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断罪录》十里江南馥

46、第十章 你若是不听

　　果然，司夜白进来之后，发现里面还有两人站岗。
　　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
　　“换班的吗？”
　　司夜白站在前面，轻轻清了下嗓音，沙哑着声音道：“是。”
　　“怎么来了这么多人？”里面的两位杀手一边朝着外面走过来，一边反问道。
　　司夜白停顿两秒后开口，“因为……”但他只说了两个字后，拖长了声音并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因为什么？”
　　司夜白微微偏身，江烁和之前的老杨两人就如同箭一般飞身出去，只见手起刀落，还有温度的血液溅得满墙都是，匕首泛着冷光，倒映出的是真正杀手的狠劲。
　　司夜白用手擦拭掉溅到脸上的血迹，微微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他瞥了一眼地上还睁着双眼的人，淡淡开口：“因为要送你们上路。”
　　他们的动静很小，可许沨到底是江湖中人，这细微的动静让她下意识警惕起来。
　　“死了。”
　　“嗯？”还在装晕的苏云岫听到许沨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瞬间睁开了双眼。
　　突然，许沨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浑身呈现出一种备战状态。
　　建这个地牢的人为了保密性，只在通道处放了许多照明用的蜡烛，而每个独立的牢房中却仅靠一盏微弱的灯芯续着，奇怪的是，这灯芯像是永不熄灭一般。
　　所以当司夜白一行人进来时，许沨并未认出他们。
　　“老大小心。”
　　一枚银针从许沨袖子中飞射出去，江烁不甘示弱地就手上刚杀了人的匕首回击过去。
　　只听见清脆的一声“叮”，银针和匕首同时落地。
　　“来者何人？”
　　这浅浅的试探，许沨知道对方的武力与她不相上下，可双方人数的悬殊，她必须要保证苏云岫的安全。
　　“许沨？”
　　“是你吗？许沨！”
　　江烁看到这暗器的手势动作时，心中就有疑惑，此人的暗器怎么会和她的一摸一样？
　　当他听到她的声音时，他就更加确定心中的猜测。
　　而许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她准备出针的动作明显一晃，指尖的针险些掉落。
　　苏云岫更是直接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麻袋，想要起身确认。
　　可她没注意到脚下的麻袋，差点就要扑倒在地，幸亏许沨余光留意到她，这才免去和大地再次亲密接触的机会。
　　老杨一行人已经点燃了蜡烛，地牢瞬间明亮起来。
　　苏云岫正准备数落一番某人时，司夜白直接一个闪步就到了她跟前，于是她只叫了个名字，剩余的话就堵在喉咙了，“司夜白……”
　　“我来晚了。”司夜白紧紧抱着苏云岫，就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子里面一样。
　　而当江烁真的看清许沨的脸时，他早就将平日恪守的分寸抛之脑后，学着自家老大的样子，趁许沨不注意，直接将人搂紧自己怀中。
　　“咳咳咳……”
　　可怜的许沨四肢被禁锢，毫无反击之力，她涨红着脸，甚至张大嘴巴努力呼吸。
　　“好你个许沨，一声不吭就玩消失，害我们好找！”
　　要不说江烁其实是个话痨呢？
　　整个地牢，有眼力见的人早就退出门外守候了。
　　司夜白和苏云岫也两人已经分开，静静在一旁双臂抱胸，看着江烁劈里啪啦说个不停。
　　反倒是许沨原本还很惊喜的双眸，逐渐变得无奈起来，眉宇中似乎还有隐隐的不耐烦。
　　“咳咳咳……那个……还有人在哈。”许沨实在不好意思，尴尬得拍拍江烁的肩膀，示意他赶紧松开。
　　可后者哪会那么容易就松开，他不但不松，甚至抱得更紧，嘴上还不忘嘟囔着：“这么久没见，就让我抱抱嘛。”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
　　“松开！”
　　终于，许沨忍不了了，大吼一声。
　　江烁听到后瞬间就松开，还一个跃步跳到了苏云岫后面。
　　“江烁！我废了你……”
　　“好了好，有仇有怨等我们出去再说。”
　　苏云岫见状，赶紧阻止，这两人真要是打起来，那是不分昼夜。
　　就在所有人准备出去时，苏云岫却来到另外一边，她望着暗处笔直的身影，恭敬地请安：“民女参见皇后娘娘。”
　　众人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在这间地牢的背面，原来还有人。
　　而那人还是当今国母的皇后。
　　从司夜白一行人进来后，皇后依旧维持着诵经的动作，她在暗中静静的听着他们这边的欢声笑语，倒有几分感慨。
　　当苏云岫过来恭敬地给她请安时，她似乎理解为何太后会说，此人是扭转这盘局的关键。
　　皇后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来，伸手扶起苏云岫，面带浅浅笑意，“免礼，如今这般也没有什么皇后，我不过也是一位等待救援的受害者。”
　　“你……石见？苏云岫？还是苏姑姑？”皇后听得有些糊涂，但也猜出个大概，只是想要确认一番。
　　苏云岫也不藏着，直言道：“回皇后的话，不过名字而已。”
　　皇后闻言，垂眸一笑，轻拍着她的双手，连连赞叹，“是啊，不过虚名罢了。”
　　“你们是怎么猜到我在这儿的？”皇后还想继续问，司夜白算了算时间，在一侧轻轻提醒道：“皇后娘娘，不如等我们出去之后，再将计划详细说与你听，现下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里。”
　　“对，先离开这里。”
　　许沨和江烁护着皇后走在前面，司夜白和苏云岫两人走在最后面。
　　可苏云岫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是在担心汐妃娘娘吗？”司夜白看出了她的担忧，只默默与她手指紧扣。
