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徒》天无有玉

1、我认徒儿抱得归 收了个没人

　　今日是万宗春会，金玉大殿上坐满了人。
　　闻玉身为其一，比周围严肃端坐的人悠闲很多。他敞开了腿坐在软席上，不时向嘴里投枚青提吃，百无聊赖地等候着首座上打瞌睡的宗主发话。
　　突然，他感觉到有什么玩意拽了他一下，转头一瞧，对上了旁座客万秋笑意浓浓的目光。
　　客万秋正支着下巴看他。闻玉下意识睨了首座一眼，见宗主还没困得头着地然后乍醒，赶紧往客万秋那挪了挪。
　　客万秋轻轻搂住他的腰，道：“我看闻公子不大认真呢，难不成是昨晚没睡好，今日乏得慌？”
　　闻玉听了，双颊微微泛红，嘴角含着笑，往其大腿上拧了一把，客万秋疼得往他怀里钻，被广玉连忙推走：“你做什么！这么多人呢！”
　　客万秋顺从地往后仰了仰，盯着其放自己胸膛的两只白手，邪恶一笑，嘴上一点不服软：“怕什么？我迟早要让他们知道，你闻玉是我的人。”
　　闻玉又气又笑，道：“说得到做得到吗？不怕你爹打死你就好。”
　　“嘁，那老登自己三妻四妾房中娶，却不兴我领一个人回房，想的倒美。”
　　闻玉听后，重点却不在这儿：“谁要跟你回房？要盖红盖头的是你。”
　　客万秋惊奇地挑眉，收紧了臂弯，把闻玉揽得更近，要不是其刻意脱离，几乎要和自己贴在了一起。他笑道：“你说什么？那晚上叫个不停的人是谁啊……”
　　闻玉奇怪地没有掐他，而是放低了声音：“下次别这么明显了，叫你爹看见，未免生了疑心。”
　　客万秋撅着嘴怪了半晌，才不情不愿答应。闻玉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腰，回到了原位。
　　这时，首座的老头终于转悠醒来，一睁眼便望见一片人海，又想再睡会，被一旁的主理迅速塞了一杯茶，示意他休想再浑水。他只好一摆手，道：“开宴。”
　　紧接着，一阵叮当咣当的沏茶声布满大殿。头戴青莲的小侍女早早为闻玉晾好了茶，从另一侍女手中递过来摆其桌上：“您的龙柚香。”
　　闻玉温柔朝她笑笑，礼貌道：“多谢了。”小侍女见他面若美玉，笑起来眉眼弯弯，实在秀美，不禁脸上飞红，羞怯地点点头。
　　宴会正欢快进行，忽听门外一阵拳掌动静，众人正惊疑时，一个小男孩被扔了进来，咣当一声摔倒在地。
　　他一身脏布衣，约莫十四五岁，四周的人纷纷嫌弃地捏住了鼻，议论纷纷。
　　宗主皱了眉，这时门外的侍卫走进来，他一拍椅道：“什么情况？万宗之会，怎容得这么胡来？”
　　见几名侍卫支支吾吾，说不成句，客万秋厉声道：“几个废物！还愣什么，快拖出去！”
　　“是。”侍卫忙抓起小孩往外抬。闻玉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长发遮眼，眼下一点痣，秀鼻薄唇，若不是满脸污渍，定是个秀气男孩。他一摆手：“且慢。”
　　那小男孩两只胳膊各被抓着，闻声抬头看他，闻玉隐约看到了他黑发下幽深的眼眸，接着道：“这小孩……从何而来？我看他实在可惜可怜，不如留下用一份饭。”
　　其他人马上不乐意了：“闻公子，行善积德也要分场合，今日乃万宗春会，众仙门共聚实属不易，让一个野孩子来破坏气氛，你未免太不识大体了！”
　　“说的不错。”
　　“就是这个道理。”
　　七嘴八舌，一片附和间，突地亮出一道喝声道：“诸位稍安勿躁！”
　　闻玉不用看也知道，定是客万秋替自己说话。
　　果真，客万秋扫了一圈，感受到他冷厉眼神的人都惊恐地闭上了嘴。
　　客万秋作为宗主长子，平日里最为庇护闻玉，大家即使猜不到二人真实关系，也是看得出这份偏袒的。加上宗主这老混蛋懒政怠事就罢，还极为溺爱娇惯骨肉，孩子的大行小为，即使十恶不赦，他一概不愿多管，大家自然就敢怒不敢言，只各自忌惮了。
　　客万秋朝闻玉问道：“你想怎么处置这孩子？”
　　闻玉看着那孩子，道：“我还是想问，这孩子从何而来？”
　　小男孩左右的侍卫忙回：“是，是从一个名为良玉的妇女手上逃来的。”
　　闻玉摆摆手，示意小男孩过来，道：“为何说逃来的？那女人不是你母亲吗？”
　　小男孩被松开身子，踉跄了一下，走到闻玉桌前，摇了摇头，道：“她根本不是人。”
　　听罢，闻玉心惊了一下。既不是人，那边是鬼了。他问：“所以，你被那女人抓了去，又逃到了那几位侍卫手上？”
　　小男孩听了，突然激动起来：“逃到他们手上？！他们不把我杀了就好了！！”说罢撒手就要跑，被闻玉一只手钳住了：“小朋友，不要怕！”将其拽了回来，挪到了自己身前。
　　客万秋盯着他没说话，只命那些侍卫下去了。
　　这时，闻玉才如愿看清小男孩脖子上的玉环。他只扫了一眼，便抬起了头，轻轻拨开男孩的刘海，看着他澄澈的黑眸，轻声道：“那他们为何抓你来？”
　　小男孩道：“我自己跑过来的。”
　　闻玉道：“也是自己扑进来的？”
　　男孩沉默片刻，点点头。
　　闻玉微微一笑，抚了抚他的毛发，站起来牵他往外走，边走边道：“诸位仙师，今日有诸多不便，小辈就先告退了。”
　　只听身后的客万秋急道：“阿玉！”连忙跟了上去，与他回到了住处清玉馆。
　　“你叫什么名字？”闻玉拿湿毛巾帮他擦脸，一点一点，细致入微。
　　“……我不知道。”
　　闻玉洗了把毛巾，拧干，又要往男孩脖子处擦，却被其躲掉了，他道：“别怕，只是简单擦一下。”
　　小男孩原本捂着玉环的手缓缓松开，最后往前走了一步，还是妥协了。
　　闻玉边擦边道：“没有名字……那你喜欢什么名字？“
　　小男孩摇摇头，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直问修士名讳确实不礼貌，闻玉笑了笑，挺喜欢这个单纯直率的孩子，道：“我姓闻，名玉。”
　　小男孩思索几秒，道：“我也可以姓闻吗？”
　　闻玉收起毛巾，取出一套新衣服递给他道：“当然可以。但是，为什么要和我一个姓？”
　　对面道：“我不知道别的。”
　　闻玉手上的动作一怔，显然没想到这个答案，又笑了一声。
　　“这么高兴？”
　　闻玉闻声回头，见窗外趴着一脸不满的客万秋，便眯眼道：“怎么不进来呀？”
　　客万秋一翻窗上榻，从身后抱住了闻玉，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便知是常犯。
　　二人对面的小男孩看见眼前一幕，显然很懵乱，眨了眨眼，看向闻玉。闻玉不好意思道：“小朋友，我已命人为你准备了房间，稍等。”便招呼帘外青莲侍女引他去了。
　　二人前脚刚走，客万秋身子就压了上来，闻玉推搡着他宽大的胸膛，道：“等等，把门窗关上。”
　　“没事，我刚做了个结界，谁也别想进来。”说着便低头去找闻玉的唇。闻玉勉强在他吻上来之前说了句：“结界是让你这么用的吗！”

