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uoreMio》船炙

15、月照沟渠

　　　　特赦的假日只有一次机会，风未眠每天都要在零食店呆十个小时以上，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没什么顾客，但人也还是要在店里等着。

　　李消是个话痨，总会在这种时候东扯一句，西拉一句，好在风未眠就需要这种性子的人存在。

　　闲聊时风未眠得知李消是一名职高学生，学护理专业，但是后来不想上了，所以他的父母就让他在家里帮帮忙。

　　风未眠问他以后如何，但李消好像是天生就不会烦恼，依旧用照常的神态、照常的腔调说：“也开个零食店？哎无所谓！我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平平淡淡过完这一辈子就够了。”思考片刻后他又补充说“无病无灾，然后及时行乐吧！”

　　风未眠看不出对方有什么怅惘、伪装，那大概就是他真正的所想吧！

　　李消依旧笑颜不减，真诚地看着风未眠问：“那你呢？你一开始给我一种乖学生的错觉，我后来又觉得不太像，所以你的想法我是真的一点头绪也没有。”

　　那话里没有带一丁点揶揄嘲弄，也可能是语气太温和真挚，风未眠平常从不与人交流自己对未来的想法，但现在她实在没办法拒绝吐露，“远大的志向没有，很简单——尽早赚完可以买一套房子的钱，然后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自己的家。”

　　李消点点头，很刻意的摩挲着下巴，说：“我之前跟我爸吵架的时候也会这么想，就觉得这个家我是一点都呆不下去了，但过了当时也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肯定不一样，我大概不能与你感同身受了。但我还是很支持你的，等你有房子了可一定要请我去坐坐啊！”

　　风未眠点点头，嘴上说“一定的”，心中默默祈福“愿我们都能成为我们想要成为的”。

　　风未眠觉得心情难以描述，短短一个月遇到两位知音于她而言是莫大的幸运。

　　下班后，风未眠低头踩着影子慢慢向前，直到迎来下一个路灯时，影子不再出现于身前“带路”，而是变成了从身后追随。

　　面前的地上空空如也，风未眠抬起头，被猛地吓了一跳——不知是谁家的店没有关门，夜色笼罩下的室内从卷帘门上方垂下密密麻麻的人影，很像无数尸体被套住脖子然后吊于屋顶。

　　风未眠心脏加速，但好在及时看见牌坊上的“干洗店”字样。

　　真是见鬼！刚这么想着，风未眠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夏夜燥热，但那人的手似乎更是炙热，触到肩膀时有股热流在那一片氤氲，风未眠却不觉反感，反而想要贴的更近一些。

　　果不其然，风不息从身侧跳了出来，依旧是扬着嘴角。风未眠注意过她不笑时的样子，总觉得她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只是看不见眉眼弯弯。

　　说来也奇怪，风未眠心中有种抗拒力——不想揭下覆盖着风不息的绸带。她很想知道那下面是怎样一副完整的面孔，但她问不出口，也抬不起手。

　　这么惹眼的造型加上靓丽的外表本应会被过度关注，但风未眠从未见过身边的人觉得有什么奇怪，也从未见过有谁提起那条黑色绸缎。

　　就好像那一抹暗色只有风未眠才能看得见，那未露出的双眼也只是用来遮蔽风未眠的视线。

　　风未眠直觉不想细究，笑了笑说：“唔，有点吓到我了。”

　　“胆子这么小，那可要跟紧我喽！”

　　“嗯。”

　　步行十几分钟的距离有点太短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步调，都想着多留存些相处的时间。

　　黑暗中的虫鸣此起彼伏，却盖不过行人的心跳声，风不息走起路来没什么正形，手臂在身前背后一摆一晃，忽然她说：“你跟李清相处的怎么样？”

　　风未眠皱了皱眉道：“还行吧，他人挺好的。”

　　风不息转到风未眠的身前，单方面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那你觉得我好吗？”

　　正前方要拐弯了，风未眠拉了一把倒着走路的风不息，笑着说：“好啊！”

　　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风未眠瞬息间便松开了。想想后她又说：“你最好！”

　　路灯点亮了风未眠的眼睛，风不息看着那星星点点的闪烁，心中的郁结就都抛诸脑后了。

　　-

　　充实欢乐的生活时，钟表应该是会转得快些吧，要不然两个月怎么就悄然而息了。风未眠不出意外地被第一志愿录取，专业也很合心意——法学。

　　临走，老板祝贺她学业有成，并且送了店内售卖的一箱牛奶给她，风未眠想拒绝却没说出口，勉强笑了笑，表示感谢。

　　李消装作悲伤地说：“不考虑继续干了吗！你不能走了就把我删了，常联系啊！”

　　从未经历过这种场面的风未眠有点不知所措，想赶紧逃跑，但心里是暖的。

　　回到家后，风未眠收到了李消的消息，她看着手机屏幕，心中感想有点难评。

　　【李消：其实有些话我很想说，要不你看看就行了！】

　　【李消：其实你如果好好和家人聊聊的话就会发现，他们是爱你的。有什么不满意的说出来，他们会理解。我觉得亲情是双向的，你也是爱他们的对吧！那就表达出来，闷着不会舒服，能靠嘴说出来的留着没什么用。】

　　风未眠呆坐了一会儿，很想假装没看到，但她知道李消是一片好心。

　　只是，她发现自己错了，知音还是难觅，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呢！

　　有些伤害造成了是不会消失的，没有人规定爱与恨不能共存，也没有人规定爱就必定要胜过恨。风未眠不是大方的人，甚至有点记仇。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风未眠：谢谢你。】

　　【李消：诶，别这么客套嘛！】

　　风未眠转头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心情渐渐平静。

　　一阵铃声将她拉回思绪——是风不息弹来的语音通话。

　　电子音的嘈杂过后，失真的甜美嗓音闯出听筒，“嗨喽！你在干嘛？”

　　“我在等死。”

　　“……啊？”

　　“人左右都要死，我现在干什么不都是在等死吗！”

　　风不息笑了，说：“是的，太对了！你工作结束了？想不想趁青春，跟我一起去远行啊！好话说青春如火，旅行如梦，旅行是青春的狂欢，旅行是青春的必修课……”

　　“哪里找来的宣传标语，这么尬！”风未眠打断对方，心中盘算着六千元可以干什么。说实话她并不想用它来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事情，但一想对方是风不息，心中还是动摇了。

　　“自创的！厉害吧！”

　　“嗯。”风未眠点点头，也不管手机的对面看不看得见。

　　人生的第一桶金就是用来撒着玩的，风未眠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买一处归宿还任重道远，那就另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