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妖案》山遇灵泽

35、第三十五章 为什么同时

　　付卿试图穿过十方荟萃的结界，却被拦在外面。

　　千吟抬手，脊兽咔咔响着转过头，双眼射出蓝光将付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结界分开一扇门。

　　付卿踏上栏杆，几下翻到屋顶，谭霜赞道：“身手不错。”
　　付卿抱了抱拳：“在阁下面前是班门弄斧了。”

　　千吟道，“他被祭咒封了法力，先让他在十方荟萃暂避吧。”

　　谭霜：“没问题，多出的伙食费从你账上扣。”
　　付卿赶忙对两人道：“多谢。”

　　千吟摆摆手，从屋顶翻入十方荟萃勾阑内。
　　屋内同屋外两个世界，昔日躲在扇子里的妖全都在店中欢快嬉戏，阿繁坐在千吟重金定制的雕花围栏上从三楼荡到一楼，又变作蛇形在金柱、屋顶间滑来滑去。
　　阿咣窝在角落狂啃不知从哪里搜罗来的一筐瓜果，肉乎乎的腮帮子撑得滚圆。
　　鹤老正卧在窗前晒太阳，慢慢抻开肩膀脖颈，“哎呀，好久没晒过太阳喽。”

　　只有抒翮时不时向外瞧上一眼，心事重重，见千吟回来，他迎上去问：“你把那石蛟杀了？”
　　“嗯，切了十几段。”

　　抒翮急道：“你怎可如此！”

　　紧随其后的谭霜宽慰他道：“我们没杀她，那石蛟的同伴将她带走了。”

　　抒翮这才松了口气，转头质问千吟，“此事非同小可，你怎么还骗我？”

　　付卿推门而入，正好听见抒翮的质问，这熟悉的声音让他心中惊讶：此妖不是为无名坊做事么，怎么会在十方荟萃？
　　抒翮也认出付卿是那天在不识君与千吟同行之人，他只瞧付卿一眼又转向千吟：“你可知若我们现在杀了任何一只妖都会引来围攻？这么紧要的事你还拿来玩笑！”

　　谭霜替千吟解释：“你误会了，千吟知晓此事的重要性，是她劝我对石蛟网开一面。”

　　抒翮听了谭霜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些，又对千吟埋怨道：“你既知道，为何不肯好好说？”

　　一旁的其他小妖见此情形都躲在鹤老身后偷瞧。
　　“抒翮胆子真大，敢跟老板这么说话。”
　　“是啊！咦？老板怎的还没揍他？”

　　他们盯完抒翮又盯付卿，“他是人是妖？”

　　阿咣皱起鼻子嗅了嗅，“闻起来不像人，应该是妖。”
　　阿繁酸溜溜道：“这妖皮囊不错，气质也出挑，他不会跟我抢老板夫的位置吧？”

　　阿咣瞪他一眼：“你有完没完？！”
　　阿繁趁机揪住他问：“你说，老板还是喜欢同类的对不对？”
　　阿咣忍无可忍踹向他，“滚开！老板三天没揍你，我看你蛇皮又痒了！”

　　两人斗作一团，吸引了旁边几人的注意力。见付卿转过头往这边看，阿繁挣脱开阿咣扯着他头发的手，两步滑到付卿面前，“喂，你是什么妖？”

　　付卿诚实答道：“在下树妖，付卿。”

　　听罢阿繁宽慰地松一口气，突然他想到什么，一把扯住付卿衣袖：“树妖？！”他想起前些时日老板带回的那些叶片，莫非就是这树妖的？
　　他越想越如临大敌，一双细长眼睛盯着付卿，眉头竖得越来越高。

　　付卿看他这般神情，忍不住问道：“可有何不妥？”

　　“你……”阿繁正纠结措辞，突然看到他被自己扯住的手腕上一道黑色印记，立刻拽过他手腕将那印记显露出来。

　　“祭咒！你要死啦？”阿繁就这么高声嚷了出来，店中所有人的目光登时都集中在付卿的手腕上。

　　“祭咒？”一向淡然的鹤老也一下坐直了身子，他几步走上前来：“付公子，可否让老朽一看？”
　　得到付卿应允后他拉下付卿衣袖细细端详着咒文，“确实是祭咒。”他神色沉重地看一眼付卿，又看一眼千吟。“只是老朽无法看出这咒文内容。”

　　千吟直接道：“他被封住了法力。”

　　鹤老点头，“原来如此，所幸没有性命之忧。老夫可否一问，是什么人对公子下咒？”

　　鹤老如此一问，所有的目光又聚到付卿身上，付卿在这些目光中寻到千吟的。

　　千吟心中正想着：说起来，付卿也是想要帮她才挡下这咒的，但他若不多此一举，她便可以将此咒引回向晚松体内。
　　她看着付卿，想看看他会如何回答。

　　“一个道士。”

　　“道士？！”围站一旁的小妖们皆变了脸色。

　　“莫非是公子的身份被发现了？”鹤老问。
　　“并未，此事说来话长。”

　　“就是发现又何妨，现在城中可是我们妖的天下！”阿咣道。

　　其他小妖亦是附和：“是啊是啊，不用因为担心青泉观那帮臭道士而东躲西藏了！”

　　谭霜看他们一眼，几妖立刻闭上嘴。“十方荟萃并不安全，方才已有石蛟和烨煌来寻仇，往后还不知会面对什么。”

