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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冬日火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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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离校园越来越远的方向上,风未眠感受着十月将尽的凉风,吹静了她的灵魂,吹散了她的疲惫,吹落了她的心事。
她此刻觉得无比轻松,像是一位赌徒终于放下了执念。
风未眠放弃了可能会改变命运的机会,她觉得不能将所有的依托赌在学业上。但因此她也没有其它的机会了,起码眼前的她不知何去何从。
风未眠很明白,除了学业,她没有任何依托。但她很焦躁,她需要源源不断的收入来源,而不是堵在大学门口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
凉风停了,她回到风不息的居所,窝坐在沙发上,呆呆地望着阳台。
良久,她忽然又觉得自己仍是一个赌徒,一个疯狂的赌徒。她很激进,总是切断所有退路,赌上所有,然后去拼一个结果。
只不过,她从一个赌场到了另一个赌场。到底哪一个赌场更精彩却依旧需要去赌。
时光荏苒,眼前已经十一月降至,风未眠一大早就到了各个商场、步行街去闲逛。
周边待遇好点的只有一个奶茶店在招工,风未眠像大多数辍学青年一样成为了一个工资可怜的奶茶小妹。
唯一值得庆幸的,也只有每天回家后注视着自己的那一抹黑色,那之下的双眼一定是透彻的明亮。
没错,风未眠称风不息收留自己的容身之所为家。
至于缘由,她心里一团乱麻,可能那个地方为她遮风挡雨却从不署名他人,可能那里从一开始就不被称为落脚点,可能她心里知道那个地方无论沧桑变化还是风光无限都随时敞开,也可能风不息是她的……知己吧。
风未眠近一个多月明显觉得精气神很好,尽管奶茶店的工作繁杂忙碌,但无论回到家多晚,都总有一个人陪着自己。
做一顿健康的晚餐饱腹一下也好,点一顿油腻腻的外卖应付一下也罢,平淡纯粹的美好本身就是她对人生的态度,对活着的理解。
早上的阳光洒在眼皮上,风未眠醒来发现自己嘴角带着微笑,是满足,是开心,也是幸福。
她看着镜子中俏丽的脸庞,不由地想自己做的选择很正确。
有归处,有陪伴。
可能是风未眠的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奶茶店的两个小姐妹都与她相处融洽,闲暇时聊天打趣也能填补上风不息缺席时刻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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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底的冷风吹过,风未眠关上店门后不禁打了个喷嚏。
今天是三十一号,她向店长请了一晚上假,独留四只眼巴巴望着她关上店门的羡慕眼睛,风未眠隔着透明玻璃朝里面笑笑表示不多作陪。
她转身就看见了一身白色棉服的风不息,她们约定好了要一起跨个阳历年。至于形式无非就是压压马路,吃个饭,逛个夜市之类的。
“今天风这么大,怎么出门不戴个围巾?”风未眠边帮风不息整理衣领边小声嘀咕。
风不息听着那软绵绵的声音笑了,她觉得风未眠在对她撒娇,“你能一直这样和我说话吗?”
风未眠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后立马变调:“冻死你好了!”
风不息连忙拉着快步向前走的别扭鬼,“哎呀,我没有围巾嘛!你送我一个好不好?”
风未眠对风不息的装可怜很受用,她一直都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看着面前那副娇软模样,立马道:“那去买一个怎么样?随便挑,我今天发工资了!”
“不要!我想要一个特殊的!比如你亲手织一个。”
“那你今天就冻着吧!等道明年夏天我亲自围在你脖子上!”
“好呀!先提前谢谢宝宝啦!”风不息挑起嘴角就答应。
不需多言,她们彼此都清楚,最后那条围巾一定会在暴雪时分牢牢的圈在风不息脖子上。
与冬季最相配的一定是高热量高温度的食物,两个人坐在暖气十足的火锅店里很久。辣味刺激着舌尖,热气熏烤着食物,幸福浸染着心尖。抬头就能看见氤氲中对方年轻漂亮的脸……
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两旁,风未眠听见渐渐远去的热闹人群中响起了倒计时,数千人同时报数,竟然整齐划一。所闻之人没有觉得聒噪吵闹,有的只是当下的欢乐尽兴。
拥堵的交通状况磨磨蹭蹭的半个小时才走一米,风不息牵着风未眠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掌心的温度传至手掌,此刻的真实盖过所有不安,仿佛喧闹中的世界只剩下对方。
凌晨到家的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匆忙洗漱完就躺在沙发上沉沉的睡去。上一刻的闲聊还回荡在耳边,那像是最好的摇篮曲,有温柔沉静的魔力。
“咚咚咚!”门被暴力敲响,还未等屋内的主人起身,那挡在身前的屏障就已被打开。
行在最前方的是几个身着蓝色制服的男子,他们不由分说地给风未眠套上了手|铐,风未眠看着身后的沙发——空无一人。
“怎么是个小姑娘?我都没敢自己直接来开门!”一声优雅磁性的女声响起。
风未眠这才怔愣着看站在门口的人,长短有致的卷发披在肩头,一身毛呢大衣长至小腿,黑色丝袜在内衬长裙中露出一小截,黑色亮皮小高跟稳稳地立在哑白色的地砖上,而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正在鄙夷的盯着自己。
“警察,你涉嫌私闯民宅,非法占用他人财产,请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警察亮起个人身份证明,刚正不阿地说。
头脑一阵嗡嗡的疼,风未眠糊里糊涂地被带上警车,最后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她看着对面不苟言笑的两人,冷意席卷全身,此刻如坠冰窖。
也难怪,风未眠瞥见自己手腕上米色的布料。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秋季长袖睡衣,怎么能抵挡一月刺骨的寒凉呢?
