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慌张》东榭

2、打脸 这都还没确

　　晚上九点半，蒋川屿结束应酬，踏着夜色回到老宅。

　　客厅亮如白昼，母亲康如茵正在陪两个刚放学的双胞胎妹妹吃夜宵。

　　“今天怎么回来了？”康如茵眼尖，看着玄关处的儿子有点诧异。最近集团事多，儿子并不是经常回家。

　　蒋川屿没回话，缓步走到餐桌旁，将手中包装精致的粉色盒子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悠悠地落在正在津津有味享用美食的两个妹妹身上。

　　一瞬间，妹妹们炸开了锅，东西也不吃了，蹦蹦跳跳来到哥哥身边，完全不像高三生的模样。

　　蒋遇溪拿起盒子翻转着看外面的包装，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是姐姐上次提到的绝版手办盲盒！”

　　蒋遇祺眼睛发亮，拉着哥哥的胳膊问，“哥，你从哪里搞过来的？”

　　“去北城出差，找手办出品方要的。”

　　妹妹们佩服，哥哥果真财大气粗人脉广，这种珍贵手办的出品方都能找到！

　　两个妹妹高三了，几个月后就要参与高考，这段时间学校抓得紧，每个月只能回家一天，蒋川屿不希望妹妹精神一直紧绷着。上个月送妹妹们去上学，她们在他车上提到过很想要这个手办盲盒，但因为要上学，手办又难抢，一直念念不忘。

　　作为哥哥，联系几个人就能满足妹妹的期待，他没有理由不让她们高兴。

　　宵夜吃完，拆了盲盒，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谈。
　　关心完女儿近期的学习状况，康如茵突然想到问，“听你叶阿姨说，宋修白最近在相亲？”

　　蒋川屿抬眼看向母亲，是在分辨母亲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但见母亲一脸关切，确实没有别的意思，缓缓点头。

　　见儿子肯定，康如茵不禁眉头紧蹙，担忧地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要不妈妈也帮你物色几个适合的对象？”

　　就是在这时，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蒋川屿眼眸低垂，消息映入眼帘。
　　-【我能利用你的身份教训一个人吗？】

　　手机屏幕亮起又很快熄灭，蒋川屿盯着手机没有动作。

　　蒋川屿沉默不语，康如茵以为儿子不想听这些，补充说，“你不要嫌最近家里催的多，你奶奶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她平常最注重家庭圆满，你们这一辈的没一个有动静，她成天操心着你们的事这病怎么能好？”

　　蒋川屿是蒋家这一辈最年长的接班人，除了自己的两个亲妹妹，下面还有几个堂弟。都说豪门多生浪子，但蒋家这几个兄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了年纪没一个有动静。每次家里有长辈催婚，堂弟们都拿“堂哥都还没找，我们急什么”为借口搪塞过去。

　　近期，长辈们直接把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蒋川屿身上。

　　蒋川屿回过神，淡淡道，“妈，您不用操心我。”

　　伸手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他没有立刻回复，盯着屏幕思绪飘到了昨晚，想起他向那个女人提出正常交往时，她犹疑的表情。
　　再往前回溯，那女人立在他面前，颤颤巍巍提出合作请求后，突然附上来的红唇...

　　蒋川屿觉得自己应该不是个慈善家，回她：【这都还没确定关系就想利用我？】

　　消息一发出去，没过几秒那边就发来：【可不可以？】

　　蒋川屿：...

