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之中［娱乐圈］》逢山问乱

47、抗衡 过气影帝的

　　傅廷韫失算了。

　　他以为退圈后顶多一两年大众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没想到他都快三十岁了还能再次登上热搜。

　　【傅廷韫背头造型，梦回颁奖典礼！】

　　【傅廷韫退圈四年】

　　【傅廷韫谈晏】

　　【燕尾服相爱十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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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纭姚发来贺电：“这就是影帝吗？威力可真不小啊。”

　　“别取笑我了。”傅廷韫窝在沙发上看谈晏新播的电视剧，屏幕里正切换到谈晏的哭戏，傅廷韫的心都揪到一起，根本不是被剧情和演技打动，完全是见不得谈晏流泪。

　　谷纭姚还在那头抱怨：“我最近带的小鬼作死了，跟你当初一个德行，哎呦我烦得不行。”

　　傅廷韫听了直笑，笑到最后，他貌似是笑累了，尾音有些消沉。

　　“公司要给我升职，但我想着算了，当经纪人也挺好的。我总能想起来带你的那几年，所以我抛不下经纪人这个职位，她让我白手起家，我也就想一直做到退休。”谷纭姚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似在惋惜什么：“更别说你的粉丝了。”

　　傅廷韫垂眸注释着大理石茶几上电视屏幕的倒影，脑海中回忆起当初那几年，痛苦兼并某种意义。

　　记忆是一张密集的蛛网，扯一丝，一张网就作废。这些年他一直不愿意回忆，就是因为会牵连性地想到与谈晏的重逢。以挣扎的形式回忆起美好的东西，总会让他感到心累与恐惧。所以他更乐于先回忆重逢，再引发伸展至娱乐圈。

　　他回忆，可他不怀念。他并不想体验第二次失去自我的人生。

　　谷纭姚挑起这个话题他并不意外，和谈晏在家时也常常论起，毕竟谈晏是公众人物，傅廷韫又那么喜欢关注他。他了解且理解，但正如他所想的，对于娱乐圈，他只有厌恶。

　　他从玻璃果盏拣了颗枇杷剥皮吃下，安慰似的说：“新人有新故事，这几年娱乐圈都更朝换三代了，你也该放下了。”

　　陈晏乔是一代，傅廷韫是一代，今年的百盛影帝便会公布。三代，不多不少，他们刚好全都经历过。未来还会有许多路要走，路上随行而诞生许多行人，每一个就是一段崭新的故事，崭新的人不用记得他，而他存在在别人的世界里没有意义。

　　能做到的，便只有放下。

　　谷纭姚轻笑了一声，傅廷韫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被她消息连环轰炸的日子，自然的，他也想起了谷纭姚那张不施粉黛可依然妩媚的五官，总是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

　　“我只是有点遗憾吧，我还没能看到你拿了影帝之后的成就。”

　　傅廷韫回以她一阵低笑，反驳道：“没有吗？”

　　“你拿了影帝之后就退圈了。”谷纭姚像是不知道答案一样地陈述事实。

　　开门的声音从电话中溢出，扩散……

　　耳边听着一声一声靠近、清晰的脚步声，傅廷韫的目光逐渐炙热、坚定。他一字一句说得轻松，那是因为其中的苦痛都走过去了。

　　“确实是这样，但是，谈晏比一切成就都重要。我从来不后悔，也不好奇以后的造化，我已经得到了我最想要的，只想和他安生地过日子。”

　　他说完挂掉电话，将看到热搜词条奔驰回家的谈晏拽进怀里，倾身堵住他有口难言的嘴巴。

　　谈晏被汹涌澎湃的吻裹挟，他宛如一条碳火上的活鱼，被爱人的手臂架在熔炼般的铁架之上。铺天盖地的热气碳烤、包裹着他，渐渐地，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那不是他的，也不是傅廷韫的，他们身上的鲜血早已被静水冲刷得不见其踪。

　　“怎么了？”谈晏睁开被水珠遮挡视线的双眼，仿佛下了场雨。他抬起手指撩开傅廷韫垂落而下的发丝，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仍旧模糊一片。

