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 55 章 新春 ...
-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家家户户都里外打扫干净，备好年货，早早停了工，静待新春。
谢云岫身着鸦青织金腊梅纹曳撒，外罩玄色狐裘斗篷，长发松松用白玉素簪挽住，衣摆剪裁利落，走动时衣袂飞扬，一身贵气，又带着几分不受拘束的散漫。
“岫岫，这会要落雪了，穿厚一点再出去，晚上记得早点回来吃年夜饭”，季淑雪站在院子里舞剑，脸颊旁还有些许汗意，“晚上有你爱吃的腌笃鲜和龙井虾仁，回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谢云岫眼睛一亮，腌笃鲜和龙井虾仁，腌笃鲜在砂煲中蒸腾的热气袅袅，冬笋与咸鲜肉在汤中焖得入味，龙井虾仁莹白清爽，她只吃了一次便喜欢的不得了。
因此，速战速决，因为下着朦胧小雪，她只得抓紧时间小跑着去拿了提前要求定做好的花托和装饰打包布料，还有送给爹娘和祖父祖母的新年礼物。
回到家时已经天色昏黑，门外悬挂着红灯笼，早早点了灯，只待迎接大年初一，等明天又是繁杂的礼制和祭拜，可就没有今天这般轻松了。
烟火缭绕，细雪纷飞，季府在临水暖阁，内堂花厅，设炭盆熏笼取暖，仆役立于廊下、屏风后伺候，不得入席。
等到傍晚吉时开席，先上香祭拜家堂先祖，敬献年饭，接着回到花厅入席，举杯祝岁，饮屠苏酒，依次上菜，正式用宴，等到宴席尾声上点心果碟，撤席后，全家再转去正厅守岁。
一路流程繁杂，等到真正能休息时，谢云岫早就已经困的睁不开眼睛了，正值发育抽条的时候，束胸裹的她全身不舒服，更别提还有繁重的礼服。
谢云岫抚摸着白纸细软的毛发，神思飘散，不知道京城那边过年是何等场景，他是否也是这般匆忙劳累，是不是也在愣神间隙恍然想到她，是不是也期待着下一次的相见……
“少爷，有你的信函”，纫秋从室外快步走到谢云岫身边附耳道，“刚刚送来，许是贺岁的，真是准时。”
谢云岫伸手接过，纸张触感细密光滑，信笺清冷洒金，封面空白，以蜡封笺。
拆开信封，展开，字体极为熟悉，笔力遒劲，笔墨厚重温润如玉，却只写了两字。
云岫。
是她的名字。
“爹娘，祖母，祖父，我出去片刻，很快就回来”，谢云岫等不及了，抱着白纸就要往出走。
几人正要再问，就见谢云岫穿着单衣就要急匆匆往外走，赶忙唤来丫鬟婆子拿着长袍大氅往她身上披。
“许是生意上的事情，我们岫岫可厉害了，江南安稳，况且她自小学武，如今身体康健了许多，爹娘不必担心”，季淑雪笑着说道，“她是个有主意的，这地界，没人能欺负的了我们岫岫。”
大雪纷飞何所似，撒盐空中差可拟。［1］
江南的雪轻薄，混着空气中的湿意，将雪中独立的那道身影衬得朦胧，隔着漫天雪雾，仅用白鹤玉簪挽住的青丝上落下细碎雪花，身姿挺拔如崖边青松，默然伫立，风雪无声，衬得人清寂孤远。
谢云岫顿住脚步，指尖微微收紧，信笺的边角被捏出一道浅痕。
是裴砚行，她方才还在想的人，此时此刻，就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
似是察觉到这边的目光，裴砚行侧身望来，风雪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朝堂之上的锐利肃穆，目光穿过层层雪幕，直直落向谢云岫。
隔着一片素白天地，肩头积雪随他走动抖落，走近道一句：“近来可好？”
谢云岫点点头，“一切都好”，鼻尖因为跑动找人冻的发红，呼吸都有些冷，声音发闷，“你怎么来了？”
裴砚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江南这边有公务，我来看看。”
“好”，谢云岫抿唇，呼吸间带着雾气，“云锦阁和蕙兰堂怎么样？使团到京城了吗？”
她知道为什么方重那么有把握了，王世昌那里有她想要的可活动骨架，精巧非常，材料也有多种选择。
说是方重所作。
“大都到了，云锦阁和蕙兰堂一切都好”，裴砚行拂去她衣上霜雪，眉头微皱，“怎么不带把伞”。
不过数十天，却像是阔别已久。
“出来的着急，忘了”，谢云岫立马反客为主，“你怎么不带伞？这里距离最近的客栈都要走一会，你……”
她的声音在青年垂落的睫毛和放大的面庞中湮灭，是一个吻。
小心翼翼，克制，带着茉莉花香，只在挣扎间泄露出一丝不满和难过。
落在脸庞上的雪花瞬间化作水珠，浸润在耳鬓厮磨中，滑落进衣衫里。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你只在意你的钱财和生意”，裴砚行闷声控诉，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还有那些成群的姑娘们。”