“姓名风未眠,X大学生?”
“不是,已经退学了。”风未眠开口才发现嗓子疼的厉害,干的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钝刀子在声带上划拉。
“为什么进入他人民宅?”
风未眠看着那开开合合的嘴,思考了一会儿,在警官耐心堪堪耗尽之时才开口说:“不知道。”
警官仿若是被她噎了一下,皱了皱眉厉声道:“放正你的态度!看看这是哪里!你才十八九岁,好好回答问题!”
风未眠鼻头一阵酸涩,她艰难地开口说:“我不知道。”
警官可能是看到了那苍白的脸色,也可能是听到了那嘶哑的声音,沉默片刻后,通讯让同事调高了室内温度。
“怎么进去的?”再次开口时,明显软化的声音让风未眠心里一颤。
“门锁是坏的。”
“你换的新锁?”
“嗯。”
“屋内主人的物品有什么变化?“
风未眠抬头看了看对面: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冰凉正在询问着自己的警官,时而抬头瞥眼,然后快速记录的记录员。
她很清楚这是在变相地问自己是否有偷窃,多可笑,多悲催!呵,偷窃啊!
“没有。”破碎的声音从牙关挤出,风未眠死盯着审讯警官,问心无愧。
“非法住用多久了?”
一句话又让风未眠傻眼了,非法住用吗?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摇走糊在脑子里的混乱。她双眼无神,望着虚空的一点,“两个月吧!”
她回想着那些美好的点点滴滴,她不知道怎么了。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屋子,她跪在地上,看到了面前从未开启过的门。崩溃和不安再次袭来,她想抓住那个不知踪迹的风不息,她想问:“你去哪了?”
风未眠的心跳砰砰乱撞,剧烈到快要冲破皮肉去窥见那不应该见到的光亮。
那些平淡与幸福怎么了?可怕的真相浮在眼前,一触即破,但她不敢去碰,怕那些少有的日子是泡影,怕自己再次无所依,也无所归。
眼泪像打开的阀门,哗哗哗地流个不停。模糊的视野带给风未眠无限的惶恐,她开始疯狂地晃动锁住手腕的镣铐,她想要起身抓住昨晚还躺在自己身边的温度,她想追问那些美好是怎么了?为什么一去却不知何时会返呢?
狂躁中,风未眠感觉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凉,随即是彻骨的寒凉混入血管,流进大脑,流淌全身。
眼皮沉重,不受控制的慢慢下压、闭合。
再次醒来时,风未眠看着陌生的白色,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心跳也跳动的平缓,她觉得自己现在死气沉沉。
无神的望了一会儿天花板,便听见阵阵脚步声响起。
依旧熟悉的蓝色制服映在眼里,只是开口说的话却陌生极了,“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过来协调这件事。”顿了片刻后,他又说:“这个事儿呢,其实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念在你年纪小,父母又积极协商补偿,就这么过去了。你也要理解父母,别为了些小事就闹离家出走!更不能起逆反心理,自暴自弃,这破坏的只有你自己的前程!”
他说完摇了摇头,正欲走时又转身说:“哦,对了!这是你的个人物品,我们都打包好转移到这了!”说着还指了指病床尾部墙边的那个包裹。
看着那不大的防水布袋,风未眠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看起来既可悲又可怖。
多可笑!那些发自心底的温暖和欢乐只需一个布袋就可以打包起来,轻轻一提,然后随意丢在哪里都一样。
风未眠闭了闭眼睛,空白的大脑容不下任何东西了。
忽然,一阵粗鲁的巨力揪在衣领上,风未眠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被拎起又扔下。她感觉到麻木的双腿渐渐恢复知觉,冷硬的地板敲击上膝关节。
疼痛终于又来了,风未眠竟然觉得这种感觉才是她还存在的实感。
风未眠跪坐在地上,抬起头还未看清面前的脸,一个熟悉的巴掌就直接砸在了侧脸。
火辣辣的感觉浮上皮肤,受到波及的耳朵嗡嗡响个不停。
风权怒斥的声音仿若远隔千米,本应听的很不真切,但风未眠却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你有能耐了是吧!丢人现眼,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忽然,头发被一把拽起,被迫仰头的风未眠看见了那张她见过的最丑陋的脸贴在眼前,那扬起的手抬起又落下,掌掌掷地有声,掌掌扇在那只手的主人身上。
刻意被压低的声音咬牙切齿地从齿缝中流出,“你要我脸往哪儿搁啊!”
