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极个别人做朋友》九指毛桃

80、第 80 章 你眼神很不

　　演出结束后，观众稀稀拉拉走得差不多了，韩诺并不着急收拾，掏个苹果坐下来边吃边说：“宁宛，看不出你还能讲脱口秀。”

　　宁宛没心思同他聊天，只顾着收拾椅子，想让保洁阿姨少点负担。

　　韩诺晃晃腿，拦住她：“喂，生气了？我今天不是故意的，只觉得好玩。”

　　“少爷，”宁宛故意阴阳怪气，“你不下班我还想下班呢。”

　　“这事不用你做，等下阿姨来弄。”

　　宁宛停下来：“好，我现在就走。”

　　“别，留下来聊聊天呗。”

　　韩诺三两口就吃干净了苹果，拿着剩下的果核，对准垃圾桶抛过去。不巧，落在外面。

　　宁宛捡起来扔进桶里：“少爷，你消停会行不行？”

　　“你干嘛这么辛苦，会有人专门收拾的。”韩诺重新打开那些被她折起来的椅子，“坐嘛，再呆一会。”

　　被他的任性磨得没办法，宁宛两手插进头发里，要发疯了：“现在9点了，阿姨来收拾完也要10点了，到家都要很晚，你以为出钱找人就能浪费人家时间？再说你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话说一半，宁宛发觉韩诺的眼神很不对劲，带着点温度，一寸寸灼得人脸红。

　　她低下头，加快动作：“你屁股抬一抬，也别干看着了···”

　　韩诺一动不动，撑着头闲闲看她。

　　宁宛摇晃椅背：“哎呀你快起来。”

　　但越这样，韩诺越不听她的话，脸上笑意盈盈，有点不怀好意。

　　“你再这样我就回去了。”她不再坚持，拿起包朝门边走。

　　“别走别走别走。”韩诺一下站起来，展开两臂挡在她面前，“我错了好不好，我和你一起收拾。”

　　宁宛翻起白眼，打算绕开他：“不用了，大少爷，您多尊贵啊。”

　　咔嚓，门打开了。

　　“我落了东西在这。”程惟允大步走进来，拨开宁宛和韩诺，“两位让让。”

　　虽然知道是视线偏差，但他认为刚才两人就是要抱在一起。自己身边一个人没有，宁宛反倒认识小男友，实在气不过。他把气都撒在椅子上，用力拽来拽去。噪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挠得人心烦躁。

　　“你干嘛？”宁宛喝住他，“找什么东西用这么大劲？”

　　程惟允松了手，怎么会这样呢？她简直是个悍妇，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半分情面都不留。当初那个可爱、会撒娇、凡事顺着他的人，去哪了呢？还是说她一直如此，只是演出乖巧的样子？

　　“您找什么？我们帮您找？”韩诺歪着头看他，也不懂为什么这个人火气如此大。又拉拉宁宛袖子：“你不要这么凶。”

　　宁宛没理他，叉腰站直。

　　程惟允眼神锐得像刀，钉在她衣袖边缘：“我不知道，只是看包里少了东西。”

　　“我们这有监控，可以倒几个小时前的录像，看看你当时丢了什么。”她淡淡的，毫无表情。

　　程惟允憋了口闷气，一口一个“我们”，他们在一起很久了吗？这么亲密，在同一条战线上。越想越气，踏着步子在房间里转圈。

　　宁宛嘴角抽了下，心里不屑：简直一倔驴。她没好气：“那你找到了吗？”

　　“你干嘛对人家发火？”韩诺把她往后拽，凑近耳边低声：“人家是观众，一直在前排认真听呢！”

　　悄悄话啊？这俩人有什么秘密是他不能听的吗？程惟允牙都快咬碎了，一拳砸在椅子上。力气不大，声音很响。
　　两人停下讲话，齐刷刷看着他。

　　“您怎么了？东西是不是掉哪了？”韩诺一脸担心。他做脱口秀时间不算长，运气却格外好，遇的都是通情达理的人，没怎么被刁难。难得碰见这么一位，本能地像别人对他一样，和善地讲道理。

　　程惟允推开他：“你一边去，没你的事。”