　　原来那不是雨，挡住视线的是他的眼泪。

　　傅廷韫温柔地抚摸谈晏的脸庞，面庞犹如一块皱巴巴的棉布，他俯身，鼻尖抵着谈晏的鼻尖，轻轻磨蹭。

　　“刚刚才在电视里看见你哭，跑回来是想让我看现场版吗？真坏啊。”

　　谈晏收不住眼泪，手指插进他的发间，喉咙被眼泪灌满，发出呜呜的难受的声音。

　　“看到热搜了是吗？”对待谈晏，傅廷韫总会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嗯……”谈晏钻入傅廷韫的怀里，蹭开了他的衣领。像是沙漠遇到了水，谈晏掀开他的领子埋进傅廷韫鼓起的胸肌里。

　　傅廷韫无奈地抱着他坐起来：“宝宝，你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傅廷韫，你后悔过吗？”

　　傅廷韫心中酸苦地闭上眼睛，他不明白为什么四年了谈晏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于是他也将纠结搬上台面，和谈晏好好聊聊旧事：“后悔什么？是四年前还是十一年前？”

　　谈晏明显怔了一瞬，语气不太好：“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的答案啊。”傅廷韫怕把人聊急了，低着头去蹭他的颈窝，埋进去深吸了一口气才算活过来了：“我很后悔在你遇到那件事的时候不在你的身边，也后悔居然忘了你这么多年。”

　　“娱乐圈对我来说只有束缚，只有你，我才觉得我的幸福真正完整了。”

　　他说完了，虽然不知道怀里的人吸纳进去几分，但傅廷韫瞬间觉得心里舒坦多了。他相信人定胜天，可有时候他真觉得谈晏是老天爷派下来治他的，但又自私地妄想，既然派到他的身边了，就不许收回去。

　　他用一生去换，不知道行不行。

　　公众人物当久了，总有一种负罪感。所以在看到热搜词条的时候会忍不住点进去，密密麻麻的挽回文字印入眼帘，谈晏狂奔回家时基本没有心理活动，唯一执念着的是对粉丝的歉意。

　　谈晏磨着他的锁骨，最后靠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等傅廷韫叫他的时候，他已经累得睡着了。

　　傅廷韫凝望着他酣睡的脸，叹了口气，捞起他的脖子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好梦。”

　　-

　　自从上了热搜之后，傅廷韫好几天没登过微博了。这几年他要么帮别人宣传，要么发发自己的日常生活，粉丝也大多佛系，网上跟他的相处更像朋友。

　　今天天气好，谈晏去拍综艺还没有回来。傅廷韫待家里就要发霉，准备出门晒晒太阳。他已经习惯不戴口罩出门，虽然仍然被认出来，但是被狗仔偷拍的事情几乎杜绝了。

　　他觉得心情舒畅，绕着公园跑了好几圈。跑完一身臭汗，回家洗了躺澡出去吃饭。

　　谈晏工作不忙不闲，所以傅廷韫有时会一个人单独吃饭。好巧不巧，刚一坐下就被一小姑娘认出来要签名，递过来一张照片。傅廷韫定睛一瞧，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是他刚入圈时拍的照片，整个人要比现在的体型小上一圈，笑容青涩又阳光。傅廷韫在心里唾弃多年前的自己，那段记忆里没有谈晏，怎么还能笑得这么开心。

　　女孩大大咧咧地和偶像聊天，没有公众人物的束缚，他们的对话非常畅意且真实。

　　“我是最近才入坑的，把你的剧都看完了才知道你退圈的事。我到现在还特别遗憾，你还有复出的可能吗？”

　　傅廷韫笑道：“我要是复出了你觉得咱们还有机会这么聊天吗？”

　　女孩醍醐灌顶，但实在是太可惜了，“可是你多有天赋啊，刚得奖就退圈，我百思不得其解。”

　　傅廷韫给她点了一份草莓荔枝蛋糕，既是讲给她听，也是讲给所有还在关注他的粉丝：“因为我不开心。人生有很多我们无法杜绝的不如意，但我们努力活着，就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不做致使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他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我得开一场直播聊聊我的现状呢。”

　　“什么！你要开直播吗！”女孩很是激动。

　　傅廷韫点头：“有这个必要，我得准备一下。”