　　阿咣：“有老板在，那些小妖动不了十方荟萃分毫，对吧老板？”
　　阿咣本欲借此机会谄媚，却在瞧见千吟的脸色时僵住了，“呃，对吧……老板？”

　　千吟不答，只是吩咐谭霜和付卿：“你们随我去把仓库里所有法器都搬出来。”

　　三人一起走进仓库，谭霜见付卿似乎有话要说，便对两人道：“我先去外面看看。”
　　谭霜转身阖上门，千吟看向付卿：“你有话要问？”

　　付卿抬眼看向她，眸中含着复杂之色。“你明知这样会陷入两边危险，为什么还要同时做人和妖的生意？”

　　千吟几乎是立刻便答了：“若不是同时做两边的生意，十方荟萃也不会有今天。”

　　“这是何意？”

　　“我知道你对十方荟萃有诸多不满——明明是卖降妖法器，却价格颇高，让许多人买不起；白日卖捉妖法器，夜里却又做妖的生意，两边钱都赚——你是这么想的吧？”

　　付卿无法否认。

　　“你可知，若不是因为这两点，十方荟萃也不会存在了。”她盯着付卿的眼睛，“你所不满的问题，乃是十方荟萃得以存活的原因。”

　　千吟一番话立刻点通了付卿心中疑问，他顿觉愧疚：“抱歉。”
　　他又道：“其实你是在同时帮助两边，你卖降妖法器给人，帮他们抵御妖的袭击，又卖丹药给妖，助他们修炼，他们便不会吸食人的精气，你在用你的方式守护这里。”

　　千吟没有否认，亦没有承认，“我不过想赚些银两罢了。”

　　最初她只是想靠自己制物的技艺在人间谋生，人间道观虽多，法器却少。然而法器税金甚高，各层官衙又一再搜刮加码，她的生意总也无起色。

　　直到谭霜说她在京中有一旧相识，现在丹曦衙门任官，两人便抱着一试的心态来了丹曦。

　　谭霜所识之人便是丹曦前知府、科考文试榜眼林擎霄。林擎霄果然仗义，在她帮忙之下，生意总算是立住脚了。但林榜眼在此地不会久留，她总归要升迁回京，若她离开，这生意不知又将如何。

　　“丹曦春意盎然，如此佳景，需要有一方新力量守护它。这新生力量若要快速强大，就不能走寻常路子。”彼时林擎霄这样说道。

　　于是三人一合计，想出了一个办法。

　　白日里做人的生意，夜里行妖的生意，日夜交替，财源广进。
　　账上盈余越来越多，这生意也从城郊一路迁向城心，直到账上的钱足够堆成一座楼阁，千吟用它换来了十方荟萃。
　　到此时，十方荟萃终于成为了丹曦无法撼动的力量。

　　门吱呀一声推开，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谭霜快步走进来：“千吟，外面不对劲。”

　　千吟急忙步出仓库，刚一抬头，就见不远处粉色花海开过。屋檐、窗棂、墙缝，粉色花骨朵摇曳间争相绽放，眨眼间整条街如同浸入粉色雾海，风一吹花浪起伏。
　　向远望，不止近处街道，目光所及之处皆为花壤。

　　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到这种地步，可见此妖法力之强足以比肩神力，只希望此妖不要是敌人。

　　付卿紧随其后，一见此景他即刻认出：“粉色花海，这是三十年前朝廷和三大门派联手对抗的妖怪雾枝，当年她曾占下北方整座城池，被捉拿后一直关在青泉观镇妖塔里。”

　　另一边，新夏和初阳两人贴在墙角下快步向城外走，突然从墙上跃下一人，和两人撞个碰面。

　　此人面上有金赤色纹路，一看便非人类，新夏二人急忙后退一步摆出防御姿态。

　　这妖见二人如此，急忙摆手道：“二位莫怕，我不伤人！请问二位可有见到我阿妹，她是还未化形的妖兽，是这个模样。”
　　她说着脸上冒出毛发，现出原形。新夏道：“原来你是琥禄。”

　　对方点头，“阿妹同我一起被捉入镇妖塔，方才塔倒时她应也逃出来了，可我一直未寻见。”

　　新夏第一次见到对人如此和善的妖，纵然心中仍存有警惕，但她还是回答道：“我们并未见到。”

　　琥禄妖道：“倘若二位见了她，烦请让她去点绛湖边等我。”

　　新夏同初阳答应下来，琥禄妖向前急匆匆走出几步又回过头：“二位莫往城边走了，雾枝已将整座城池围起，现在出不去了。”

　　两人听得她的话心里一惊，待她走远后，初阳道：“雾枝把城围起来了，那我们肯定出不去了，要不现在传讯观主？”

　　新夏道：“我们先去试试，总不能坐以待毙。”
　　初阳点头：“也好。”

　　两人正要动身，周围突然传来一片沙拉拉的响动，随即一片粉色花海由远而近盛开来。两人急忙蹲下，看着头顶花海涌现。

　　空中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乐声，初阳一下捂住心口。

　　“初阳！你怎么了？”

　　初阳皱眉攥住衣衫，感觉到心脏一阵不安跳动，这时那些花儿突然舞动起来，不停旋转摇曳，初阳视线渐渐模糊，他栽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