　　“先生，您别急···”

　　“程惟允，你要做什么？这不是你犯病的地方。”宁宛挺在前面，挡住他的路。

　　韩诺指指两人：“你们……认识？”

　　程惟允：“呃，朋友。”

　　宁宛：“前男友。”

　　她顶讨厌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之类的鬼话。好像那些嫌隙、矛盾、漠视、谎言从不存在，一句分手之后还能没事人般打招呼。拜托，要能安然无事，当初何必分手。不做仇人，见面当没看到已经很有礼貌了。她特别强调是前男友，就是不想被人误解，他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气氛僵持着，韩诺不敢说话，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递给宁宛一张纸巾。

　　“干嘛？”她两手插兜，没接。

　　韩诺转过身，折起自己的椅子：“你们俩感觉故事很多的样子，我怕你想多了上头，会哭。”

　　宁宛直接笑出来：“你才想多了。为男人哭，我才没那个力气。”

　　这话插在程惟允心窝上，他们一问一答，显得自己就是个摆件，一点存在感没有。他拍拍宁宛的肩：“我们出去聊聊，可以吗？”

　　“不必，有什么话在这说吧。”她掸掸肩膀，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宛宛，对不起。”

　　说这话的空挡，一声惊雷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讲话。

　　韩诺走到窗户边，向外探头：“这么大雷，也不知道劈哪个渣男呢。”

　　“你别跟着起哄。”宁宛挥挥手，“阿姨电话你有吗？”

　　“干嘛？”

　　“看天气马上要下暴雨，反正今晚也收拾差不多了，给阿姨打电话请她不用来了，要她路上注意安全。”

　　韩诺按她说的，乖乖告知阿姨今天请她休假。碰巧，阿姨刚好在上一家做完，特别开心地道谢。韩诺本想说不必谢我，谢宁宛就好，可那样显得多嘴多舌，干脆闭嘴。

　　“我送你回家吧。”程惟允靠近她。

　　宁宛晃晃手机：“我已经叫车了，谢谢。”

　　“我们非要这么生分吗？”

　　不然呢，不然要一起睡一觉吗？宁宛气呼呼地打算骂他一顿，还没开口就听到韩诺贱兮兮地喊她：“宛宛，宛宛。”

　　“你又怎么了？少爷？”宁宛本想发作，但考虑韩诺尚且算个客户，只能化怒气为阴阳怪气。

　　“一起吃夜宵好不好？”

　　“吃个屁啊！”宁宛指着天空，“要下暴雨啦，等会一边喝雨水一边吃东西啊？吃饭也不挑个时候。”

　　韩诺蹦她眼前：“那你的意思是说，等天气好的时候和我一起吃饭？”

　　明明是拒绝，怎么被他理解为答应？多说多错，不说不错。不错不错，网约车司机来了，宁宛抛下两个男人急着冲出门，慢一点可就要下雨了。

　　“喂！”韩诺朝着她身影挥手，“我就当你同意了！下周都是晴天，一起吃饭啊！”

　　喊完话，看到程惟允瞪着自己，他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观众，我们演出结束了，麻烦您离场，谢谢。”

　　“你和她什么关系？”

　　“客户关系，”韩诺得意洋洋指着海报，“这些是我付钱请她设计的，带着欣赏和认可的眼光……”他故意停下，观察对方的反应，那张脸咬肌膨胀，要吃人的样子。但他兴致更高了，把话说完：“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哦。”

　　程惟允暗骂一声操，竟被这小崽子拿捏了。换做以往，宁宛根本看不上，现在他倒占了上风，戏弄起自己来了。刚想教训他，可自己年长几岁见多识广，犯不上和这人置气。便懒得废话，直接摔门走人。

　　程惟允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今天的演出写评价。手指极用力按下键盘：不怎么好笑，主理人很不用心，拿一堆半成品段子骗钱。而且为人油腻，不怎么尊重女生。又打了个两星，较差。

　　他想了会，加了一句：主理人很丑，看了想吐。然后把评价改成一星，很差。

　　如果有零星或者负分，他一定会选，可惜没有。

　　发完评价程惟允便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就美滋滋地刷手机，心想肯定有很多人和自己感同身受。