　　女孩走后，一个长相帅气的男孩走进，恭恭敬敬地叫了他一声：“傅老师。”

　　傅廷韫记得他，和谈晏合作过一部戏，两人曾有过一面之交。

　　“你好，有事吗？”

　　男孩推推手：“也没有什么事，就是觉得挺巧的会在这里碰见您。”

　　后续的发展有些出乎傅廷韫的意料，他本以为会和男孩就此再见，不曾想这孩子是个自来熟，向他探讨起演技来了。

　　听了很冒火，他退圈的事情是不是得再重新宣布一下，以免造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现象？

　　“不好意思，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导师。你既然认识我，必然知道我已经在四年前公布退圈的消息，并不打算再踏入这个行业。不过我很欣赏虚心好学的年轻人，你可以去问问陈晏乔，因为他很闲。”

　　陈晏乔打了个喷嚏，路北问他是不是着凉，陈晏乔冷笑道：“肯定是傅廷韫又在哪骂我呢。”

　　好不容易才把午饭吃完，傅廷韫火急火燎地逃走，生怕面前再蹦出一个人来。

　　这几年大众对他的关注度大幅降低，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出门被要签名是常有的并且抵挡不住的干扰事件。傅廷韫当公众人物这么多年，是粉丝还是顶着粉丝头衔意图不轨的人基本上一眼识破，前者他会耐心且主动地提出合照，后者压根不搭理，所以隔三差五的，你可以很轻易地看到傅廷韫被骂上热搜，理由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对粉丝甩脸色，令粉丝寒心。

　　傅廷韫对这些话题更是不屑一顾，一般传不到他的耳朵，杭金的公关部就会及时解决并采取相应的措施，除了不影响、不诽谤之类的热搜，例如“燕尾服相爱十周年”。

　　也许是热搜和今天冒出来的两个人刺激到他了，傅廷韫破天荒地开了直播。

　　“哇，顶流就是顶流，退圈了人气还能这么高？”

　　“距离上次傅廷韫开直播已经过去了五年八个月。”

　　“把你的俊脸移开，我想看太阳。”

　　“楼上你……怎么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恋情公布了就是这样，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不仅形影不离，在网络上也会被网友、粉丝放在一起。

　　傅廷韫邪魅地勾了勾嘴角，轻吐：“不给。”

　　“哥，我们都知道你和方琴矢感情好，满足我们的八卦之心好吗！”

　　傅廷韫的眉毛瞬间拧起来了：“谁跟谁关系好？”

　　“不能提不能提，提了某人要炸锅。”

　　“为啥？方琴矢不是有对象吗？”

　　“知道人的心眼能小成啥样不？不知道的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看咱们傅廷韫吧！[双手合十]”

　　傅廷韫冷笑一声。他心眼小？

　　“等一下，我好像看到方琴矢的ID了……”

　　“我也看到了！”

　　“猜一下方琴矢会不会刷礼物。”

　　[主播已打开礼物通道]

　　[主播已打开礼物通道]

　　[主播已打开礼物通道]

　　“不刷貌似不行了。”傅廷韫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浓的笑。

　　方琴矢回复：“抱歉，手头实在拮据，都放在他那了。”

　　这个“他”指的正是季半葵。

　　方琴矢与季半葵并没有在网上官宣二人的关系，也不理会网络对他们的猜测，好似他们只做他们该做的，不需要向好奇的人说明。他们的关系摆在明面上，不言自明。两个人在网上的相处大方自然，丝毫不会避嫌，生日会踩点祝对方生日快乐，尽管那极可能是方琴矢拿着季半葵的手机发的。这些年方琴矢渐渐有隐退的征兆，已经从台前转向了幕后，很少在大众视野前露面。

　　不少网友调侃他们是“田园艺人”、“绝代双gay”。

　　傅廷韫最讨厌方琴矢这种自己不开直播，来他直播底下秀恩爱的行为了，厌恶的手指关闭了礼物通道。

　　“别关！陈晏乔来了！”

　　“妈呀，这个有钱。”

　　“我的钱包已备好，所以泼天的富贵呢？”

　　[系统提示：主播已打开礼物通道。]

　　陈晏乔象征性地刷了几个奶糖：“手头拮据，都怪柯基问我借钱。”

