴家用，就得赶着这个时候，乡下交通不方便，也就赶场的这几天才有班车从村上发往镇里。
离秦家组最近的就是安龙镇，也是周边较大的一个镇子，秦家村的村民赶场基本都去这里。
昨天晚上，秦邑早早就睡下，提前把要穿的衣服摆放在床另一侧，他这几年攒了些钱，都是平时卖菜或者村里叔婶请他帮忙给的钱，七七八八下来也攒了一千块。
他拿出两张红色大钞放在枕头下，快过年了，他得给姐姐和两个外甥女买点东西。
又觉得自己来回坐车要十块钱太浪费，索性去地里摘了一背篓白菜拿去街上卖，赚个车费钱。
第二天一早。
第一声鸡鸣响起。
秦邑立马醒来，一刻也没敢耽误，起身穿好外套背好背篓往村口走。
村子里好几户人家都开了灯，各个神色焦急，有人催促，“赶紧的，拿着穿，背篓背着，再晚些班车走了就得坐第二班，好东西早就被买走了！”
“来了来了！”
狭长的秦家村小道上，一户户人家不断往村口聚集。
约莫十来个人。
秦家村离班车所在的另一个村子还有五公里，走路得一个小时，第一趟班车坐满就走，六点半出发。
秦家村人赶场，一般五点就要出门。
其他人在前面走，秦邑因为隔村口大路最远，所以可以起得比较早，昨天秦兰说他们一家也要去，让秦邑早点出门，到时候一起走。
秦邑快步往姐姐家赶，兰秀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人已经走了，就是你磨磨蹭蹭，等得起你？”
听到这话，秦邑没说什么，转身想走快些赶上前面人。
被却一道苍老的声音叫住，桂秀阿婆早起割猪草摔了一跤，又被割猪草的刀割伤了手，秦邑把阿婆扶回去，帮忙包扎好伤口，这才离开。
等他到达村口的时候，人早就已经走到对面去了，一长串浩浩荡荡走着，一个接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
没关系，走快些能赶上，秦邑告诉自己。
四周都还黑蒙蒙的一片，冬日天冷，四下无人。
道路蜿蜒曲折，泥土和石子混杂着，一步一响。
就这么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快半个小时路，天还是没量，冬天天亮得晚，手电光如同在黑暗中不断前行。
背篓很重，满满一背篓白菜大约有一百斤，粗麻布做的背带紧紧勒在他肩膀上，嵌进骨肉里。
原本一小束手电光照射在路面上，突然四周亮了起来，身后传来一片光亮，打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路很窄，车要过人就得尽量靠边，背上还有背篓，秦邑弯下腰放下背篓，身体侧着站在路边，面朝里边，背篓就放在脚边。
他等着车过了再走。
灯光太刺眼，根本看不清灯后的车。
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车。
可那辆车却稳稳停在他身侧，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冰冷的侧脸。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恻隐之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