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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黄粱梦 芙宁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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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宁娜是被胡桃拉着挤进人群的。
“快走快走快走!云翰社的场子再不进场就要被挤到屋顶上去了!”往生堂的堂主今天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色,在满街的灯火里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拽着芙宁娜的手腕横冲直撞。
“慢点——”芙宁娜被她拖得踉跄,裙摆在青石板上扫过,却忍不住笑出声。
香菱在后面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胡桃你跑慢点!芙宁娜女士这次来海灯节看云堇的戏,你别把人拽丢喽!”
“丢不了丢不了!”胡桃头也不回,“丢了我负责!”
“你负责?你往生堂负责吗?”行秋摇着扇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语气里带着惯常的促狭,“胡堂主,人家是枫丹来的特邀表演家,真要是被你弄丢了,你往生堂的招牌怕是要挂到枫丹廷去。”
“挂就挂!跨国连锁经营,早有此意!”
重云默默跟在最后,手里还攥着刚买的冰糖葫芦,不知道该不该吃——周围人太多,他怕万一一激动阳气外泄,把旁边的小摊点着了。
芙宁娜被胡桃拽着穿过人群,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笑声、孩童的尖叫、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点。各式各样的灯从头顶垂下来,鱼龙混杂,光影交错,把整条街染成流动的暖色。
云翰社的场子果然被挤得满满当当。
但胡桃有办法——她不知道从哪里变出几张票,得意洋洋地在众人眼前晃了晃:“早就托人留好啦!本堂主做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上次你把重云的纯阳体质介绍给驱邪的委托人,说‘阳气足能镇宅’,结果人家把他当成人形香炉供了三天。”行秋悠悠地补充。
“那不是链子,那是意外!”
重云默默吃了一口冰糖葫芦,没说话。
芙宁娜坐在最好的位置,周围是刚认识不久的新朋友们。台上灯火通明,台下人声鼎沸,空气里弥漫着瓜子茶水的气息。她端着茶杯,听胡桃和行秋斗嘴,看香菱偷偷给重云递第二根糖葫芦,忽然觉得——
璃月的茶,好像更暖一些。
锣鼓声骤起,云堇登场。
那一瞬间,满场喧嚣都静了下来。
芙宁娜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台上的那个人,一身戏服流光溢彩,水袖轻扬,眼波流转间仿佛带着千年的故事。唱腔婉转处如泉水潺潺,激昂处又如金戈铁马,每一个身段都像是被时间精心打磨过的艺术品。
“怎么样怎么样?”胡桃凑过来小声问,“我们璃月的戏,不输你们枫丹的歌剧吧?”
芙宁娜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台上,看着云堇的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
但此刻,坐在台下,作为一个观众,一个被邀请的客人,她忽然觉得——
这样也很好。
戏唱完了,满场喝彩。芙宁娜用力鼓掌,掌心都拍红了。
胡桃在旁边笑她:“哎哟,芙宁娜女士手不疼啊?”
“值。”芙宁娜笑着说,“太值了。”
从云翰社出来,夜已经深了。
但海灯节最盛大的时刻才刚刚开始——烟花大会要开始了。
他们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最后在吃虎岩找了一个不错的位置。胡桃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毯子,铺在地上,几个人挤在一起坐下。
“来,分吃的!”香菱打开随身带的食盒,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刚买的各色小吃——杏仁豆腐、糖葫芦、桂花糕、还有几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
“这肉串是你买的?”行秋挑眉。
“我借了后厨自己烤的!”香菱理直气壮,“海灯节嘛,自己动手才热闹!”
胡桃已经下手抓了,边吃边含糊不清地说:“行秋你不是说晚上不吃油腻的吗?”
“我说过吗?你记错了。”
“你上次在望舒客栈亲口说的!”
“那是上次,这是海灯节,节日的饭能一样吗?”
重云默默地吃糖葫芦,第三根了。今晚的糖葫芦格外甜,他感觉阳气还算稳定,应该……大概……可能……没事吧?
芙宁娜坐在他们中间,手里被塞了一块桂花糕。糕还是温的,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她咬了一口,听见胡桃和行秋还在斗嘴,香菱在给重云递第四根糖葫芦(“没事的没事的,多吃点甜的压一压!”),忽然觉得——
枫丹能否也办一场呢?
那维莱特,娜维娅,克洛琳德……上次轻策庄,她们玩的很开心。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
金色的光芒从天而降,像瀑布一样倾泻。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一朵接一朵,把整个夜空染成流动的画卷。人群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孩童们尖叫着指着天空,老人们笑着捂住耳朵。
胡桃站起来大喊:“好看!再放一百个!”
香菱拽她衣角:“你坐下!挡着后面了!”
“本堂主这是用身体为你们遮风挡——哎呀!”
她被香菱一把拽下来,摔在毯子上,笑声比烟花还响。
芙宁娜仰着头,看着满天流光溢彩。烟花的光照亮她的脸,明明灭灭,像一场盛大的梦。
她低头看了看周围——胡桃还在闹,香菱还在笑,行秋摇着扇子悠悠地评点烟花(“这一朵构图不错,就是颜色俗了点”),重云终于吃完第四根糖葫芦,心满意足地靠在后面。
她又抬头,看烟花。
嘴角慢慢弯起来。
“好看吗?”胡桃忽然凑过来问。
芙宁娜点头:“嗯,好看。”
“比你们枫丹的烟花呢?”