　　夜里，闻玉正要关窗入睡，忽见外面莲池旁一个黑魆魆的身影，以为是客万秋又偷偷在外面守他，便道：“进来吧！”
　　谁知，那人听到这声音，身子抖了一下，没有动。
　　闻玉奇怪，以为客万秋又闹什么脾气，就披了件绒肩出去找他。
　　走到近处，闻玉正要叫他，却发现这人并不是客万秋，而是上午的那个男孩，见他来了，正缩成一团无辜地看着他，双目发亮。
　　闻玉一挑眉，道：“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给你安排了房间吗？”
　　小男孩低眉道：“被人赶出来了……”
　　闻玉怪道：“什么？谁？？”不说他原本便是青莲仙宗的亲传弟子，更有万宗之首的儿子撑腰，哪个不长脑子的欺负他收留的人？
　　小男孩没回答，似是不太愿说。闻玉扶他起身道：“走，我们现在去找他，把房间要回来。”正要拉他走，却被小男孩惊人的臂力滞留在原地。
　　闻玉更怪了：“怎么了？”
　　小男孩道：“名字。”
　　闻玉这才明白过来，这么久了，孩子还没个顺耳的名字。仙门中人极为看中名字，认为名字就是个人身份地位、品格实力的象征，若你没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或是压根就没名字，那就极有可能被视作弱者遭人欺辱。
　　闻玉思忖一会，道：“你若姓闻，不如就叫闻瑜，瑜就是玉，倒与我相仿了。”
　　男孩开心点点头，认准了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