　　“老土哦。这叫开放麦，不懂别来听。”
　　“主理人韩诺很帅，你根本没看过吧？”
　　“哪来的hyb？就是羡慕老韩说得好！”
　　“故意黑没意思了。”

　　嫉妒别人没关系，出于嫉妒暗搓搓地抹黑也没关系，但是被人发现并戳中小心思，就很让他难受了。特别是以为得到广大人民的支持，结果自己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上。程惟允还在意脸面，此刻的心情可以用羞愧难当形容。他不敢再面对屏幕，似乎那些人能穿过屏幕直接用言语抽他大嘴巴一样。

　　不过，hyb是什么意思？问了AI才知道，是红眼病。他痛苦地闭上眼，不懂缩写含义，这是和时代脱节了，意味着他老了。而老了，就很难和韩诺那样的鲜肉竞争。

　　转天晴朗无云，晚上没有演出，宁宛合上电脑打算回家。还没收拾利索，韩诺就站在眼前。这很少见，毕竟一向都是她主动跑下楼。

　　“我要下班了。”宁宛推推他，“你也下班吧，好容易不演出。”

　　韩诺不为所动：“你想吃什么？”

　　“螺蛳粉。”她绕过他。

　　眼下她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说螺蛳粉是因为这道菜很劝退。酸笋味道大，吃完臭烘烘的，就餐环境普遍那么回事，狭窄逼仄没什么服务。但凡讲究点、装腔作势的男人都不会吃这个。他看着也是很装的人，必然不去。

　　韩诺眼睛亮了：“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店特别正宗，据说是柳州本地人开的，走路10分钟。要是你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我们打车去。”

　　没有拦截成功啊！韩诺和想象中不一样。宁宛心一沉，现在改口说啥也不想吃来不及了，只能硬头皮去了。
　　“打什么车，我腿又没断，走吧。”她抢先一步。

　　一进门，酸笋的气味扑面而来，宁宛不动声色盯着韩诺，面色如常没有强装镇定。难道他是真爱吃这些？

　　“老板，多加酸笋，重辣，扁粉。”韩诺轻车熟路，一看就是老顾客。扭头问：“宛宛你呢？”

　　什么宛宛，不要自顾自拉近关系，我和你还不熟呢！宁宛心里吐槽，面上却友好：“圆粉，少辣，多葱，谢谢。”

　　大概是生意太好，这里桌子和地面都是油腻腻的，两人走得都很小心。宁宛拿出酒精湿巾，把桌子擦了个干干净净。

　　韩诺托腮看她，像着了迷：“你人真好，宛宛。”

　　她很不耐烦：“宛什么啊，少爷。你要有点眼力劲儿好吗？自己也擦一擦。”

　　“抱歉。”韩诺接过那张用过的湿巾，又擦了一遍桌子。

　　宁宛盯着他的动作，暗暗打分：虽然这人缺根弦，讲话又直，但是态度还不错。

　　“对了，刚才螺蛳粉多少钱，我转给你。”她想起还没付钱。

　　“不用了，下回你再请我吃饭就好了。”韩诺笑得腼腆。

　　宁宛见状，故意逗他：“呵，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响。这次请我吃便宜的，下回蹭我一顿贵的。”

　　他连忙摇头，有些急：“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想多和你吃个饭而已。就算是一起喝杯奶茶也行。”

　　“我开玩笑的。咱们的螺蛳粉好了，你拿一下。”她朝柜台努努嘴。

　　“好。你有什么忌口吗？我去加点小料。”

　　“没有，什么都能吃。给我多来点米醋泡椒。”

　　听见忌口两字，宁宛突然想到某个人，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他从来没问过自己有没有忌口，默认全世界都按他口味来。关系的结束，意味着口味的解放，很好。

　　两碗螺蛳粉刚端上来，宁宛拦住韩诺，不让他动筷，先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文字是这样写的：碰上一样爱吃螺蛳粉的人，好开心！

　　屏幕另一端的程惟允点开图片，反复确认图上碗的数量。清清楚楚两只碗，他心头发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