芙宁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不一样的。枫丹的烟花更……规整一点,像写好的剧本。璃月的烟花,更像——”
她顿了一下,看着满天肆意绽放的光:
“更像这群朋友。”
胡桃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这个比喻好!我们璃月的烟花,就是一群疯子在天上撒欢儿!”
“谁是疯子!”香菱抗议。
“你你你,还有你!”胡桃挨个点过去,“还有行秋这个假正经,重云这个糖葫芦精——哎对了芙宁娜,你要不要也加入?”
芙宁娜眨眨眼:“加入什么?”
“加入我们的‘疯子团伙’啊!”胡桃一拍大腿,“往生堂特邀顾问,怎么样?工作内容就是每年海灯节来璃月看烟花,包吃包住,待遇从优!”
“……你们往生堂的业务范围已经这么宽了吗?”
“与时俱进嘛!”
烟花还在放,笑声还在响。芙宁娜被胡桃揽着肩膀,听她胡说八道,看满天花雨,嘴角的笑就一直没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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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放完了。
人群渐渐散去,街道慢慢安静下来。胡桃他们一路送芙宁娜回到旅店门口。
“今天开心不?”胡桃双手叉腰,一副邀功的表情。
“开心。”芙宁娜笑着说,真心实意。
“那就行!”胡桃拍拍她肩膀,“明天什么时候走?”
“上午的船。”
“那我们不来送了。”胡桃摆摆手,“送别什么的太伤感,咱们江湖儿女,讲究的是——下次再见!”
“下次来璃月提前说!”香菱补充,“我给你准备新菜!”
行秋摇着扇子微笑:“一路顺风。”
重云点点头,言简意赅:“保重。”
芙宁娜站在旅店门口,看着这几个人——胡桃还在挥手,香菱已经在和胡桃商量明天去哪儿玩,行秋悠悠地往回走,重云跟在他后面,手里的糖葫芦终于吃完了。
下次海灯节,如果时间空的开,真的要再来。
“好。”芙宁娜说,“下次见。”
朋友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芙宁娜转身,推开旅店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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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很安静。
窗外的热闹隔着玻璃变得模糊,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她脱下外套挂好,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是凉的。芙宁娜也没在意,慢慢喝完。
桌上放着一封璃月七星发来的邀请函,落款日期是审判日之后第三年。内容是标准的客套话,邀请她参加明晚的庆宴。芙宁娜想了想,把邀请函放回原处——
她要赶着为下一场表演做准备,就不留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白霜。
芙宁娜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发丝有几缕乱了,她用指尖理顺。衣领有点歪,她抬手抚平。做完这些,她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异色眼眸,神色平静,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她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璃月港的夜景铺在眼前。万家灯火已经暗了大半,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霄灯已经升得很高,变成天边模糊的光点。海面漆黑,偶尔有船火闪过。
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靠窗站着,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像任何一个在节日夜里独自看窗外的旅人。
站了一会儿,芙宁娜关窗,回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
耳边隐约传来远处的海浪声,还有偶尔几声鞭炮。她呼吸平稳,慢慢睡着。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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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阳光很好。
芙宁娜起床,洗漱,整理。下楼吃了早饭——璃月特色,热乎乎的,很舒服。
吃完饭,芙宁娜先去了昨天走过的那条街。
白天的街道比夜晚安静,但依然热闹。她逛了几个铺子,给朋友们挑礼物——给那维莱特带了产自山间纯净的溪水,给娜维娅带了些玩具和书本,给克洛琳德挑了一盒据说能静心的茶叶。路过香菱的店铺时,芙宁娜又进去坐了一会儿,尝了尝新做的点心,带了几包调料。
最后,她去了码头边那个卖糖画的摊子。
老人还在,正在给一个孩子画一只兔子。她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等孩子拿着兔子跑开,她才走上前。
“能画个人吗?”芙宁娜问。
老人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
糖稀在铁板上流动,渐渐勾勒出一个简单的轮廓——卷发,裙子,礼帽,没有五官。老人把糖画递给她。
“为什么没画脸?”芙宁娜问。
“姑娘你自己长什么样,自己知道。”老人笑了笑,“糖画就是个意思。”
芙宁娜接过糖画,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咬了一口,那蜜糖的人影在舌尖化开。
她继续往码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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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已经在等了。
她上船,找到自己的铺位,把大大小小的包裹放好。玩具,书,水,调料,还有自己零零碎碎买的小玩意儿。
芙宁娜在铺位上坐下,靠着舷窗,看码头慢慢后退。
阳光很好,晒得人有点暖。她眯着眼睛,看海面上的波光。
璃月港越来越远,变成海岸线上一条模糊的光带,最后消失在海平面下。
芙宁娜收回目光,把那些包裹又看了一遍,然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只有船身破开海浪的声音,规律,平稳,一成不变。
芙宁娜就这样睡着了。