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歲》落酒九

2、青州

　　李允笙这几日都没有好好休息，但出人意料的是，他竟在马车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少年对他招着手：“小允，快过来。”李允笙揉了揉眼睛，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是闻予白。

　　李允笙眼泪汪汪地望向闻予白，他想要开口，却又哑着嗓子说不出话。他只能着急的看着眼前朝思暮想的人。

　　他们的世界一片安静，眼神安静地在二人之间流转。李允笙感到天旋地转，他意识到这个梦在逐渐崩塌。

　　“小皇子，我们马上要到青州了。”一旁的随从说道。

　　“嗯……”李允笙带着不满的起床气微微眯起了眼睛。“小六，你也休息会吧，看了一路了。”

　　小六心疼地望向这个小皇子，他也只是个不满十七岁的孩子啊，从小不受宠爱，每次都只有闻大人之子愿意和他一同玩耍。

　　“小皇子，再过半日，我们就能到丞相府了。”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声响。

　　傍晚时分，马车终于抵达青州城。城门守卫森严，小六递上李允笙的玉佩，低声说了几句。守卫神色一变，匆匆进城通报。

　　没过多久，城门大开，一队骑兵疾驰而出。为首的男人一身青衣，长发用发带束起，眉目清秀，眸子中流露出深深的笑意。

　　李允笙呼吸一窒

　　——是闻予白

　　五年过去，他的轮廓更加深邃，下颌线条凌厉，唯独那双眼睛，依旧如当年一般，漆黑如墨，却又带着几分少年时的恣意。

　　闻予白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霎时间，四目相对。

　　李允笙攥紧衣袖的手略微冒出了汗，从前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了彼时的对视。

　　闻予白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着揉揉李允笙的头发："小允，连话都不会说了？"说罢，便把李允笙拉下了车。

　　李允笙鼻头酸酸的，他抬头看着闻予白，轻声道：“闻哥哥。”

　　夜风拂过二人的耳畔，闻予白凝望着李允笙。

　　“小允，好久不见。”

　　闻府比李允笙想象中要简朴许多，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几进干净的院落，院中种着几株梅树，如今尚未到花期，枝干遒劲，透着几分冷肃。

　　闻予白亲自带他去了客房，吩咐下人备好热水和干净衣物。

　　"你先休息，晚些时候我让人送饭来。"他顿了顿，又道，"这里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李允笙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闻予白挑眉："还用问？长安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李允笙抿唇："那……"

　　"李允笙。"闻予白忽然打断他，眸光沉沉，"五年前我离京时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如果有一天你无处可去，就来找我。"

　　那是闻予白离京前夜，在冷宫的梅树下，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却没想到，闻予白一直记得。不过，现在到也成事实了。

　　李允笙自嘲般地笑笑。

　　"……记得。"他回应道。

　　闻予白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行了。"

　　夜深时，李允笙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推开窗。院中月光如水，梅树的影子斜斜映在地上。李允笙慢慢地在院中踱着步子。

　　忽然，他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睡不着？"闻予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允笙淡淡地嗯了一声。

　　闻予白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皇帝驾崩，国家大乱，各个势力都在争夺利益。”

　　李允笙没有回答，低着头看着流淌着月色的庭院。

　　“没关系，如果你想，我帮你。”

　　李允笙错愕地抬起头，对上了闻予白深深的眸子。

　　"……闻哥哥。"李允笙忽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闻予白动作一顿，随即轻笑："你觉得呢？"

　　李允笙摇头："我不知道。"

　　闻予白忽然倾身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李允笙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的睫毛，以及那双眼睛里映出的自己。

　　他轻声笑道：“好啦，时间不早啦。快去休息吧，过明日我们就去长安城。”

　　李允笙知道，闻予白家族势力庞大，有了他的支持，那这天下便只属于他们二人。

　　闻予白看着盯着自己沉思的李允笙，笑了笑，低低地说：“小傻瓜。”

　　李允笙：“什么？我没有听清。”

　　闻予白笑着说：“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