谢云岫抬手扶着裴砚行的肩膀才堪堪稳住身形，这人真不愧年少丞相的美誉，学什么都很快，连话本子上的动作细节都能临摹的别具特色。
“我哪有”，少年低喘，声音不似以往清越，反而透着软绵乖巧，“我在京中也没什么值得挂念的，只希望能做好自己该做的。”
裴砚行身形一僵，默默偏转几分身形，控诉道：“我就不值得挂念吗？”
“你这不是来了吗？”谢云岫恢复了正常呼吸，笑嘻嘻的调笑，“什么时候走啊？”
谢云岫的脸颊旁传来温热触感，散发被捋顺，骨节分明的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躬身视线与她齐平。
“云岫，我立刻就得走”，他声音轻柔，含着无限情意，“我知你有很多顾虑，你可以慢慢考虑，我很想你，一直。”
“好了”，裴砚行松开手，“回去吧，今日守岁，记得看看窗外”。
谢云岫想转身，和还是拽住他的衣摆，低头轻声道，“注意安全，等回去京城，我们一起过上元节。”
“好”，裴砚行手指修长漂亮，骨节处泛红，此时将谢云岫手掌覆住，“我会的。”
“回去吧”，他道，“我看着你走。”
他为江南水患而来，却辗转来了这里，谢云岫踩在雪地上，她来时天地寂静，心脏喧嚣。
如今迈步往回走，大雪湮灭踪迹，她回身望去，有人远送。
三更鼓响破开灯火阑珊的夜空，又是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众人互相祝贺。
「009系统，新年快乐」，谢云岫道。
「新年快乐，宿主」，系统回应道，「新年在人类习俗中流行许愿，你有什么愿望？」
「希望我能活的长长久久。」
「那就祝宿主得偿所愿。」
「你有什么愿望呢？」谢云岫好奇问道。
系统机械声卡顿片刻，「我是机械造物，没有生命，没有欲望。」
「我的使命，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愿望。」
「那你出现在我身边，是我的愿望吗？」谢云岫试图打探一点消息。
「宿主，这是核心机密，等你任务完成了自然会知道。」
谢云岫不再探寻，她推开门，寒风涌入，雪依旧在下，突然有一道光亮刺破云霄，照的夜空都明亮起来。
火光破空而上，轰然绽放，七彩烟花铺满夜空，星火坠落，流光溢彩。
府中留下的侍从小声议论，“不知是说放的烟花，真是大手笔，这么漂亮，得不少钱吧。”
“这可是京城才有的款式，我只听回家探亲的远方亲戚说过，如今才看见。”
“说起来，京城那边还有棉花娃娃呢，京城之外，只有那些世家贵族才能把玩，真希望快快卖到咱们这里。”
“那就快许愿吧！说不定就实现了呢！”
……
许愿，谢云岫闭上双眼，这个愿望许的沉默庄重，不似系统那般调笑，她默念：“希望裴砚行能够得偿所愿。”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裴砚行接住信鸽传书，站在驻扎地上遥望，在这里除了不远处湍急奔流的河水，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希望云岫快乐。
“裴大人，如今正值新春，您昼夜兼程远道赶来，下官招待不周，还望莫要介怀。”柳将军待人走近内室，赶忙作揖致歉。
“无碍”，裴砚行扶住他的动作，“物资我已备好，只是先行一步勘测地形，水患治理并非小事。”
柳将军原先危在旦夕的危险就这样被化解，“丞相大人大恩，臣无以为报。”
柳将军说着就要下跪，老泪纵横，“如今新春，物资筹备更是难上加难，臣……”
语气哽咽，话都说不完全。
“并非全然是我一人功劳”，裴砚行伸手将他的动作止住，“京中有家店铺，云锦阁，生意兴隆，日进斗金，物资来源大都是这件店铺今年一年的盈利。”
“若是他日，云锦阁有难，还望柳将军出手相助。”
柳将军只一个劲的点头，“一定一定。”
他只会在战场上舞刀弄棒，那些酸言酸语并不太会说。
“舆图图纸、工程册籍、水文记录、典章旧档我都得一一查验，如有必要我会带去京中”，裴砚行回归正题，落座于桌案，借着烛火看着桌上图册，“以往的防汛有很大隐患才造就如今局面，柳将军，陛下给你的考验比你想象中大很多。”
“此事任重道远，柳将军，三五年之内，如果陛下未动杀心，你定然平安回京”，随即话音一转，“可若……”
“臣以黎民百姓为重”，柳将军面色凝重，他已考虑清楚，“除此之外，皇帝是谁，并无干系。”
风云变幻，不过朝夕之间。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