　　紧接着，又一条消息出现：【明天请你吃饭。】

　　倒不是一顿饭的事情，蒋川屿想，她应该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顺手帮一下也没什么。
　　回复：【随你。】

　　想了想，蒋川屿多问了句：【你现在在哪？】

　　*
　　拍卖会上半场正式结束，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

　　会场内紧张激烈的氛围消散，宾客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有的在热烈讨论本次的拍卖品，有的在来回走动，忙着社交。

　　颜初端坐在座位上，看着手机里和蒋川屿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向上的弧度。
　　从相册里翻出“美迹”晚宴的电子邀请函发送过去后，收起手机，拉着身边的葛嘉仪出去透气。

　　葛嘉仪还在对周时越恶意竞拍的行为耿耿于怀，边走着边将周时越骂了个狗血淋头。
　　颜初安静听着，没发表多余的意见。

　　葛嘉仪见颜初有点过分平静了，戳了戳她，纳闷道，“你怎么跟没事儿人一样？”
　　有几个平日同她们还算交好的富家小姐也凑了过来，关切地问，“初初，你刚刚想拍的那几件古董都挺不错的，怎么不加价拿下呢？”

　　颜初没好气地说，“那些东西不值那么多钱，我干嘛当冤大头？”

　　“可是周时越明摆着要膈应你，你总不能无动于衷吧。”

　　葛嘉仪附和，“就是，下半场可不能让他这么轻易针对了，免得让人笑话！”

　　颜初和周时越的矛盾在海城名流圈无人不知，但颜初作为暴发户之女这一年抢走了太多社交场合里的关注，而周时越平日里仗着自家媒体优势老是恃强凌弱，圈子里私下不待见两人的人数不胜数。所以两人干起来，想看笑话的人不少，谁落了下风，墙头草们就顺势踩谁。

　　现在颜初被周时越明晃晃抢去几件心仪的藏品，可不就是低了周时越一头。

　　想看她的笑话？
　　颜初在心里嗤笑。

　　几个人聚在一起吐槽了会儿。
　　当看到周时越穿过层层人群，端着个红酒杯站在颜初面前时，颜初毫不意外。

　　身后还跟着几个公子哥，周时越晃了晃手上的红酒，暗暗讽刺，“没想到以颜小姐的品味还能看得上这些藏品？”

　　看着周时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颜初神色淡然，轻轻点头附和他：“是挺不错的。”

　　周时越以为颜初被自己气得不轻，现在只能在心里生闷气，像是大仇得报，继续补刀，“不过最近家父正想给家里新添几件摆件，我得尽力满足他的想法，今天只得委屈一下颜小姐了。”

　　这话葛嘉仪听着恶心，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颜初只是看他一眼，语气轻飘飘的，“不委屈。”
　　眼里闪过几分狡黠，继续说，“是我突然考虑到，如果拿这几件东西赠送给我的大客户话，好像差了点意思。但要是配周总的话就正好，我就不夺人所爱了。”

　　这话一出，周时越脸色大变。

　　葛嘉仪心里大喜，眉眼都舒展开，还以为颜初真的要忍气吞声呢，没想到这两句话气死人的功力还是不减。

　　颜初话中直截了当的讥讽彻底将两人虚与委蛇的交锋撕裂。

　　好心情被破坏，周时越懒得继续跟颜初装下去，恶狠狠地大骂：“颜初，你吹牛怎么也不打打草稿，店都还没开，谁能看上你那些歪瓜裂枣？”

　　就等着你这话呢。
　　颜初拖拉着嗓音：“哦？原来周总是在质疑海城金牌买家蒋川屿的眼光？”

　　声音不大，但这话却如平地惊雷，让周围众人都纷纷投来目光。

　　众所周知，蒋川屿是海城最古老最有权势的老钱家族蒋家的现任掌权人，在商业上冷血无情，杀伐果断。同时也是连续多年占据“亚洲收藏家”榜首的“金牌收割者”，对于藏品的眼光极其刁钻毒辣，不轻易出手，一出手拿下的物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葛嘉仪也震惊，疑惑看向颜初，之前不是说没跟蒋川屿达成合作吗？
　　该不会是为了气周时越临时拿蒋川屿当挡箭牌吧？可是蒋川屿可不是随意让人利用的角色啊。