　　[系统提示：主播已关闭礼物通道。]

　　傅廷韫发誓他不会在打开礼物通道了。

　　“别关！谈晏来了！”

　　[系统提示：主播已打开礼物通道。]

　　傅廷韫这会儿倒气定神闲了：“都是一家人，钱在谁手里不一样？”

　　谈晏说：“我也比较拮据，我的钱都在傅廷韫那里。”

　　看看，看看，这才叫家庭地位！

　　傅廷韫这边幸福无边，整个人像爆米花一样蓬起来，弹幕却在那猛刷“渣男”。

　　“哇靠，原来是因为钱都在他那啊！怪不得能说出这种话来！”

　　“渣男！”

　　“为什么要独吞我们太阳的工资！”

　　“渣男渣男大渣男！我无偿献出我的半边被窝，太阳来和我过好不好呀？”

　　傅廷韫眸光一闪，否决道：“我不同意，他认床，会睡不好觉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啊啊啊啊啊……”

　　“老母亲流泪……”

　　“？为什么哭？为什么哭？”

　　“大家，老粉都已经接受傅廷韫推翻从前的人设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了，可是看到他越开越开放的内心和越开越多的笑容，虽然这是他幸福的标志，可我还是控制不了自己的泪腺啊！那可是我的青春啊！”

　　“我们傅廷韫从前的人设可是面瘫帅比，没有心脏的那种。作为一开始就跟着你的粉丝，当看到原本就属于他的心脏开始跳动的一瞬间真的特别开心，即使结局是他会离开我们，我也依然觉得，他值得更好的，我们都值得更好的，不是吗？”

　　“是啊，现在回想第一次去追线下的场面还是会自顾自傻乐，那个时候氛围特别特别好！我认识了许多同担，很多现实里也交了朋友。现在慢慢地淡出这个圈子了，但还是会感谢因为他们的出现，让我有了追逐的梦想、勇气，我也长成了和他们一样坚强、勇敢、顽强的大人了！”

　　“和你开玩笑是真的，但喜欢你也是真的，想要太阳是真的不能再真了。”

　　看完这一条条饱含爱意的长评，傅廷韫笑了一下，褐色的瞳眸倒映着各种颁奖舞台上、大荧幕上的各种角色的脸庞，但他们同样属于傅廷韫，属于傅廷韫为之付出的心思、疾病、伤痕，相同的，他也得到了更多的掌声、资源与认可。

　　“谢谢你们。”他说，“你们很棒。”

　　“四年了，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大家提起退圈的原因，说起来话很长，也很离奇，竟离奇到我受不了真相当过懦夫。”

　　“高三毕业那年的夏天，我出了一场，车祸，醒来的时候忘记了一个人，一个人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数字，而不是具体的心脏。我的命运就摆在那里，如果我一定会忘了他，那就让我在成长的过程中分解自己，等同忘记我自己。”

　　“所以我做了演员，无数个角色于我而言就是无数个我。我时常问自己，这无数个人什么时候能够组成一个真正的傅廷韫呢？我能够成为他吗？可是真正的傅廷韫是残缺的，缺失了他的意识、他的最好的年华、他的爱人、他的心脏。少了这些，要怎么拼凑才得以完整呢？”

　　“他们说我演技好，不费吹灰之力可以在万千崛起之秀中脱颖而出，可连那部获奖之作也是在失忆中诞生的。我不爱它，因为不爱才演得投入、真切，妄想骗过所有人，包括我在内。因为不爱，才敢把压抑在心头的情感全部宣发而出。”

　　“直到有一场戏，一场我累了、倦了的戏出现，我才发现，我竟然连笑都不会了，我离我想要找到的傅廷韫越来越远，可同样的，我离他越来越近了。那一天，我恢复了所有有关于他的、我忘了的记忆。”

　　“当演员的那些年，我把能够交出去的东西都交给角色了，我走到了傅廷韫演绎生涯的终点，自然没有任何理由原路返回了。我做到了，恢复记忆也好，退圈也好，演戏也好，我都走到了终点。”

　　“现在只差一件事，那就是和他白头偕老。”

　　“还有，躲在镜头后面的谈晏宝贝，不要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