这时,在一旁哭成了泪人的唐如拽下风权狠抓着风未眠长发的手,指缝带下缕缕发丝。
唐如沉默片刻,将风权拉至身后。随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高高在上。
又是一阵沉默,女声压抑着响起,她说:“你要干什么?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苦吗?你这样能得到什么好处?你怎么……怎么……”
说到最后,竟是泣不成声了。唐如气愤地哑声哭泣,甚至跺起了脚,捶打着风未眠的肩膀。
那双穿着高跟的脚鞋底很硬,踩在了风未眠的脚趾上……好像是很疼的。
风未眠不知道父母是怎么跟警察解释的,她也不想知道,她在意的只有那句“补偿”。
究竟是多少呢?
风未眠被带回了家里,被关在了那方六七平米的屋子里,仿佛是阴沟中见不得光的老鼠,出街面对的不是乱棍就是城市“猛虎”。
她常常想逃离,但心里明白,好像无论去哪儿都逃不出这里了,她的擅自出走将得不到光明的身份。
她的逃离不被这个房子里的所有人允许,更不被律法所允许,以家人之名的报案随时都会将她逮捕。
积压了几天的怒火在等待着一个风□□发。
风未眠迅速消瘦下去的面庞成为了这次爆发的导火索。
“你弄这个样子干什么?有谁欠你什么吗?还想绝食吗!你在威胁谁,你能威胁谁?”风权狠戾地一拍桌子,指着风未眠的脑门,戳得她被迫直晃脑袋。
桌子上的所有人都怒目瞪着她,仿佛在旁观一个偷吃了主人饭菜的丧家之犬,期待着应有的教训来临。
人人都鄙夷的看着那只脏兮兮的狗,希望它被狠狠抽打一顿,直到奄奄一息,不断呜咽求饶,仿佛那就是正义。
得不到卑微认错的声音,风权怒意更甚了,他揪起风未眠的耳朵,狠狠的撕扯扭拽着。
一只耳朵在外力的拉扯下竟将身体的主人拖拽了数米的距离。
很好,空旷的位置更适合审判了。
人言嘈杂,音调高高低低,起起伏伏,谩骂秽语层出不穷……
呕哑嘲哳难为听。
衣架、戒尺、鞋底、肉做的手堪比铁硬!
鞭扑之子,从父之教?
那些名为教育的暴力在一代又一代的无能中延续,竟成了正确吗……
风未眠看着镜子中赤裸的人,白嫩的皮肤此刻很难找出一片好皮,青紫交错,红肿遍布。
冷风透过防盗窗穿进屋内,吹动床单。风未眠在仅有月色照明的黑夜里拉开空心铁杆。
风未眠很庆幸自己住在一楼,她在夜风中抚动飘到脸前的一撮长发,一扬手扔到肩头。
此刻万般舒爽轻松,止不住的笑容浮上脸颊,漾在眸底,嘴角扬起一道诡异的弧度。
风未眠打车坐到最近的一处车站,坐了最近一班开往两千公里之外的火车。
一切都未可知往往带来焦躁慌乱,但风未眠在途中三十多个小时吃好喝好睡好,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旅行者。
列车到站是一个下午,日期显示一月三十。
风未眠从南方而来,落地北方。
彻骨的寒风袭面而过,她迎着刺痛,叹气道:“唉!舒爽!”
风未眠坐在一个公交站台上,看着车来车往,从黄昏到深夜,她还不知道将要去哪,将要做什么。
忽地肩头一重,来人轻快悦耳的声音响起,“干什么啊,想当卖火柴的小女孩?”
风太凉了,撞上热乎乎的鼻尖,引起阵阵酸涩。
风未眠颤抖着说:“你去哪了?”
风不息转身站到风未眠的面前,北方夜里的风霜仿佛被隔断了。
随即,风不息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那盒子很大,比常见火柴大了四倍。她抽出一根快速擦过红磷,橙黄色的火焰摇摇摆摆。
风未眠看着那点光亮,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握住了那可能的温暖。
一缕黑烟从指缝中溜出,伴随着焦味的烟雾飘荡尽鼻腔,风未眠慢慢地张开嘴。
“你骗我了吗?”
“归属在哪里?”
“我感觉身体很痛,外面和里面都痛。”
……
“这是梦吗?”
碎言片语中只有这句,风未眠期待着回答。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听见风不息温润如水般的声音淌进了心里,她回答道:“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