　　葛嘉仪在心里为颜初捏了一把冷汗。

　　周时越也这么想。
　　他清楚地记得去年周家想跟蒋川屿合作，送去了一块美玉，却被蒋川屿以成色不足为由退了回来。颜初古董店里那些歪瓜裂枣的东西怎么会入蒋川屿的眼？

　　他只当蒋川屿是颜初为了压自己一头随口搬出来的幌子，心中暗暗嘲讽，果然是没见过市面的暴发户，这种狐假虎威的路数用得倒是炉火纯青。
　　但他今天偏要撕烂颜初的虚伪面具，“蒋总？颜小姐想跟蒋总合作？我跟他熟，要不我帮你搭个桥，让他来你店里的逛逛？”

　　“是吗？”颜初偏头看着他。
　　紧接着，她当着周时越的面，拿出手机直接给蒋川屿拨过去电话。

　　蒋川屿正陪着母亲和妹妹看电视，手机铃声响起，他不动声色地拿过手机离开客厅，上楼。

　　电话接通，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蒋总，这么晚打扰了。”

　　蒋川屿不语。
　　停顿几秒后，那头自顾自地地说，“这么晚给您打电话主要是向您确认一下，您前段时间到我店里看的留声机要送去哪里？明天我派人给您送过去。”

　　听到颜初的话，蒋川屿不禁笑了，他哪里有在她那儿买过东西？

　　蒋川屿走到二楼，推开房门，联想到这女人十几分钟前给自己发的消息。

　　没有跟着她的节奏走，但配合起她的表演：“这么晚确定什么送货地点？是怕我逃单催债来了？”

　　通话被颜初开了免提，手机音量开到最大，蒋川屿玩味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手机传了过来，周围静了下来。

　　颜初没想到蒋川屿会如此配合，这无疑是变相承认他确实看上了自己店铺的藏品。

　　她讪讪地笑：“哪有？哪敢催您。”

　　蒋川屿继续配合：“钱稍后转你账户上，东西明天我派人过去拿，更放心。”

　　颜初说好，抬头瞥周时越一眼，此时他已是一脸阴沉。

　　但颜初没想就这么结束。

　　“哦，对了蒋总，耀华传媒的周总说跟您认识，本还想给我俩搭个桥做生意。”

　　蒋川屿皱了皱眉头，语气冷淡：“不熟，东西不是早就在你这订好了？”
　　“就这样吧，明天会有人来取。”

　　就此，通话结束。

　　颜初放下手机，目光在周时越脸上扫了扫，玩味地笑，“周公子，蒋先生好像跟你不太熟哦。”

　　周时越呆愣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完全不相信颜初真的搭上了蒋川屿这条线。

　　葛嘉仪原本还有些发懵，但此刻明显颜初占了上风，她控制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见机行事地将声音提高几分，对着周时越阴阳怪气：“山猪吃不了细糠，颜初店里的藏品也不是每个人都会欣赏的。”

　　见周时越吃瘪，颜初身旁地几个小姐妹也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有知情人说：“就是，周家去年送去的玉不是被蒋总退回来了吗？”
　　“这下可好，还说跟蒋川屿熟，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吧。”
　　还有人兴奋地扒拉着颜初，“初初，你的店什么时候开业呀，我们姐妹几个一定去捧场啊！”

　　周时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上的青筋暴突起来，咬牙切齿地指着颜初，“颜初，你别得意太早！谁知道你是不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周公子，请注意你的言辞！”颜初立刻冷下脸，阻止周时越说出更多难听的话。
　　“如果你再当众造谣我，我会立刻找律师起诉你。另外，蒋先生作为我的合作伙伴，肯定也不会仍由你编排我和他的关系！”

　　周时越顿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无法倾吐出来。
　　他当然知道蒋川屿在海城的权势，更清楚得罪蒋家有什么下场。

　　“好，很好。”周时越面色铁青地后退两步，“颜初，我们走着瞧！”
　　说完转身离开。

　　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落幕，周围的人看得瞠目结舌。
　　看着周时越狼狈走出展厅的身影，颜初觉得这段时间笼罩在她头上的雾霾终于退散了些。

　　爽！
　　真是太爽了！
　　整个人简直爽到了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