　　苏云岫点点头，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只觉得胸口闷得慌。
　　“放心，我的人已经在全力寻找汐妃娘娘的下落了。”
　　即便是走在前端的许沨耳力极好，她在前面回应着：“还有我的人，我出去后就和我爹娘说，让他们也发动所有人。”
　　*
　　皇宫偏院。
　　“娘娘，你多少还是吃点吧，你这样害的是自己的身子啊。”
　　乔云汐被关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偏院，在这里，每天都有人照顾饮食起居，甚至比她的云汐宫还要体贴入微。
　　可乔云汐只冷冷瞥了眼婢女端着的食物，就闭上眼睛翻身将头偏了过去。
　　她现在嘴唇干枯，脸色蜡黄，两颊和眼窝深深凹陷其中，哪儿看得出是平日里风采照人的汐妃娘娘。
　　婢女见娘娘依旧不吃，急得眼泪在眼眶打转，她哽咽道：“娘娘，你已经六天没有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啊。”
　　“朕来。”
　　突然，皇上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眉头紧皱，沉着脸从婢女手中接过碗，单手就抱起躺在床上的乔云汐。
　　乔云汐本想挣扎一番，可奈何她实在没有力气，就这被抱起腾空的瞬间，她都觉得自己的四肢快要散架。
　　皇上强势的将碗放到乔云汐嘴边，逼迫着灌下去，“你尽管糟践自己的身子，我有的是法子补回来。”
　　乔云汐也是倔强，她抿紧双唇，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扯得她嘴唇鲜血直流。
　　皇上见状，心突然就像是被人揪了一下。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冷声下令：“再来一碗。”
　　这次，他没有强灌，而是自己先喝下，然后再强迫着乔云汐张嘴。
　　“……咳咳咳。”
　　许久没有进食，乔云汐只觉得自己喉咙烧得厉害，强烈的异物感从胃里翻涌而上，让她觉得自己能将喉咙刻出来一般。
　　皇上剑眉依旧微蹙，他看见此法能让乔云汐吃下东西，继续喊道：“布膳……”
　　“等一下。”乔云汐靠在床头，虚弱地开口，“我自己吃。”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擦去嘴角挂着的汤汁，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皇上一眼。
　　皇上竟也不恼，反而眉头松缓不少，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有些松动。
　　下人们看着绝食的汐妃终于肯吃东西，也都跟着松了口气，大家都像是约定好似的，低垂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公公拿了些奏折过来，皇上干脆就坐在一旁安静地批阅着，整个大殿除了桌上布菜时，发出的清脆声音，再无其他。
　　乔云汐望着满桌子都是自己曾经最喜欢的菜，如今却味同嚼蜡难以下咽。
　　她强逼着自己吃了几口后，实在咽不下去，“我吃好了，撤下吧。”
　　“再吃一点。”
　　宫女准备撤走的动作在听到皇上轻飘飘说出的话时一顿，纷纷望向乔云汐。
　　“撤走。”乔云汐放在双腿上的手指相互缠绕着，她甚至不停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让自己颤抖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抖。
　　皇上并没有说话，只是放折子的声音大了些，吓得满殿的宫女奴才们跪在地上，身子直哆嗦。
　　“都下去吧。”
　　良久，皇上才重新开口。
　　几乎是眨眼间，除了乔云汐，其他人都出去了。
　　“爱妃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象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到乔云汐的心上。
　　让她双肩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皇上每每唤她爱妃时，就是在提醒她，他是这世间的王，是九五至尊，是掌握她命脉的人。
　　像是珠串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乔云汐的手背上。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过了很久，乔云汐才沙哑着开口，“你把她们怎么了。”
　　“杀了。”
　　就两个字，仿佛是是压垮乔云汐最后的稻草。
　　乔云汐疯了。
　　她猩红着眼，手中攥着一块碎片，直直奔着高位上的皇上而去。
　　可许久未进食的她，哪儿来的力气杀人，结果就是刚起身，就双腿无力摔倒在地。
　　碎片没有如愿划破那人的喉咙，倒是将她的手腕划出好长一条口子。
　　皇帝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可他并没有着急地赶过去，而是一步一步，走得十分缓慢，也十分沉重。
　　皇帝狠狠扭住乔云汐的双臂，将其从地上拽了起来，直至双脚离地。
　　愤怒在他的眼中，化成一根根的黑线，迸射到乔云汐身上，宛如从地狱传来的声音，“我说过，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你听话，朕的身边，永远有你的位子。”
　　“你若是不听话，她们的下场就是你最好的前车之鉴。”
　　后面四个字，皇帝咬得字字清晰。
　　乔云汐突然笑了，她眼角的笑意带着丝凄美。
　　还有一丝，意味深长……
　　“如果换做是你，你会让自己的家人去冒险吗？”
　　“我私心不会，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